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和她相見。」連若涵將竹筒把玩一番,喜不自禁,好景常在旗下的茶葉品種眾多,不管是綠茶、白茶、抹茶,還是紅茶,等等,包裝雖精美雅緻,卻都遠不如手中的竹筒令人心曠神怡,猶如一件精巧的藝術品,讓人一看之下就心生喜愛之意。若是以此竹筒裝茶,茶葉售價可以提升一倍不止。
連若涵就如高手遇到知音一般,迫切地想要和肖葭見上一面。
送走連若涵,文昌舉並未立刻離開好花常開,而是和夫人又喝了半天茶,眼見太陽偏西,二人才安步當車,回府而去。
剛回到府中,就接到了皇上口諭,讓他即刻進宮。文昌舉不敢怠慢,穿好官服跟隨太監一路來到文德殿。久病數月不見好轉的皇上病情似乎有加重的跡象,不過皇上還是勉力問了一些事情,最後宣旨,由他擔任今年的知貢舉。
大學士楊砥因言論不當被御史彈劾,貶官出京。
站在文德殿的臺階之下,遙望落日和西天紅霞,文昌舉躊躇滿志,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在臨近大考之際更換了知貢舉的訊息,三天後就傳遍了上京城,每一個考子在驚訝之餘都不免要揣摩新上任的知貢舉文昌舉到底喜好何種文風,原本投楊砥所好所做的準備,全部付諸東流了,再重新準備,還得要下一番功夫才行。
和無數學子的焦慮不安不同的是,夏祥、張厚和沈包三人,若無其事地在房中喝茶論道。上次一事,得以從容脫身,全因夏祥之故,此事過後,張厚和沈包二人都對夏祥高看一眼。
三人在夏祥房間圍坐在一起,泡了一壺張厚從建州帶來的建茶,茶具也是產自建州的建盞,而且還是極為名貴的兔毫盞。
夏祥把玩兔毫盞,讚道:「建安所造者,紺黑,紋如兔毫,其坯微厚……久熱難冷,最為要用。出他處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張兄,你是送我兔毫盞還是狀元袍?」
房間佈置十分簡單,兩張床一張桌子數張椅子而已。全有客棧雖遠不如好景常在客棧名氣大,卻勝在價格低廉且乾淨整潔。張厚雖稍嫌簡陋,為了能和夏祥、沈包在一起,也就勉為其難住了下來,還因客滿,只好和夏祥共居一室。
幾天相處下來,夏祥、張厚、沈包三人相見恨晚,引為知己。
張厚自顧自倒了一杯茶,他的茶杯是一個晶瑩如玉,釉面滋潤似脂的白色杯子,他嘿嘿一笑:「狀元袍自然不能送你,建盞送你也無妨,反正我最喜歡的是德化白瓷。」
「狀元袍?哪裡有狀元袍?」沈包對夏祥和張厚二人品茶道論瓷器的話題並無興趣,一聽狀元袍,頓時眼睛亮了,「我怎麼沒有見過還有狀元袍?」
「你當然沒有見過了,我藏在了櫃子裡。」張厚笑道,神色忽然凝重了幾分,「夏兄,上次之事,多虧你的機智才得以解圍,不過若是因此讓你得罪了見王,以後見王對你不利,我和沈兄自當鼎力相助。」
「自家兄弟,說這些話就見外了。眼見就要大考了,張兄、沈兄,可是想好了應對之策?文尚書和楊學士文風並非一脈……沈兄,你?」
夏祥和張厚只顧說話,沒留神沈包悄悄開啟櫃子,翻出了狀元袍,不客氣地穿在了身上。沈包哈哈一笑,負手來到夏祥和張厚面前,伸開雙臂,得意洋洋地說道:「二位兄臺,不論是楊學士還是文尚書,今年的大考,狀元都非我莫屬。狀元袍莫非是為我量身定做?不肥不瘦,正好合體。」
張厚急了,跳了起來,一把扯住沈包的衣袖:「你趕緊脫下來,晚上半分,休怪我和你翻臉!」
夏祥暗笑,卻也承認狀元袍穿在沈包身上,還真是合體,他隨口說道:「不如我三人在此立下規矩,誰中了狀元,狀元袍就歸誰。」
「不可,萬萬不可。」張厚從沈包身上扒下狀元袍,如珍寶般抱在懷裡,「狀元只有我一個可當,若是你二人中了狀元,無論是誰,我都和你二人割袍斷義。」
夏祥笑道:「何至於此?若是外人中了狀元又該如何?」
「外人中了狀元,與我何干?只有你二人中了狀元,才是我心頭之痛。」張厚神色肅然,不像說笑。
「這是何意?」沈包十分不解,坐回座位,一臉疑惑,「我二人和你情同手足,中了狀元總比外人中了要好,你為什麼要這麼想?」
「遠交近攻。」夏祥心中凜然,如果說從張厚懸空題字之時他便認定張厚此人遇事堅決果斷,絕非常人,那麼他遠交近攻的為人處世之道,更讓他認為張厚性情有乖張的一面,不由得暗中嘆息一聲,卻又不動聲色地說道,「我考中進士便可,並沒有狀元之志。縱觀歷朝歷代,凡是有所作為者,都不是狀元出身。自古文無第一,何必非要爭一個高下?」
「若不在考場上爭一個高下,怎會知道你我三人誰高誰低?」沈包還在懷念狀元袍在身時的威風,伸手一摸張厚手中的狀元袍,「張兄,若是在狀元和你之間只能選擇其一的話,我還是要狀元。」
「好呀,誰會怕你?儘管放馬過來。」張厚神色凜然,目光炯炯。
「楊大學士當年便是狀元出身。」夏祥笑了,他舉起茶杯,「來,二位兄臺,莫要逞口舌之爭,喝茶,喝茶。若不能為國效力為民請命,當了狀元又有何用?不在考場比高下,但以民心論成敗。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我輩讀聖賢書,受孔孟之教,當以天下百姓冷暖為己任。」
「說得好,當飲一大杯。」沈包一拍桌子,大聲叫好,「意誠、心正、身修、家齊、國治,而後天下平。不過在我看來,天下要平,狀元也要中。」
「我也是此意,先中狀元,後平天下。」張厚寸步不讓,舉杯和夏祥碰杯,卻故意閃過沈包,「沈兄,說不得你我二人先在考場之上一決高下,然後又在官場之中狹路相逢,再一分勝負。」
沈包對張厚的舉動不以為意,哈哈一笑:「好說,好說,只要不打一個你死我活,你我二人,誰勝誰負都是好事。」
張厚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門一響,一個人風卷殘雲一般闖了進來。
「夏郎君,我來遲了,你沒有怪我言而無信吧?」
來人年紀十六七歲,穿一身常見的公子衫,頭挽道髻,頭髮上插了一根流光溢彩的簪子,神采奕奕。
「怎麼這麼多人?」來人進了房間才發現房間中除了夏祥之外,還有二人,他不由得一愣,隨即拱手施禮,「剛才多有失禮,還望二位包涵。」
張厚和沈包還禮,夏祥起身相迎,笑道:「曹三郎,上次一別,差不多七八日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束髮求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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