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存先臉色絲毫未變,嗤之以鼻:「此事本王也知道,小小的高衙內豈能和本王相提並論?夏祥,你東扯西扯一番,就憑這些閒談軼事想要保命?當真天真得很。」
「我不是為了保命,我是為了保全王爺名聲。」見效果達到,夏祥不慌不忙地丟擲了關鍵點,前面的鋪墊已經足夠烘托氣氛了,他的目光瞟向了高見元和燕豪。
此時的高見元和燕豪站立一旁,氣焰全無。方才夏祥的一番話,他們聽得清清楚楚。高見元心中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燕豪卻是在震驚之餘,無比後怕。還好剛才沒有衝動之下一劍殺了夏祥,否則現在的他,已然是一個死人了。又一想,怪不得他初見夏祥之時,就覺得夏祥不好對付,果不其然,夏祥何止不好對付,根本就是一個奇才!
夏祥最厲害之處不是說他多有才,而是在於他的機智多謀。夏祥如此善於借勢借力,以一介布衣的身份,還未步入官場,便知官場之事,若說他不是奇才,若說他背後沒有高人指點,打死燕豪他也不信。那麼夏祥背後的高人是誰?必定是京城第一高人李鼎善。
燕豪更加堅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斷:夏祥即使不是李鼎善的學生,也會和李鼎善來往過密,並且深受李鼎善影響。
「保全本王的名聲?夏祥,你是失心瘋了還是傻了?本王名聲在外,愛民如子,還用得著你一個螻蟻之輩保全?說的是什麼胡話夢話。」夏存先氣笑了,笑過之後,手中寶劍一挺,「趕緊受死,本王沒工夫和你說個沒完。」
夏存先不再聽夏祥解釋,挺劍就刺。不過他此時的殺氣已洩了大半,劍勢無力,夏祥早有防備,輕輕一閃就躲到一邊。
「王爺且慢,王爺息怒,且聽我把話講完。」夏祥嘻嘻一笑,右手食指一彈,彈在了劍身之上,「百姓都知道景王愛民如子,也知道景王是幾位王爺中,最為寬厚仁愛之人,十餘年來,未曾有過御史上表彈劾過景王一次。若是讓御史得知見王殿下在鬧市縱馬傷人,見王殿下可曾想過,會有多少御史上書皇上彈劾景王?」
夏存先一愣,不過還是嘴硬:「御史不過是一群呱呱亂叫的烏鴉,不足為慮,不理就是了。」
大夏立國以來,廣開言路,御史雖無實權,卻無比清貴,可以上表彈劾任何一人,太祖有詔,言者無罪。御史一時風光無兩,因御史臺所在之處,種滿松柏之樹,上面落滿烏鴉,因此御史臺又稱為烏臺。
「御史上書,皇上礙於景王的手足之情,可以按下不理。但若是御史彈劾付擢身為上京府少尹不作為,付少尹會不上書自辯嗎?」夏祥步步為營,要的就是讓夏存先清楚其中的利害得失,「付少尹一向耿直公正,在他治下有縱馬傷人案,無論是衙內還是王爺,他都會為民請命……」
夏祥朝在場的百姓抱拳施禮:「各位父老鄉親,今日之事,歷歷分明,若是付少尹審理見王殿下縱馬傷人一案,誰願意出面作證?」
「我!」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高舉右手,一臉憤懣,「我是殺豬的,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也沒讀過多少書,我卻知道,天理自在人心。這位小哥,你為民請命,為百姓打抱不平,我拼了這條賤命,也要替你討還公道。仗義每從屠夫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若是沒有最後一句補充,絡腮鬍子壯漢的話,倒也算是慷慨激昂,最後一句畫蛇添足,反倒激起了在場學子的義憤。
「當真是滿嘴胡言!我輩讀書人,上報朝廷下立人品中不負黎民,何來負心一說?」一個圓臉大眼的書生憤憤不平地說道,「我拼了功名不要,也要出面作證指正夏存先身為王爺驕縱暴戾,縱馬傷人不說,還意圖當眾殺人。想我大夏立國以來,總共百餘名王爺,見王殿下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大夏以德以仁立國,景王淳厚仁慈,可惜了一世英名,竟毀於小兒之手。可惜,可嘆,可憐……」
「我作證。」
「我也作證。」
「還有我。」
「加上我!」
絡腮鬍子壯漢的話,並未引起多少反響,反倒是被他激起義憤的圓臉書生的一番話,如水入油鍋,頓時引發了圍觀百姓爭先恐後的響應。也是圓臉書生的一番話,頗有煽動性。
夏祥暗暗點頭讚歎,朝圓臉書生投去了感激一瞥。圓臉書生對夏祥的示意故作視而不見,微微側臉,仰頭看向了天空,顯然是不想領夏祥的情。
夏祥不以為意,見夏存先此時已然漲紅了臉,心知景王名聲以及付擢威名確實點中了夏存先的軟肋,當年蘇確敢拉著皇上衣袖當面上書,非要皇上聽完他的奏表才能退朝,景王雖貴為王爺,也要忌憚民心所向以及律法之威。何況付擢的剛正,比起蘇確也不差多少。
夏存先此時殺意全消,想起付擢若是真拿他縱馬傷人之事大做文章,非但皇上會震怒,父王也不會輕饒了他,再若是付擢非要抓住此事不放,流放他三千里自然不會,但事情一旦鬧大了,他賠禮道歉必不可少,還會成為上京城的笑柄,以後再出去還怎麼有臉見人?怕是其他的世子和小王爺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好一個夏祥,真有一套,竟然逼得他無路可退了,夏存先恨得咬牙切齒,手中寶劍舉得胳膊都酸了,既刺不出去又不好意思收回來。
張厚暗暗點頭讚許,對夏祥佩服得五體投地。應該說,他比夏祥更清楚京城各方勢力以及各個王爺的性情,只是遇事的時候還是失之於過激和逞一時之快,不懂得迂迴之計。
沈包對夏祥的敬佩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此時他再看夏祥的眼神,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夏祥見好就收,他並非懼怕景王權勢,而是在並未真正瞭解京城各方勢力之前,不得罪任何一方是最聰明的做法,何況夏存先此人年輕氣盛,雖驕縱,卻也並非一無是處,「見王殿下縱馬傷人,是公務在身。大夏律法規定,若有公私要速而走者,不坐;以故殺傷人者,以過失論;其因驚駭不可禁止而殺傷人者,減過失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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