第二十九章 七年之病,當求三年之艾

問鼎記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李鼎善並不是奉儒家書籍為經典的老手宿儒,他推崇儒家學說,也不排斥諸子百家和雜家,也正因他的開明,夏祥得以博覽群書,學會了許多東西。從小母親也一再教導他,不為良相,必為良醫,在他心目中,只要可以濟世安邦治病救人,良相和良醫並無高下貴賤之分。

「不過夏祥你可知道,老夫為小王爺治病時所用的藥並不是伏龍肝,而只是尋常的黃土。」金甲哈哈一笑,彷彿贏了夏祥一般,「當時小王爺夏存先才三歲,一病半年不見好,老夫診治之後,加了一味黃土湯,服之即愈。此事傳來傳去,黃土湯居然傳成了伏龍肝,哈哈,當真好笑。伏龍肝是灶心土,和普通的黃土藥效大不一樣。」

夏祥為之一驚,什麼?當年金甲醫治的小兒竟然是夏存先?就是上次要當眾殺死他的見王殿下?如此說來,若沒有當年金甲的高明醫術,夏存先已經夭折,就不會有要當眾殺他之事了。

「受教了。」夏祥恭敬地朝金甲施了一禮,「先生,曹公之病,可是寒氣入體?」

金甲點頭,臉色凝重:「寒氣在體內鬱積,久積成疾,怕是藥力已經不能有效了。」

扁鵲曰:「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針石之所及也;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夏祥心中黯然,金甲之言,莫非是指曹用果已然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先生一二。如今天氣炎熱,暑氣未消,為什麼會有寒氣入體之病?」夏祥始終想不明白曹用果病從何來,若說曹用果得了外感風熱還說得過去,卻是外感風寒。雖說風寒之病四季皆有,卻以冬春二季為多。再者曹用果病症,並非只是外感風寒,而是寒氣入體所致。

「世間之病,千奇百怪,你問老夫,老夫問誰去?」金甲淡然說道,「既然你略懂醫術,不妨為曹公把脈診斷一二。」

曹殊雋二話不說,將夏祥拉到曹用果床前,按他坐下:「夏郎君,快快把脈,爹爹的病,很是奇怪,也許只有你另闢蹊徑大出怪招才能治好。」

夏祥只好坐下,右手放在曹用果手腕之下,片刻之後,他臉色更加凝重了幾分。曹用果見狀,反倒坦然輕鬆地說道:「夏郎君,但說無妨,本官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生死對本官而言,不過是平常事。」

夏祥沉吟不語,回身看向曹姝璃。曹姝璃一臉關切之意,眼中隱有淚光閃動。再看曹殊雋,曹殊雋也是目露緊張之色,嘴唇緊抿。

金甲不悅地說道:「有什麼便說什麼,吞吞吐吐,故作神秘,是庸醫所為。」

「好。」夏祥驀然下定了決心,「在下也並非大夫,只是粗懂醫術,若有說錯之處,還請不要見怪。曹公之病,確實寒氣入體,久寒成病。但一般說來,寒氣入體,多吃溫補熱補之藥,再多吃些大熱的食物,也會好轉。不知為何曹公的寒氣,一直在體內盤旋不去?莫非是曹公久在寒氣大盛之地,導致寒氣不斷入體?」

「寒氣大盛之地?怎麼可能?」曹姝璃猛然起身,秀眉微蹙,低頭一想,「爹爹平常不在家中便在鴻臚寺,近來赴宴數次,都是在文尚書家中,其他地方,都沒有去過……」

「文尚書?」夏祥隱隱想到了什麼,「曹公初次得病,是不是赴宴之後?」

「正是。」曹姝璃眼中閃動光芒,「上次夏郎君來家中,爹爹當時已經得病,只是並不嚴重。他三天前到文府赴宴,回來後就感覺身體不適,到和夏郎君見面時,病情就發作了。夏郎君走後,爹爹就臥病在床。在金甲先生醫治之後,慢慢好轉。三日前,他又應文尚書之邀去文府赴宴,回來後就再次一病不起,眼見一天比一天嚴重……」

看來,曹用果的病情和去文昌舉府赴宴有關。夏祥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金甲,金甲猜到了夏祥的猜測,擺手搖頭:「曹公並未中毒。」

一想也是,夏祥暗笑自己的愚笨,文昌舉堂堂禮部尚書,怎會對曹用果下毒?曹用果既然數次去文府赴宴,說明曹用果和文昌舉私交不錯,況且文昌舉再和曹用果有仇,也不至於邀他到自己府上對他下毒。

那麼曹用果之病,到底是因何而起呢?夏祥百思不得其解。

「老夫也想不明白曹公之病的病因,不過不知病因,也要治病。」金甲對夏祥還是不以為然,卻對他的認真思索和善於推斷多了幾分好感,「夏祥,你可有醫治之法?」

夏祥點頭說道:「現在藥力已經沒有太大用處,不如用外力之法。」

「什麼外力之法?針灸還是艾灸?」金甲是何許人也,一聽便知夏祥想用什麼方法醫治,「針灸和艾灸老夫都試過,雖有效,但過於緩慢,無法將寒氣驅除出去。寒氣若再滯留曹公體內一月以上,曹公休矣。」

曹殊雋情急之下,抓住夏祥衣袖:「夏郎君,你快想想辦法。你博學多才,頭腦靈活,隨便一想就是妙計。要是你無計可施,爹爹怕是真的無藥可救了。」

曹姝璃朝夏祥盈盈一拜:「拜託夏郎君救救爹爹。」

夏祥雙手虛扶,苦笑說道:「我若是真有救人的本事,還用等到現在?只是我的法子不合醫理,只能姑且一試,是否有用,不得而知。」

金甲生氣了:「要說快說,囉嗦什麼?有用自然再好不過,即便沒用,只要不加重病情,也不算你庸醫誤人。」

有了金甲這句話,夏祥才放下心來,說道:「此事還要落在曹三郎身上。要做兩件東西,一是一張特製藥床,一是一張特製藥椅。倒也簡單,只是把木床床板打一些小孔,下面加一層鐵板,鐵板下面再放一層可以燒炭的鐵板,下層鐵板放炭,上層鐵板放上等的艾絨。曹公躺在床上,艾絨的藥力經炭火加熱後浸潤曹公全身,再經穴位進入體內,可以驅寒。藥椅也是同理,不過和藥床從後背入藥不同的是,藥椅是從會陰穴入藥。」

「會陰穴是人體任脈上的要穴,與人體頭頂的百會穴為一直線,是人體精氣神的通道。百會為陽接天氣,會陰為陰收地氣,二者互相依存,相似相應,統攝著真氣在任督二脈上的正常執行,維持體內陰陽氣血的平衡。」

「陽氣是生命之本,人要健康長壽,必須固本培元。元者,陽氣也。如果一個人陽氣不足,可以用艾灸之法來補充陽氣。所以孟子云,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艾草可補人體陽氣,驅除寒氣。」

金甲初聽之時,神色淡泊,流露出頗不以為然之意,聽到後面,臉色逐漸凝重,到了最後,一臉肅然,待夏祥說完,他呆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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