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良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才知道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六點就要到了。
李斌良欲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何世中叫住了他。
「斌良,魯鵬能去嗎?你怎麼答應他了?」
「怎麼?」
「這……魯鵬是最討厭上飯店吃請了,何況……你不該答應袁總他也去。」
「可是,已經答應了。走,抓緊換衣服,咱們一起去找他。」
不一會兒,李斌良和何政委來到專案組辦公室門外,敲了敲門,魯鵬走過來把門開啟。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睜著浮腫的眼睛看著二人。
李斌良:「魯局,跟我們走。」
魯鵬:「幹什麼?」
李斌良:「吃飯去。」
魯鵬:「上哪兒?」
「江春大酒店,有人請。」
「誰?」
「袁總,袁萬春。」
「我不去。」
果然如何政委說的那樣,一口回絕。
「魯局,我已經答應了,不去不好。」
「去了,更不好,我不去!」
「可是,我……」
「李局,對不起,我真不能去,你們去吧!」
李斌良還想說什麼,何政委拉了他一下:「大鵬不去算了,咱們倆去吧,到那兒我跟袁總解釋吧!」
看來,這個魯鵬是請不動了。
真是個有性格的人,無怪乎一些人不喜歡他。
李斌良無奈地跟著何政委向外走去,這時,魯鵬忽然又叫住二人。
「李局,政委。」
李斌良和何政委轉過臉,看著魯鵬。
魯鵬:「咱們行動的事,別對袁萬春說。」
李斌良:「你指的是……」
魯鵬:「咱們,不是決定,對他的,一些場所,進行搜查嗎!」
李斌良:「啊,知道。」
李斌良和魯鵬對視一眼,轉身同何政委離去。
53
「李局長,何政委,歡迎歡迎,太歡迎了……」
江春大酒店門外,袁萬春伸著雙手,躬著身體,熱情地迎上來,分別和李斌良、何世中緊緊握手。
「李局長,你能賞光,實在太榮幸了,何政委,你好!」
雙方握手時,關麗麗從袁萬春身後閃出來,今天,她穿了一套休閒的服裝,看上去更年輕些,也顯得更清純些,她微笑著和李斌良、何政委握手。
「李局長,何政委,歡迎歡迎!」
李斌良注意到,關麗麗和自己握手時,眼神很專注地盯著自己,這使他又感受到,她在清純氣質中,還混雜著一種風塵的味道,而兩種氣質混合,使她的身上產生一種神秘感。握手時,她還用一種特別的目光挖了自己一下,這讓李斌良想起黃淼的眼神。
袁萬春:「哎,魯局呢?」
何政委:「別提了,找他了,可是沒找著,手機也關機了,問了趙民他們,說他身體不好,找地方打點滴去了,就沒再找他。」
袁萬春聽了,現出失望的表情:「啊,我還想借這個機會給他賠罪呢,只好以後再說了!」
李斌良:「袁總,你說什麼,賠罪?賠什麼罪?」
「啊,一會兒向你彙報,請進,請進!」
李斌良和何政委向酒店內走去,兩隊身材高挑兒的迎賓小姐不停地向他們鞠躬:「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此時,李斌良意識到,今天晚上絕不像袁萬春說的那樣是頓便飯,也絕不是隨便坐坐。
這是個裝潢得非常高檔又十分寬敞的包房,餐桌和坐椅也同樣高檔,室內還擺放著碩大的液晶彩電及高檔音響裝置等。它是個套間,除了吃飯的房間,還有一道門通向裡間,只是,它此時緊緊地關著。
袁萬春和關麗麗把李斌良和何政委讓到主位上,袁萬春讓關麗麗挨著李斌良,自己坐到何政委身旁。
李斌良有些不舒服,可是,已經來了,只好坐下去。
好在,一共只有主賓四個人,應酬上能少費些精力。
幾個菜餚擺上來,前幾個看上去還可以,都是清淡的鮮蔬,可是,接著上來的就不一樣了,用流行的話是「烏龜毒蛇爬上來」。
李斌良和何政委對視一眼,有些後悔,但是,已經無法退席了。
兩瓶茅臺擺到桌子上,李斌良一見站起來。
「袁總,咱們可是說好的,我滴酒不沾,你怎麼還這樣?」
何政委:「是啊,袁總,你是不是趕李局長走啊?告訴你,他要走,我可不幫你攔著!」
袁萬春:「別別,李局長,別誤會,我不會強讓你喝酒的。可是,既然是賠罪,總得表示表示啊,哪怕你就沾沾唇,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
又是賠罪。
李斌良:「袁總,我怎麼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對我們何罪之有,賠什麼罪呀?」
袁總:「這……李局,何政委,這……嗐,讓我怎麼好意思說啊……」
袁萬春不好開口,關麗麗在旁嫋嫋站起:「李局長,何政委,我們袁總不好說,我替他說吧,今天晚上,我們是為海春大酒店的事向你們賠罪的。」
海春大酒店,海春大酒店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李斌良看了一眼何政委,他在不動聲色地等待著關麗麗往下說。
關麗麗:「李局長可能還不知道,海春大酒店是我們萬春集團的產業。」
什麼……
袁萬春:「嘿嘿,李局長別生氣,打電話時,我害怕說明白了你不來,所以……對不起,對不起,第一杯酒,就給你、啊也有何政委你,同時也給魯局那幾個弟兄賠罪了!」
關麗麗拿起李斌良和何政委的酒杯倒酒。李斌良想阻止,可是,沒等他有所反應,關麗麗已經把酒倒滿了。
關麗麗:「李局長剛來,可能有所不知,我們萬春集團公司在好多戰線上投資,服務行業也是重要的一項,不但海春大酒店,這個江春大酒店,還有河春大酒店……對,凡是帶春字的酒店,都是一個系列,都是我們萬春集團的企業。」
原來是這樣。海春,江春,河春——萬春,袁萬春。怪不得……哎,河春大酒店也是他們的產業……
李斌良眼前閃過河春大酒店的門面和招牌,閃過那個柔軟得讓人有些窒息的房間,閃過黃淼的身影和麵容,難道……
這留待以後深究吧,得集中精力應付眼前。
李斌良:「袁總,原來是這樣,那麼,葛志海……」
袁萬春:「李局,還不明白嗎?我們是合夥人,我叫袁萬春,他叫葛志海,所以,叫海春大酒店。」
「噢,你是總經理,葛志海是副總經理。」
「對,不過,我得管集團的大事,所以,海春大酒店平日就由他主管……對了,葛總,出來吧!」
通往裡間的門開了,葛志海從裡邊走出來,一副虔誠的懺悔模樣,他拿起一個大一號的酒杯,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李局長,何政委,志海現在給你們賠罪了!」
葛志海說著,一飲而盡。
一切都出乎意料。
當時,他們是那麼猖狂,尤其這個葛志海,就是自己去了,表面上收斂了一些,可是看得出,他的內心也是不服氣的。現在怎麼了?不但和那時判若兩人,連袁萬春也親自到場,這麼謙恭有加?
這裡邊一定有原因。
李斌良想起蔣書記召見自己時的情景,蔣書記接到的那個電話,對,當時,他接了兩個電話,還對第二個電話進行了訓斥……
一定是,蔣書記知道了真實情況後,批評了他們。
可是,僅僅如此,也不能讓他們一下轉這麼大的彎子啊,難道,蔣書記要求他們這麼做了?感覺上也不像啊?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
關麗麗:「李局長,我們葛總這麼誠懇,無論如何,這杯酒您得喝下去吧。」
袁萬春:「對對,李局,你要不喝這杯酒,我真是沒臉做人了!」
葛志海啥也不說,突然,雙手擎著酒杯,跪在李斌良面前。
這……
李斌良急忙站起:「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不然,我馬上就走!」
其實,李斌良真想現在就走,可是,他想起去山區檢查防火時蔣書記的指示,要求確保萬春集團的安全,話裡話外,可以聽出對他們是很關照的,因此,自己做得不能太過分,得給他們面子。可是,葛志海這個樣子實在讓他受不了。
袁萬春急忙把葛志海扯起:「哎,葛總,起來起來,李局長是通情達理的人,用不著來這一套。李局,你說是吧?」
李斌良看了一眼何政委,何政委也在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不要鬧得太僵的暗示。
李斌良:「好了好了,袁總,既然你們這種態度,我就表個態吧。我也不願意把事情鬧大,但是,是非必須搞清楚,我不能讓手下的弟兄蒙受不白之冤……」
葛志海:「李局,您別說了,都怪我,都怪小弟無知……」
袁萬春:「對對,李局,責任都在我們這邊,在我,我現在向你保證,今後保證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其實,你們這麼做是為誰?還不是為破案,為抓耿鳳臣,說到底,還不是為我服務?葛總,你做得實在太過分了!」
葛志海:「是是,我錯了,全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敢了,李局長,請您一定原諒我,您大人別把我小人怪!」
關麗麗:「是啊,李局長,咱們事情至此為止,就別再擴大了!」
袁萬春:「對對,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我丟了,你們也撿不著。對,我現在表個決心,不管別人說什麼,誰怎麼挑撥,今後對你們公安分局,我絕不說半個‘不’字。李局長,你看我的行動吧!」
話裡有話。他為什麼要說這些?奇怪……
何政委開口了:「好了,袁總,葛總,我說兩句實在話吧。今天,在海春大酒店的事,確實使我們李局長很被動,事情不知道誰捅到蔣書記那兒去了,蔣書記不由分說就是一頓訓,我們李局可是真火了,當著蔣書記的面就表了態,一定要把這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對了,你們知道李局的過去不?這些年,有多少厲害主兒倒在他面前哪,別看李局長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在關鍵問題上,絕不妥協,你們聽說過沒有,好些大官兒,就因為他打黑除惡一查到底,跟著倒了下去!」
何政委說話時,袁萬春、葛志海和關麗麗大眼瞪小眼兒地聽著,袁萬春是一種很不舒服的表情,葛志海是恐懼中透出不服氣的表情,關麗麗則像聽神話似的盯著李斌良。
何政委:「我說這些,不是嚇唬你們。因為你們既不是腐敗分子,也不是黑惡勢力,所以,犯不著給你們聽這些話。我是說,李局長這人認真,你不惹惱他便罷,真要惹惱他,皇上二大爺他也不慣著。再說了,你們也明白,李局長是跨地市調到我們奉春的,這意味著什麼,你們琢磨琢磨吧!」
何政委的話說的都是真的,但是,也有誇張和恐嚇的成分,李斌良知道,他是在替自己給他們施加壓力,也就沒有打斷。而跨地市調動的說法,無疑暗示著自己上邊有人、奉春市委都不能把自己怎麼樣的意思。
何政委說完,半張著嘴聽著的袁萬春才清醒過來:「這……這……何政委說得好,李局,其實,我真的聽過你的名聲。這回,你調奉春來可好了,我們搞企業的有保障了。說真的,我一直非常感謝你,那回接了耿鳳臣的恐嚇信,你二話不說,就要派警察二十四小時保護我的安全,雖然我沒接受,可是,也打心眼兒裡感謝你。好,現在,一併向你表示感謝了。李局長,不管你幹不幹,我是幹了!」
袁萬春說著,把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葛志海把手中的大杯又倒滿:「我也幹!」
葛志海也一飲而盡。
關麗麗:「李局長,我跟您一樣,也不會喝酒,咱們倆一樣吧,我喝多少您喝多少,怎麼樣?」
李斌良看著關麗麗不說話,他不敢輕易答應,因為以前有過上當的經歷。
出人意料,關麗麗拿起一個很小的杯子,把大杯中的酒倒進去一點兒,向李斌良示意了一下,仰頸喝下去。
袁萬春:「哎呀,麗麗,你喝的也太少了……李局……」
李斌良心裡對自己說,有時候,是沒必要非顯示自己的性格不可。因此,他也往小杯裡倒了一點兒酒,一飲而盡。
葛志海:「好,李局長夠意思,來,我再敬您一杯!」
葛志海不識相地操起酒瓶,要給李斌良倒酒,卻被袁萬春攔住了。
「別別,葛總,李局長確實不喝酒,咱就別為難他了。李局,你看,你喝點兒什麼?」
李斌良:「袁總,你這態度我高興。說真的,我什麼也不想喝,早餓了,咱們上主食吧,吃完飯我們還有事呢!」
「這……好好,咱們有過約定,時間不能太長,好,上主食……」
54
十多分鐘後,李斌良和何政委離開酒店,袁萬春、葛志海和關麗麗又送出酒店。
袁萬春:「李局長,何政委,謝謝賞光,對了,向魯局轉達一下,我們給他賠罪了!」
李斌良:「袁總,這就不必了,你以後能支援我們的工作就行了。」
「那是肯定的,肯定的!」
何世中:「袁總,謝謝你的招待了,再見!」
袁萬春:「哎,何政委,這不說遠了嗎!再見!」
關麗麗:「再見,再見……李局長,何政委,慢走!」
葛志海:「李局長,你們沒帶車呀,我送你們吧!」
葛志海跑向旁邊停放的一輛高階轎車,李斌良急忙阻止:「別別,葛總,我們不坐車,要順路散散步!」
何世中:「對對,你就別費心了!」
葛志海:「這……那好,再見!」
看著李斌良和何世中背影遠去後,葛志海向地上狠狠地吐了口痰,轉過臉。
袁萬春和關麗麗還在看著李斌良和何世中的背影,但是,臉上都已經失去了笑意。
葛志海:「媽的,啥時也沒這麼窩囊過呀!」
袁萬春:「別說沒用的了!」
「哼,我早晚得找回來!」
「別說那麼遠,還是應付眼前的事吧。都是你惹出來的……」
三人扭頭向酒店內走去。
此時,李斌良和何政委已經走遠,他們漫步走在街道旁,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還在議論著剛才的事。
李斌良:「沒想到,事情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何世中:「我也覺著奇怪。你分析得對,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他們可不是好惹的主兒,別看咱們是公安機關,平時,他們並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李斌良:「那,發生了什麼事呢?是因為蔣書記批評了他們?」
「恐怕不止於此,到底出了什麼事我也說不清楚,不過,肯定出了什麼事。對了,咱們也就適可而止吧,別逼他們太狠了,給咱自己找麻煩。」
李斌良:「我倒不是怕麻煩,只是,咱們還有正事要辦,不能跟他們糾纏起來沒完……對了,他們說,這件事不要再擴散了,到底什麼意思?」
「我也琢磨這事呢,袁總肯定是有所指,可是,他到底說的是什麼呢?」
李斌良也琢磨不透。他想了想又提出一個問題:「何政委,那個葛志海到底是什麼人,袁萬春怎麼跟他那種人合夥呢?」
何政委猶豫了一下,看看李斌良,應付地說:「不知道,他們搞企業的,只要能賺錢,什麼人都交吧……哎,斌良,我該拐了!」
李斌良覺得,何政委有話沒都說出來,可是,他沒有勉強。
「好,再見吧!」
何政委站在岔路口,看著李斌良,卻沒有馬上邁步。
李斌良:「政委,還有事嗎?」
何政委:「啊……沒了,不過,斌良,那件事,別太絕望,也許,還有轉機。」
這……
李斌良知道何政委說的是什麼,心又被觸動,苦笑了一下:「政委,別再安慰我了。不過你放心,我是成年人,不會因為它影響工作的。」
「那就好。不過,無論多麼堅強冷靜的人,也不能保證在感情上不迷惑……」
「可是,我知道我現在面對的是什麼。」
「那我就放心了。好,斌良,明天見!」
「明天見!」
天已經黑下來,李斌良和何政委告別後,平靜了一下心態,打了輛計程車返回局裡,到了局大門外一下車,就看到專案組的窗子還亮著。
李斌良知道,自打專案組成立後,魯鵬每天夜裡都帶大家出去,或者到耿鳳臣可能藏身的地方搜查,或者到一些重要地點蹲守,非常辛苦。看樣子,今天晚上,他們又要行動。
李斌良走進樓後,想了想,徑直去了專案組,推了推門,在裡邊鎖著,李斌良剛要敲門,卻聽到裡邊傳出魯鵬講話的聲音。
「我知道,這麼幹,大家,都很累,可是,破案,沒有捷徑,很多時候,就是,幹笨活兒,和罪犯,比耐力,比韌勁兒,所以,大家,一定要,堅持。我現在表個態,再苦再累,我也要頂著,大家,幹到哪兒,我幹到哪兒,我幹到,哪兒,大家,幹到哪兒!」
趙民:「大家聽到了吧,魯局已經四十大幾奔五十的人了,身體還不好,他都能堅持,咱們還說什麼?」
七嘴八舌的聲音:「魯局,趙大隊,你們別說了,你們說咋幹我們就咋幹,誰要認熊誰不是男人……」
趙民:「那好,咱們行動吧。還像昨天夜裡似的,兩個人一組。」
門開了,魯鵬和趙民正帶著全組人慾往外走,看到李斌良一愣,都站住了。
李斌良:「魯局,趙民,你們又行動?」
趙民不回答,反而把李斌良拉進屋子,小聲問:「李局,袁萬春請你和政委吃飯到底為什麼?」
李斌良故意輕描淡寫地把大概經過講了講,趙民聽後現出不快的神情。
「李局,他們這麼一求情,事情就拉倒了?咱們的人捱打了也白捱了?」
沒等李斌良解釋,跟進來的魯鵬開口了:「行了,趙民,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破案,抓耿鳳臣,這種事,太分散精力,先放下吧,一切,等破了案,再說!」
沒想到,魯鵬是這種態度,這讓李斌良心裡輕鬆了些,同時,愧疚感也更強了些。
趙民聽了魯鵬的話也不說什麼了,他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李局,那個記者找我了。」
李斌良心一跳:「哪個記者?」
趙民:「就是海春大酒店出來的那個女記者,對了,她叫苗雨!」
聽到這個名字,李斌良忽然覺得心痛了一下。
「她找你幹什麼?」
「採訪唄,問我跟葛志海那夥人衝突的經過,還有我對他們的看法。」
「你說什麼了?」
趙民:「她都親眼看到了,所以,我就沒多說,大致重複了一下當時的情景,還有你被叫到市委挨訓的事。」
「就這些?」
趙民:「她還問到了你。」
李斌良的心猛地一跳。
「問我什麼?」
「她問你調到奉春後表現得怎麼樣,問我對你的看法,我都如實說了。對,她還問你的生活情況,身體情況……」
一股潮溼的酸澀從心底生出。
趙民:「我把你受傷的情況說了一下,她好像挺關注的,還問你負傷後有沒有人照顧,我說了黃主任照顧你的事。」
多嘴!
趙民:「李局,她是不是……認識你呀?」
李斌良:「這……啊,以前她採訪過我一次。就這些?」
趙民:「就這些,然後她就走了。」
李斌良:「她是一個人嗎?」
趙民:「是一個人,可是,我看到,她走出不遠,一個男的迎住了她,他倆一起走了……」
李斌良似乎又看到兩個人親密的背影。
下邊,已經不用問了。
趙民:「對,這是她的名片,讓我們有事跟她聯絡!」
趙民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李斌良,李斌良掃了一眼卻沒有接。
「不用,我不跟她通話了。對了,你們又出去?」
魯鵬:「出去,夜裡,出活兒。李局,沒事,我們走了!」
李斌良:「走吧!」
魯鵬和趙民走出去,李斌良跟到走廊裡,看著六個人的背影一個跟一個匆匆走去,一種自豪、感激、擔憂混雜在一起的感情從心頭生出,把那種酸澀的感覺壓了下去。
「算了,別想她了,就好像你從來不認識她一樣,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
55
雖然心裡這麼說,但是,李斌良回到辦公室,還是拿起電話,拿不定主意是否給她打電話。奇怪,他沒有拿她的名片,也沒有特意看上邊的號碼,可是,他只晃了一眼,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他還沒拿定是不是打這個電話,手機響了。
他看了看號碼,是江泉的。
誰呢……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傳來的是女兒的聲音:「爸,你辦公室有電腦嗎?上寬頻了嗎?」
李斌良:「上了,幹什麼?」
苗苗:「爸爸,你上網,咱倆影片。」
「苗苗,有什麼事嗎?」
「有,你快一點兒,我馬上去網咖……」
李斌良一陣手忙腳亂,又找來網監大隊的值班人員幫忙,總算把一切準備好,坐到電腦前。一想到馬上就能看到女兒了,李斌良心裡很是激動,並後悔地想,怎麼以前沒想到這一招兒,有這個方法,今後見到女兒可容易多了。這時,他才想起,上次通話後,自己本準備事後再跟女兒聯絡,問她有什麼事,可是,工作一忙就拋到了腦後,現在,女兒自己打了過來,又要影片,肯定是有什麼急事。
終於,世界上最可愛的面龐在螢幕上出現了,她顯然也看到了他,露出了笑臉……
然而,沒等他說話,她的笑臉忽然扭曲了,淚水雨一般流出來。
「爸……」
女兒泣不成聲,嗚咽起來。
女兒的面龐和哭聲觸動了他心底的柔軟之處,一股酸水浮上來,他也覺得眼睛溼了,急忙控制住自己。
「苗苗,別哭,見到爸爸了,該高興才是。跟爸爸說,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爸爸說?」
苗苗點著頭,一邊抽泣一邊說:「我媽媽,她……她……」
李斌良:「苗苗,彆著急,慢慢說,你媽媽怎麼了?」
苗苗:「她……她找了個……男人……」
原來是這樣。
聽了女兒的話,李斌良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首先,他有一種輕鬆感,雖說跟她離婚好幾年了,可是,她一直沒有再婚,這使他的心中產生了莫大的壓力,他不希望她不幸,希望她能找個好人,過一種她喜歡的那種日子,而不是一個人帶著女兒打拼,所以,她一天不再婚,他的心裡就承受一天的壓力,現在,她終於找了個男人,自己也終於鬆口氣了……
可是,他畢竟也是人,是一個男人,和普通男人的心理沒有什麼區別,而她又畢竟是他的前妻,想到她要跟另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心中難免也有些醋味。
可是,這都不重要了,現在他最關心的是,女兒為什麼對自己說這個,為什麼要哭泣。
「苗苗,你就跟爸爸說這個嗎?別哭了,這不是壞事,你媽媽該找個男人了,你要理解……」
「不……」苗苗哭得更傷心了,「我不喜歡……不喜歡那個男人,我不喜歡他……」
這……
李斌良:「苗苗,別這樣,你今年十一歲了,不是小孩子了,這種事,應該由你媽媽自己做主,你別給她添麻煩了,這麼多年,你媽也不容易,今後你……」
苗苗:「不……爸爸,我就是不喜歡他……對了,爸爸,你既然知道我媽媽不容易,那你為什麼要離開她?爸爸,你回來不行嗎?我感覺得到,我媽心裡其實想的是你,她是沒辦法才找這個男人的,爸爸,求你了,你回來吧,還是咱們一家三口人在一起生活……」
李斌良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無話可說,他能感覺到,一個離異的家庭對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對女兒,自己是有罪的。
可是,他無法答應她的要求。
他勸了她好久,她才不再說了,父女依依告別,同時約定,今後經常通過這種途徑見面。
離開電腦後,李斌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