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夏祥從沈包手中借來的好景常在的美玉牌。
「好眼力。」夏祥笑道,「若是讓你以好景常在旗幟和玉牌來製作一個標識,如何?」
曹殊雋又看了一眼酒樓之上飄揚的旗幟,目光落回好景常在的玉牌之上,思忖片刻:「若是用玉,難的是世間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塊玉,並且在打磨上太耗費時間。若是用金,則又太俗了一些。銀就更不用說了,太廉價了。象牙的話,取材不太方便……到底用什麼才好呢?若用木頭,松木太普通,紫檀木太少,夏郎君,你說呢?」
夏祥心中早有主意,微微一笑:「我的想法是用三四種材質,做成手掌大小的圓形,和銅錢相似,第一圈金第二圈銀第三圈銅,中間部分用黃花梨木雕刻好景常在的標識,金銀銅可以錘鍊在一起,中間的標識可以取下,方便更換……」
「好主意。」曹殊雋眼睛一亮,喜形於色,「妙,夏郎君,你的想法大妙!不過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個標識,做來何用?」
「自然是送給好景常在的小娘子了。」夏祥神秘地笑了笑,繼續大步向前,「此事若是成了,你和我都會成為好景常在小娘子的座上賓。」
「座上賓就算了,我對小娘子並無興趣。」曹殊雋搖了搖頭,心思回到了夏祥所說的標識上,邊走邊說,一臉痴迷,「外金內銀內銅,有趣,太有趣了。」
夏祥笑了笑,心裡卻想,曹殊雋對奇技淫巧是真心喜歡,若是讓他學而優則仕,反倒真是害了他。孔子有言,君子不器——君子不應該是一個器具,不做具體之事,而應該博學多才,著書立說,以學問教化百姓。但在他看來,能夠承載教化百姓重任的君子,畢竟是少數,孔子也是千古一人,是以人人各安其位,各司其職,方是盛世。
再次來到曹府,夏祥站在曹府門口,剛要邁步進去,忽然想起什麼,回身一看——已然不見了餛飩攤夫婦。想起二人的通風報信之誼,不由得悵然若失。
曹殊雋負手而立,說道:「上次的事情過後不到三天,餛飩攤就不見了。後來聽說夫婦二人南下泉州,尋找兒子去了。但願他們早日一家團聚。」
「但願如此。」夏祥心中默然片刻,轉身和曹殊雋進了曹府。
上次來曹府是夜間,只記得走廊畫坊,曲折迂迴,現在再看,花團錦簇,假山疊嶂,景緻倒也不錯。和南方狹小而精緻的園林風格不同,北方大宅,多半大氣豪邁,就是假山也是蒼勁孔武。
曹殊雋頭前帶路,直奔後院而去。
轉過一個拱形門,眼前豁然開朗,入目之處是一片波光閃耀的池塘。池塘面積雖不大,也有數畝方圓,有幾隻天鵝在戲水,流連在蓮花之間,此景可入畫。
曹殊雋走到池邊,沿池塘走了數步,忽然向右一轉,急急說道:「夏郎君在此等我片刻,我內急,去去就來。」
夏祥點頭,正好站在一棵垂柳之下,微風吹拂,遍體生爽。來京城已經不少時日,難得有今日之清閒,他背手而立,欣賞起了美景。
蕭五開始還算安靜,不多時就玩性大發,按捺不住心中的躍躍欲試之意:「先生,池塘中有一隻小船,船的形狀很好玩,兩頭尖尖像是月亮……」
夏祥笑道:「不要繞彎子了,想要划船就去,不過不要鬧騰。」
「是。」蕭五大喜,幾個跳躍就來到船上,拿起船槳輕輕一點,小船便劃破水面,駛向蓮花深處。
知了在樹上嘶鳴,四下空無一人,更顯幽靜。夏祥站立許久,也不見曹殊雋返回,索性坐在岸邊的一處石椅之上閉目養神。才閉上眼睛,忽然感覺脖子發癢,用手一摸,毛茸茸的像是蟲子。
夏祥生平最怕毛毛蟲一類的蟲子,頓時睜大了眼睛,汗毛直豎,伸手一看,手中果然是一隻綠油油的毛毛蟲。他驚得跳了起來,揚手扔掉毛毛蟲,一下跳到了椅子上,驚恐不已。
「咯咯……」
輕靈曼妙的笑聲伴隨風聲從池塘中傳來,蓮花一開,一艘小船破水而來,船頭站立一人,盈盈笑意,春風滿身,陽光充盈,不是曹姝璃又能是誰?
曹姝璃近來有些悶悶不樂,自從上次見了夏祥一面,不知何故,自他走後,腦中不斷閃現他的影子。夏祥侃侃而談的自若,夏祥雲淡風輕的舉止,夏祥從容不迫的談吐,夏祥出口成章的才學,無一不在她心中如漣漪波動,經久不散。
莫非……她真的喜歡上了夏祥?
曹姝璃不想承認她對夏祥一見鍾情,她見識了太多的王孫貴族,不管是王爺之子還是公侯之子,有多少青年才俊踏破曹府門檻,只為求她一笑,她卻一概置之不理。倒不是她嫌棄夏祥一介布衣的身份,而是夏祥對她似乎並沒有感覺……
她是女子,怎能主動向男子示愛?她可不想如卓文君一樣鳳求凰。
夏祥一別再無音訊,曹殊雋又因爹爹病重,沒有赴成和夏祥之約,曹姝璃心中更加起伏。既擔心爹爹的病情,又想早日再見到夏祥。
今日難得有心情遊玩,泛舟池上,她渾然忘憂。恍惚間岸上人影一閃,似乎是夏祥,再仔細一看,只見楊柳依依,空無一人,她不由得大感失落。失落之餘又不覺好笑,夏祥人在客棧,怎會來曹府?她是相思成災,一時眼花了。
哪知風一吹,蓮花起伏之間,夏祥的身影再次出現。曹姝璃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問身後的作兒:「作兒,岸上之人,可是夏郎君?」
「岸上哪裡有夏郎君?夏郎君人在客棧正在讀書,娘子不要騙人。」作兒正在摘一隻蓮蓬,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又隨意朝岸上瞥了一眼,手中蓮蓬失手落水,她捂住了嘴巴,「啊,娘子,真是夏郎君,你沒看錯,沒看錯!」
隨後,小船歸心似箭地朝岸邊駛來。不想快要靠岸之時,夏祥被一隻意外出現的毛毛蟲嚇得驚惶失措,讓曹姝璃的滿心期待和緊張頓時化成了好笑和歡喜。
夏祥也沒想到他和曹姝璃的第二次見面會在如此情景之下,笑著拱手一禮:「見笑了。」
小船停靠岸邊,作兒跳上岸,伸手去拉曹姝璃。不料船兒一蕩,曹姝璃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朝水中跌落。
夏祥不敢有半分遲疑,飛身向前,雙手一探,便抓住了曹姝璃的雙手,再用力一拉,曹姝璃站立不住,整個人撲入了夏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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