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子彈擦著副行長的心臟穿了過去,不可一世的副行長轟然倒地。副支隊長嚇得面色全無,看著狂噴而出的血,喃喃道:「這……這……」
「你沒看清嗎,他用刀威脅我,我是正當防衛。」
副行長差點用生命交了學費,等他從醫院清醒過來時,才知道,張朋就是張朋,不是別人。
這事最終居然不了了之,因為副行長再也沒了勇氣,就連說真話的勇氣也沒了,對人只說是玩槍走了火,自己傷了自己。
張朋這一槍震住了副行長,但沒震住皮天磊。不久,皮天磊也開起了「放水」公司,交給順三打理。張朋沒計較,他知道跟皮天磊這種人不能計較,因為皮天磊不怕槍,也不怕刀,張朋自己敢玩的,皮天磊照樣敢玩。世界在變,江湖也在變,誰也奈何不得。好在東州需要高利貸的人實在是多,多得他跟皮天磊兩人合起來,水還放不完。慢慢,張朋跟皮天磊形成一個格局,屬於張朋的地盤和客戶,皮天磊不插手,屬於皮天磊的,張朋自然也不插手。但這次,皮天磊竟把張朋的兩個大客戶撬了。
「老大,再不能忍了,再忍,弟兄們的臉沒處放。」小閻王氣勢洶洶說。
「不忍咋辦,拼?」張朋問。
「老大你甭管,這事交給我,不讓姓皮的乖乖把客戶送回來,我就不姓閻。」
張朋笑笑,拍拍小閻王的肩,兄弟都是好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十多年,風裡來浪裡去,從沒說過一句怨言。不過,這次他不打算讓小閻王出面。「你還得姓閻,閻王不姓閻,還姓鬼不成?」說完,張朋把棉球叫來,問這事咋辦?
張朋目前把所有的「放水」公司交給棉球打理,張朋對棉球很器重,他希望棉球能儘快成長,成為公司的棟樑。光有老大沒有悍將,江湖就沒得玩。
棉球說:「辦法有兩個,一是找順三,討公道。二是找客戶,教會他們怎麼守信譽。」
「為什麼不找姓皮的?」張朋的目光有些異樣,他覺得棉球做事有點不上道,軟綿綿的,吃這碗飯軟了咋成,得硬,得狠,得兇。
「找他就得死人,老大說過,怎麼玩也不能玩出人命,這是底線。」棉球回答。
張朋的目光跳了一下。「好!」他說。不能玩出人命,這是他再三跟手下交代過的。張朋所以能玩到今天,就是他在人命上格外慎重,凡事只要不沾上人命,就是小事,一沽上人命,那就成另碼事了。「那就不用找他們,他們既然敢背棄我姓張的,早就把後路想好了,這種人,不值得跟我們玩。」張朋說。
「不找咽不下這口氣。」棉球說了句兇話,眼裡也有了東西,就是那種讓人發怵的東西。
「氣還是要咽,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樣吧,動動腦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明白不?」
一句話點醒了棉球和小閻王,二人幾乎同時道:「是啊,我們咋沒想到?」
接下來,棉球就開始運作。棉球跟小閻王不同,小閻王做事愛張揚,喜歡把聲勢造得很大,棉球不,他做事跟他的名一樣,溫吞吞的,讓人琢磨不透他是在發火還是在發情。跟棉球打過交道的人都說,這傢伙綿裡藏針,笑裡藏刀,典型的笑面虎,是個狠角。但棉球不這麼認為,他認為自己是先禮而後兵。
棉球打聽到,跟順三合作緊密的有一個地產老闆,叫齊柏松,這人不是東州人,是浙江人。按說江浙一帶的老闆不差錢,他們商會有的是錢,只要會員企業需要,商會就會積極支援。但這兩年湧到東州淘金的浙江老闆太多,而且都是大手筆,到東州後又是圈地又是圍城,建了商場不過癮,又搞礦山和地產,再多的錢,也不夠他們折騰。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得不向「放水」公司伸手。棉球側面打聽了下,齊柏松齊總從皮天磊和順三那裡借的高利貸,差不多滾到了一個億,而且仍然以每年幾千萬的速度遞增。這傢伙在東州連著建了三幢商廈,還把戰線擴到了下面區縣,安慶、開源都有他的投資專案,開源最大的地產專案浙江城就是他去年投資興建的。不僅如此,齊柏松在浙江老闆中間還很有號召力,這是條大魚,如果把這條魚釣過來,對皮天磊,可是個重大打擊。
棉球很快通過關係,打聽到一個能左右得了齊柏松齊總的人,市發改委主任晉通遠,東州市的改革派人物。一番操作後,晉通遠答應幫忙。
有些事想象起來難,但操作起來卻一點也不難,特別是跟政府官員打交道,這裡面有個竅門,就是你要把人找對。比如讓晉主任說話,你就得找能讓晉主任聽話的,發改委主任聽起來很大,但在東州這個大盤子裡,說穿了還是聽人指揮的。
棉球自己不起眼,但能找到起眼的人,這是秘密,就連張朋,也得對他刮目相看。
半月後,棉球、張朋還有賣洗腳盆的馬雪麗跟晉通遠和齊柏松坐到了一起。之所以叫上馬雪麗,是飯桌上不能沒有女人,請官員吃飯,更不能少了女人,否則官員會覺得淡而無味。馬雪麗儘管已經三十歲了,但要是裝起嫩來,也很能嫩出一片水。況且這個年齡的女人,什麼經驗都有,馬雪麗又當過一年派出所長,好賴也算是在官場蹚過幾天水,知道怎麼討官員的好。果然,剛一見面,晉主任就跟馬雪麗熱乎上了,不是晉主任沒見過女人,這不可能,是晉主任認出了馬雪麗。晉主任有個親戚,好像是他老婆的什麼表侄,前些年犯過一起事,因為兒子不好好上學,讓班主任罰站了一節課,他不責怪兒子,反把氣出在了老師身上,將那位戴眼鏡的班主任狠狠捶了一頓,理由是班主任體罰他兒子,他就得體罰班主任。這事後來鬧大了,班主任和學校都不罷休,揚言要讓晉主任的親戚付出代價。晉主任這麼大一個官,不可能為這點事去找學校,就把這事交代給了公安局一位朋友,讓公安出面協調一下。當時出面協調的正是所長馬雪麗,學校正好在她的片上,又屬打人事件。馬雪麗最後協調得讓晉主任滿意,晉主任一直說要感謝馬雪麗,到現在也沒感謝過,今天正好借這機會,他就感謝了。
飯吃得很愉快,馬雪麗把氣氛渲染得好,大家吃起來就開心。尤其晉主任,一聽馬雪麗現在不當派出所長,當起了老闆,反覆強調,以後有什麼困難,只管來找他。「讓我也為經濟建設服一回務嘛。」晉主任喜笑顏開說。馬雪麗說:「好啊好啊,能讓晉大主任服務,真是開心死了,就算沒困難,我也得勤找大主任,到時候可別說我是口香糖啊。」
「你要真是口香糖,我就把你吃了。」晉主任說了一句大膽話,逗得全桌笑起來,馬雪麗受到莫大的鼓舞,端起酒杯,給晉主任和齊總敬酒,晉主任爽快地喝了,邊喝還邊回味口香糖的味道。一看齊總不大爽快,晉主任就有些不那麼愉快了。
「大家都是朋友,張總多大的面子,能親自陪,你自然要喝得爽快嘛。」晉主任這麼要求齊總。齊總一看晉主任的態度,再加上馬雪麗的熱情,不喝自然是說不過去的,於是就連連往肚子裡灌。灌到後來,齊總就明白,要想在東州繼續幹下去,張朋這邊不能沒個態度,反正他是借錢的,借誰的也一樣,皮天磊不會少他一分利息,張朋這邊倒是痛快,一下就給他降了三個點,這筆賬誰也會算,精明的齊柏松立刻就表態,下一個專案,一定從張總這兒借雞下蛋。
「為什麼要下一個呢,你手上那麼多專案,哪個不需要錢?」晉主任突然就說。
「是啊,齊總手上那麼多專案,我們還指望從你這裡借雞下蛋呢。」馬雪麗立刻回應。
「說得也是,說得也是啊。」齊柏松抓起酒杯,一飲而盡。氣氛更加活躍起來。等到後來他們去夜總會唱歌,這事基本就定了。
齊柏松接連從張朋這兒貸了幾筆款子後,皮天磊坐不穩了,這不是公開向他挑戰麼?在皮天磊眼裡,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到張朋地盤上撒尿屙屎,張朋絕不可以在他碼頭上踩過半隻腳來,因為東州的天下現在是他皮天磊的,就算現在不完全是,將來也一定會。還有,皮天磊認為,遊戲規則總是要由人制定的,以前東州是由張朋說了算,他皮天磊說話就跟放屁一樣,起不了作用,現在不,現在話語權應該掌握在他皮天磊手裡,如若不服,那就刀尖上見。
皮天磊將順三叫來,先是臭罵一頓,罵他被勝利衝昏了頭,剛剛攻下對方兩個破碉堡,自己的大本營卻被對手一腳踢了。
「怎麼失去的,你幫我怎麼找回來,這個面子我不能丟,你跟姓張的丟句話,就說我姓皮的跟他玩得起,他想怎麼玩,咱就陪他怎麼玩,大不了魚死網破。」
順三一聽,知道這債是必收無疑了,拍著胸脯道:「放心吧老大,姓張的這次若敢說個不字,我讓他在東州消失!」
順三這次把牛皮吹大了,順三並沒跟棉球交過手,他只知道張朋新扶持了一個兄弟,叫棉球,是從號子裡撈出來的,聽說也是個主兒,但棉球到底有多兇,他還沒領教過,也沒機會領教。皮天磊罵完順三的第二天,順三就把帖子下到了張朋手裡。這是東州江湖上的老規矩,兩家霸主如果起了爭議,一般還是通過傳統袍哥這種下帖子的方式解決,這樣既顯得文明,也顯得公平,而且還能給其他人樹個榜樣,讓大家跟著他們學,別把規矩弄壞了。
張朋拿到帖子,看也沒看,撕了。他跟棉球說:「這次擺不平,你就走人吧。」棉球朗聲一笑:「大哥小看我了,我棉球還沒熊到那程度。」
順三把見面地點定在江邊五號碼頭,棉球一聽笑了,他是看不上碼頭那種地方的,要談也得找一個好一點的環境。他罵了句髒話,不爽地道:「你歡腦殼滴啊,跑卵個碼頭,想逗硬就到新動力。」
新動力是東州一家時尚慢搖吧,專門為那些新新人類和非主流提供撒野的服務。有多少錢你儘可以砸過來,有多少瘋狂你也儘可憋足了勁兒到這裡來發洩。老闆是省裡某領導的公子,人稱富太子,就是那天在賭場贏了鄭建英錢的那位小白臉。去新動力,也是江湖規矩,江湖兩派之間有了恩怨,要和談,一般要選跟雙方沒關聯的地方。新動力的富太子算是牛人,他開這家新動力,既不跟張朋打招呼,也不買皮天磊的賬,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不過有他老子這張牌,張朋和皮天磊也不敢把他怎樣,那些還沒成氣候的小混混,更是繞著道走。新動力就這麼紅紅火火地開著。
第二天晚上九點,順三帶著近二十個弟兄,聲勢浩大地來到新動力,棉球和小米湯已坐在那裡。看到他們只來了兩個人,順三有點不相信,示意五子到包廂看看,甭讓人家打了埋伏。棉球看出順三的意思,笑道:「你是來談事啊還是打架,要打架我跟你兩個人就夠了,用不著勞煩弟兄們。」順三臉上有些掛不住,帶的人多反倒成了劣勢,顯得自己沒有底氣,手一揮,只留下五子一個,其他人便像風一樣刮到了後面。
順三跟五子在臺子對面坐下,棉球問來點什麼,順三道:「球老弟喝什麼我當然喝什麼。」說著手一擺,服務生便殷勤地走過來,順三指著棉球的杯子道:「來兩杯。」棉球故意說:「我請客,給弟兄們都來一杯。」順三道:「這點小錢我還花得起,不勞球老弟破費了。」棉球說:「也好,這酒一杯一千呢,給我省點錢。」
幾句開場白後,話就切入了正題,順三說:「今天來就一件事,還請球老弟高抬貴手,把齊老闆還給我,要不兄弟在老大面前交不了差。」
棉球道:「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順老弟約我出來,是送給我一片江山呢。」
順三冷笑道:「江山倒是有,但不是送的,球老弟如果有能耐,只管來拿。」
「不敢不敢,我哪有那個能耐,我連自己的碼頭都守不住,讓人家想踩幾腳就踩幾腳。」
「球老弟這話是衝著我了?」順三喝了一口酒,目光挑釁地望住棉球。
「我沒衝著誰,我是衝著我自己。」棉球不慍不火道。
「沒衝著最好,要是衝著了,傷著和氣,可就怪不著我順三了。」
「幹嘛要傷和氣,你來我往不是更好?」
「可我不喜歡!」
「哦——」棉球長長哦了一聲,不語了,很專注地把玩著手裡的酒杯。
這中間有俊男靚女陸陸續續走進來,一看他們的陣勢,遠遠地坐在邊上,拿眼朝這邊看。服務生像是視而不見,一如慣常地穿梭在臺子中間,為客人們服務著。新動力每晚十點都有勁舞表演,請的是在京城有些名氣的樂隊和歌手,偶爾,還要來點豔舞什麼的,刺激一下青春男女的神經,然後就是慢搖了,那些女孩子會在酒精的刺激下,慢慢把衣服扒掉,就像把羞恥感扒掉一樣,忘乎所以地沉浸到癲癇的世界中去。癲癇是這個時代的主題,讓人癲癇是很優美的一件事,只要你看過那些獅子一樣揮舞著長髮,把身材和曲線搖到淋漓盡致的慢搖場景,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上永遠也不會缺少瘋子。
順三等了一會,不見棉球說話,沉不住氣了。順三最大的優點就是沉不住氣,他把酒杯猛地砸了一下:「說話呀,我請你來不是玩深沉的,這麼憋著他媽的會憋死人。」
棉球緩緩抬起頭:「要我說什麼?」
「那個齊老闆,還還是不還?!」
「這事啊,你去問他本人好了。」棉球盯住遠處一個獨坐的女孩,那女孩顯得很憂傷,或在棉球的眼裡,她很憂傷。
「你——?!」
棉球像是才回過神來,目光落到順三臉上,慢悠悠道:「對了,昨幾個我又跟黃蒲公錢老闆放了一筆,沒辦法啊,人家求上門來,不能不放,這年頭,怎麼缺錢的人這麼多呢。」
「你——!」順三那個氣喲,棉球不親自說出來,他還不知道黃蒲公也換了船,這可是皮哥死心塌地的客戶。孃的,這不是拿尿潑他臉麼?
「夠兇,看來今天是沒得談了?」順三有些急躁,手已經忍不住往懷裡摸了。其實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急躁,誰急躁,誰就失去了主動。
「談不談順老弟說了算,帖子是順老弟下的,我不來算我不禮貌。」
「棉球,你也忒把自個當碟菜了吧,信不信……」順三猛地站起,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洩氣地坐下了。
棉球朗聲笑道:「兄弟幹嘛動怒,我們只不過是馬仔,丟多丟少是老大的事,老大不急,你我急什麼?來,喝酒,喝酒。」
這話重重地刺激了順三,曾經有一度,順三對皮天磊有過二心,想另立山頭,拉起門戶自己做,被皮天磊看出心思後,差點按家規懲罰,也是順三腦子好使,轉得快,知道惹怒了皮天磊,自己在東州待不下去,遂又忠心耿耿起來。但這事還是給順三留下了汙點,江湖上最忌諱的就是背叛主子,那是要遭千人罵萬人唾的,不像那些官員,今天投靠這個,明天又投靠那個,一切按現實說話,大家也見慣不驚,只說這人腦子夠用,是天生當官的料,並不牽扯到道德問題。江湖不同,江湖是靠義氣結成的,丟了這個「義」字,就把什麼也丟了,別人眼裡你就是狗屎一坨,誰都可以朝你吐口水。
順三最怕別人拿這事嘲笑他,棉球儘管說得婉轉,好像沒刺激順三,其實順三一過敏,就認定棉球是在揭他的短了。罵人不揭短,順三哪能受得了這個,棉球這話比拿刀子捅他還受不了,他抓起酒杯,想也沒想就潑過去。這個動作讓桌上其他三人全啞巴了。小米湯猛地站起,手摸在了懷裡,這邊五子也站了起來,怒眼瞪住小米湯,局面一觸即發。
「潑得好!」棉球起身,邊擦臉上的酒邊笑望住順三:「兄弟有長勁了,出手這麼利索。」
小米湯要動,棉球一把摁住了他。他沖服務生招招手,服務生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從吧檯端來一瓶洋酒,瓶子是人頭馬,裡面的東西卻發出一股異味。
「來而不往非禮也,順老弟賞了我一杯,我敬順老弟一瓶。」說著,嘭一聲將酒瓶蹾在了順三面前。
「你想怎麼著?」順三潑了棉球,本來是理直氣壯的,一看棉球居然沒發火,沒還擊,心裡反倒不穩了。
「沒什麼,請兄弟喝下去,怎麼著也得給我個面子吧,要不我走不出去。」
順三斜了一眼酒瓶,那股異味讓他產生警覺。
「我要是不給你面子呢?」
「敢?!」敢字還沒落地,棉球一腳踹翻了臺子,桌子拐不偏不倚就戳在了順三襠部,順三齜了下牙,力挺起身子,想還擊,可哪裡來得及。棉球一個大步,就到了順三眼前,還未等身邊的五子有何反應,手已牢牢卡住了順三脖子。
「我請兄弟把它喝了!」棉球一隻手卡著順三,一隻手提起酒瓶就給順三灌。這邊五子大吼了一聲,要撲棉球,不料小米湯下手比他快,小米湯手上是有些功夫的,這功夫絕對在五子之上,五子被他一卡,就接不上氣來。「你……你……」兩條腿亂舞著,但就是說不出更多的話。
其他臺子上坐的十多號馬仔一窩蜂撲過來,棉球呵呵一笑,將酒瓶用力一摁,扎進了順三嘴裡,手利落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
「順三你看好了,哪個敢亂動,你這張臉就廢了。」
順三聞出是硫酸的味道,怕了,誰說黑道弟兄不怕死,他們是怕自己死,不怕別人死。順三趕忙擺手,示意手下別亂來。
棉球這才爆出一片笑,很輕鬆地就把那瓶「人頭馬」灌進了順三肚裡。這哪是什麼人頭馬,是棉球提前讓服務生準備的一瓶尿,他花五百塊錢讓幾個服務生尿的。
順三這才知道,棉球比他兇,也比他手硬,這龜孫子像是受過什麼特別訓練,手一擱身上,就是要命的那種狠度。
這時候場子裡出來一個人,拍著巴掌,連聲說精彩。他後面跟著兩個壯漢一樣的女人,塊頭遠遠大過順三和棉球,兩個人穿著背心,隆起的肌肉壓過了奶子,猛一看就跟美國特工差不多。她們不是特工,是富太子花重金僱來的前拳擊隊員,其中一名還得過全國拳擊亞軍。富太子長得白白膩膩,卻喜歡這種母熊式的女人。
服務生跑過來,替富太子搬過一把椅子,富太子坐下,二郎腿一蹺,身後一名拳擊手走上前,為他點著了雪茄,另一位則橫叉著雙手,虎視眈眈看著順三和棉球。
「繼續呀,挺熱鬧的嘛。」富太子蹺起蘭花指,很性感地撣下了菸灰,他的菸灰落在了那個剽悍的女保鏢手裡,他的話裡有一種意猶未盡的味道。
「太子。」順三和棉球幾乎同時跟他打起了招呼。
「怎麼,嫌你們的地盤不熱鬧,跑我這兒找刺激了?」
「哪啊,太子別介意,一點小誤會,小誤會。」棉球客氣道。
「是小誤會嗎?」富太子目光盯住了順三,順三嘴裡的尿騷氣還沒排盡,燻得他想嘔,但又不敢。忍著說:「小誤會,真是小誤會,驚著太子了。」
「沒勁,剛想看看熱鬧,你們又停了,那好,我也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接著樂。」說完,在兩位女保鏢的護擁下,朝包房那邊走去。
順三的目光像是要把棉球吞了,但富太子出現了,他就只能忍氣吞聲。
「這筆賬我一定會收回來!」順三咬牙切齒說。
「隨便,啥時收,只管來找我。」棉球說著,丟下一撂錢,大搖大擺離開了。順三幹瞪著眼,有勁沒處使,到這時他才明白,到新動力來,是中了棉球的計。遂敗興地揮揮手,想讓弟兄們撤,這時服務生過來了,讓順三結賬。
「結什麼賬,酒水錢不是已經付了嗎?」順三不耐煩地看著服務生,如果不是在富太子的地盤上,他一掌下去,就能讓這個瘦了巴嘰的服務生叫爹。
「不好意思,老闆說了,你的人每人一萬。」
「什麼?」順三驚大了眼。
「每人一萬,這是規矩。」服務生很有耐心地說。
「我要是不給呢?」順三耍起了橫。
「不給也好辦,我們老闆會讓你的弟兄每人留下一根手指頭。」
「你——!」
「還是結了吧,大哥也是場面上混的人,就算給我們老闆一點面子。」服務生的話聽起來很綿軟,但卻像嘴巴一樣扇著順三的臉。順三再橫,也不能在這兒耍。
「孃的個……」順三罵到一半,猛地看見了富太子,富太子並沒進包房,他在燈光幽暗的一邊享受著兩個女人的按摩。
「掛賬,明天送來!」順三恨恨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們這裡只收現銀。」
順三沒轍了,再僵下去就是跟富太子過不去,遠遠地瞥了眼厲鬼一樣的兩個女人,衝五子道:「愣著做什麼,結賬啊。」
五子赤紅著臉道:「大哥,沒帶那麼多錢。」
「沒帶不會去拿啊,笨豬,家裡難道缺錢?!」
4
經過一番運作,楊宏偉終於辦了保外就醫。這得感謝方豔,沒有方豔,縱是關燕玲有天大的本事,這事怕也沒這麼快。
誰能說得清呢,那次賭場輸過錢之後,鄭建英沒來由地喜歡上了方豔。她跟關燕玲說:「把你那妹兒借我玩幾天吧。」這話讓關燕玲一愣,從沒聽說鄭建英也好這個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把方豔送給男人,關豔玲心裡就已很過意不去了,現在跳出來一個女人,跟她要方豔,她怎麼能答應呢,這不是把方豔從狼口裡掏出來,又填進虎口嗎?鄭建英像是看出了關燕玲心裡的疑惑,咯咯笑出一大串子:「我說關大老闆,你咋往邪處想呢,妹妹我不好那一口。」
關燕玲讓鄭建英看破心機,臉紅起來,這事畢竟不光彩,就連想一下也臉紅。
「好啦,你也甭臉紅,看得出你是真心對她好,放心,我是喜歡她的性格,還有她那手牌技。」
「牌技?」這下輪到關燕玲困惑了,方豔只陪鄭建英玩過那一次,而且那次關燕玲有言在先,決不許方豔露什麼絕活,不能亮出底子,權且做一回陪客,鄭建英怎麼就能看出方豔身懷絕技?
「怎麼,捨不得了?」鄭建英緊迫著問。這女人,確實不簡單啊,關燕玲由不得地打了個冷戰,又掩飾性地道:「哪能呢,鄭大妹子能看得起一個小丫頭,是她福氣,行啊,只要妹子高興,我啥都捨得。」
「就你嘴甜,我要是男人,沒準就讓你這張嘴給化了。」說著,兩個女人笑起來。
方豔就這樣到了鄭建英身邊。據方豔說,她還真幫鄭建英贏過幾次錢,數額都嚇人。鄭建英玩賭真是玩得有了癮,幾天不摸牌,手就癢癢。方豔也乘機過了一把賭癮。不過能把龐龍搞服帖,又是另一回事。這事關燕玲沒怎麼細問,不好問,方豔也沒跟她細講,畢竟不是多體面多風光的事。但關燕玲能想得出,龐龍再是局長,但他首先是男人,男人這玩意兒,很少有能管住自己襠裡那東西的,女人不誘惑還好,一露出誘惑的姿勢,再正經的男人,也把持不住了,況且龐龍還不是個正經人,他身邊女人多著哩,只是做得隱蔽,別人不知道罷了。
不管怎麼,楊宏偉是出來了,龐龍說到做到,答應了方豔的事,很快就辦妥了,辦得還天衣無縫。就連關燕玲也沒想到,要給楊宏偉弄張肝炎證明,人家龐龍就想到了,一份醫院證明加上五十萬現金,就把一個人從監獄撈了出來,關燕玲還趁機認識了監獄長段子良。
錢和女人,這兩樣東西真是法寶啊。
給楊宏偉接風這天,關燕玲在萬豪酒店擺了六桌,除了光大實業高層管理人員外,她還請了一些社會上的頭面人物,其中就有經常直接管她們的質監局長、建委兩位官員還有質監站長。這些都是她的老熟客,工作上是領導與被領導關係,到了私下,一律就成了哥們姐們。特別是質監站那位女站長,兩人更是密得很,包括她弟弟妹妹甚至弟媳婦孃家的房子,都是關燕玲裝修的。去年關燕玲安排她父母去了一趟歐洲,回來後老爺子老太太都很高興,今年又嚷著要去西藏,關燕玲一直拖著沒安排,不是她捨不得錢,一趟西藏能花多少錢,她是為老爺子老太太的身體著想,別到時候去了回不來,反弄得大家難受。關燕玲本來也請了鄭建英,鄭建英說好了要來,宴會開始前十分鐘,突然又打電話說來不了啦,她們單位領導請她吃飯,怎麼也得給領導面子。關燕玲笑笑,知道鄭建英在撒謊,她跟單位領導就跟仇人一樣,恨不得那些領導一夜間全讓紀委傳了去,領導見了她更是頭痛,哪會請她吃飯,定是遇著了場子。都說女人好起賭來比男人好起色來更可怕,關燕玲算是從鄭建英身上領教了。
太沉迷了。
關燕玲是看不起女人沉迷於賭博的,就跟看不起男人沉湎於酒色一樣。人不應該玩物喪志,畢竟每個人來一趟人世不容易,來了,就應該把這一世的路走好,至少要留下一些腳印。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並不珍惜人生,他們覺得一生太長,有足夠的時間去浪費去揮霍,關燕玲不是教母,管不了別人,只想把自己管得好一點。但,你要想走好一生,也太難。就說她自己吧,大學畢業,專業學得特棒,如果讓她去幹城市規劃,她相信憑藉自己的能力還有吃苦精神,是能為這個城市做出一些貢獻的。可惜蒼天負她,讓她一參加工作就到了一個四不像的單位——接待處。她在那裡是經見了不少事,也接觸了不少人,還把女人的第一次無償獻給了接待處一位塌鼻樑副處長。那時候她傻,以為討好了副處長,就能得到他的提攜,仕途上有所進步。後來發現她太傻,傻得都可以讓人家拿去賣了。等認識了華喜功,關燕玲的生活就發生了質的變化,不是說生活質量改善了,是她的人生觀價值觀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笑話,現在談人生觀價值觀多麼乏味啊,是會讓那些80後90後笑死的,但關燕玲偏偏就忘不掉這些。總覺得混在政府那樣一個部門,跟做花瓶沒啥兩樣,自己還不能成為花瓶,因為接待處漂亮女人實在是太多了,她這朵被人採摘過的花,就有些像殘枝敗柳。等她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的家,就更覺得不能在那樣一個專門替政府攻關的部門混下去了,再混是要出問題的。後來果然出了問題,丈夫發現了她跟華喜功的私情,一怒之下離開了他。那是個老實人,如果不老實,也不可能娶她,是沒有男人心甘情願戴綠帽子的,可他戴了,後來覺得這頂綠帽子實在有辱他副教授的身份,便離了婚。對了,他們是心平氣和離婚的,副教授倒也大方,那點兒家產他什麼也沒要,全留給了關燕玲,還留給她一句話:「人可以讓別人糟蹋,讓這個社會糟蹋,但不能自己糟蹋自己。」
是的,人不能自己糟蹋自己,那樣上帝都會發冷。
離開接待處,關燕玲很是茫然了一陣子,一個被丈夫拋棄又被這個社會耍猴一般戲耍了一番的女人,要想找點正經事做,是多麼的難。那個時候她沒太大的志向,也沒什麼遠大抱負,只要實實在在做點事,哪怕是小本生意也行。後來她果真做起了小本生意,在東州第二建材市場開了一家地板磚專賣店,靠著華喜功的幫忙,她也賺了一點錢。原本就想那麼安安穩穩過下去了,可誰知命運讓她遇上了一個姓水的福建人。
那人是個人精,是這個社會難得的商業天才,到現在關燕玲還這麼認為。水老闆是漂在建材這行最上游的老闆,在老家擁有好幾家建材廠,全國各地幾乎都有他的銷售公司。關燕玲認識他時,他正在開闢東州的市場,那時他已經五十二歲了。他給關燕玲提出一個問題,讓關燕玲思考。他說:「你是想一輩子在下游被水衝被浪擊呢,還是想到上游來衝別人?」關燕玲想都沒想就回答:「當然想到上游了,誰願意窩在下游啊,下游淨是些泥水,想吸口新鮮一點的空氣,都不能。」水老闆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知不知道,作為一個生意人,怎麼可以迅速從下游搏到上游?」關燕玲搖頭,坦誠地說不知道。「那我告訴你,辦法只有一個,借力。」
「借力?」
「是啊,這個社會是從來不給弱小者機會的,你弱小,就永遠只有被人踩踏的機會,而沒有踩踏別人的機會,更沒有翻身做主人的機會。」
「我不想踩踏別人,我只想把生意做好。」關燕玲說。
「道理是一樣的,踩踏並不是讓你去欺負別人蹂躪別人,而是把別人的資源轉化為自己的資源,讓別人替你賺錢。」
「這個我做不到。」關燕玲如實說。
「我知道你現在做不到,但借了力,你就做到了。」五十二歲的水老闆接著說:「借力有兩種,一是借官方的力,這是大力,任何朝代,商如與官不能合為一體,你就成不了真正的商。這個你做到了,但沒做充分。」說著,目光坦然地望住關燕玲。顯然,水老闆已經知道關燕玲跟華喜功的那層關係,關燕玲臉紅了許多,這層關係她一直不想被別人知道,華喜功更不想被別人知道,現在水老闆說出來了,等於就把她看穿了。水老闆卻沒嘲笑他,只是很惋惜地說:「人做某件事,總是要渴望回報的,不追求回報的人,怎麼能成為一個商人?」
「我不想要這種回報。」關燕玲紅著臉說。
「你不是不想要,而是不知道怎麼要,這麼說吧,你抓住了一根稻草,卻不能讓這根稻草救你,這樣你抓住它就很沒意義了。」水老闆緊跟著又道:「稻草是用來救你的,而不是讓你來滋潤它的,你把本末搞顛倒了。」
關燕玲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這些年,她是白白把青春和肉體貢獻給姓華的了,她成了一條河,姓華的什麼時候想遊了,就跳進來扎幾個猛子,洗涮一下,把身上的汙物留給她,不想遊的時候,他就跑別的河或是那些有新鮮水草的湖裡去了。
關燕玲殷殷地望住水老闆,希望水老闆能幫她指點迷津。水老闆也是老江湖,知道在關燕玲面前不值得說假話,假話沒用,於是他就很直白地道:「除了官這個力,還有一種力,那就是商,說穿了就是我。你要是能把這兩種力都借上,你的事業就是另番天地。」
水老闆的話讓關燕玲蠢蠢欲動,忍不住就問:「怎麼可以借到您這個力呢?」
水老闆笑笑:「你幫我一個小忙,我送你一片天。」
「真的?」
「沒有假,我水某人做事,從來不摻假。」
「那您說說,要我幫什麼忙?」
「說說就說說吧,你面前我也不怕揭自己的短,在我看來,你我還算有緣,跟有緣人說話,當然要以誠相待。」
「我希望您能以誠相待。」
「那好,我就直白地說了,希望別嚇著你。」水老闆沉吟一會,道:「我這生最大的遺憾,是沒有生下兒子,我們那邊沒有兒子是會遭人嘲笑的,哪怕你事業有多大。我也不瞞你,我有三個老婆,外面也有幾個女人,男人嘛,賺了錢就想搞女人,只要搞得雙方願意,也不是見不得光的事,你說呢?」
關燕玲的臉更紅了,心也怦怦跳,她似乎已經明白,水老闆要跟她說什麼了。這事按說跟她做人的原則很相悖,但她卻急切地希望他說出來。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有時候你的內心會產生一些跟意志完全相悖的想法,甚至衝動,它會操縱你走向另一條軌道。關燕玲那天就被這樣的衝動支配著,完全忘了她是誰,結果,她跟水老闆之間的遊戲,就真的開始了。
水老闆說:「如果你答應,給我生一個兒子,我就幫你在東州建一個世界,你的世界。」
關燕玲說她得想想,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居然不紅了,心也不怎麼跳了,很是冷靜。彷彿水老闆給了她一個哲學命題,讓她來完成。後來她問:「要是生不了兒子呢,比如生下女兒。」
「那我得打折扣,畢竟我需要的是兒子。」
「我明白了,你是一個很冷靜的人。」關燕玲把您改成了你,不知是突然少了對水老闆的尊重還是突然多了一份隨便。
「做人應該冷靜,老衝動怎麼行,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男孩。」
「可我才二十八歲。」關燕玲狡辯道。
「這個年齡早該成熟了,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已經是福建那邊的建材大王了。」
「好吧,我答應你,我的大王。」說著,關燕玲就軟綿綿地坐在了水老闆懷裡。
做河的感覺跟被做河的感覺真是不同,關燕玲以前給華喜功做河,總有一種受寵若驚的錯覺,以為是華喜功寵幸了她,讓她跟一個市公安局長睡覺,多大的光彩。給水老闆做了河,才發現,女人這條河,還有另一種做法,做好了不只是滋潤還很享受。許是水老闆年齡大了的緣故吧,或者是他本來就知道怎麼疼女人,關燕玲居然做得一點沒有委屈,相反,她有種被滋養被放縱被掏空了的感覺,真的好美喲,做女人的幸福,她這才嚐到。
老天保佑,關燕玲真的給水老闆生下了一個兒子,想不到水老闆五十二歲的人,精力還那麼旺盛,在她身上也很賣力,就跟他做生意一樣賣力,結果,他們有了收穫,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這下水老闆樂壞了,不但答應把東州這份產業全留給關燕玲,還說要幫關燕玲建一個東州最大的建材市場,這就是後來的龍溪。
現在水老闆在福建老家,按他的話說,對得起祖宗了,完全可以放下手來頤養天年了,對關燕玲,也是分外照顧,不但在資金上給予強力支援,在如何經營上,也常常教給關燕玲一些妙計。比如地條鋼,就得益於水老闆。當時關燕玲有些想不通,問水老闆:「你不是說做人來不得半點假麼?」水老闆壞壞地笑笑,這個時候的水老闆,已經很天真很可愛了,就跟孩子一樣,他眨巴著那對小眼睛,用一種古怪的語氣說:「做生意怎麼能跟做人相比,做人是要誠實坦率,要不然你沒得朋友交。做生意不然,假假真真,是得弄點迷魂湯的。」然後又問:「你見過哪個發起來的生意人只賣真貨,沒有的,真沒有,就連那些世界富豪,也不全是從正道兒上起家的。放手做吧,等你錢賺得不想賺了,再回頭做真的,那個時候你才能叫真正的商人,」
關燕玲從地條鋼上嚐到了甜頭,不只是地條鋼,她做的假貨水貨還有很多。後來她才發現,做假貨做水貨遠比做真貨需要智慧:單是跟政府玩捉迷藏,就需要你有超人的膽量與靈性。政府那些人,可不都是假貨,他們要是較起真來,是能讓你傾家蕩產的。好在關燕玲有接待處那些年的經驗,加上水老闆時不時地教她一把,還有楊宏偉他們的盡心扶助,建材這一行,她是做得要風有風要雨有雨了。
接下來,她就該大踏步地往地產界邁,建材畢竟是小兒科,真正的商人,就該抓住當下這個空前絕後的大好時機,做地產大王。
這天晚上,關燕玲跟遠在福建的水老闆通了電話,問過兒子的情況後,軟綿綿地告訴水老闆,她把宏偉弄出來了,就在她身邊。
水老闆馬上興奮:「偉仔出來了啊,可喜可賀,那是個好仔,有他在你身邊,我就放心多了。」
水老闆說的是實話,自從有了兒子,他的心思完全就在另一邊了,對生意,真是過問的少,他也很遺憾地告訴過關燕玲,兒子把我的心全部佔領了,以後你那邊,我就不能常去了。話是這麼說,每年還是有段時間,他要過來的,但他的身體明顯不如以前,再也不能在她身上揮灑自如了。關燕玲並不生氣,本來她圖的就不是這個,只要他這棵老樹在,她就不怕沒陰涼乘。
兩人又說了幾句,水老闆再三叮囑,一定要好好待宏偉,那是個可造之材,也是你最有力的臂膀,一定要善待啊,只有善待了,他才樂意為你出生入死。
「知道知道啦,這些還用得著你叮囑,好好養著吧,我可不許你生病。」說完,關燕玲在電話裡飛過去一個吻,算是給水老闆送了份禮物。通完電話,關燕玲跟楊宏偉說:「老頭子直誇你呢,還再三叮囑要我善待你,好像我虐待了你似的。」
楊宏偉感激地一笑,走過來邊給關燕玲捏肩膀邊說:「姐的這份情,宏偉永遠不會忘,以後姐指到哪,宏偉打到哪。」
「說什麼呀,姐讓你出來不是打架的,是要幹大事的。」
「宏偉明白,姐你就說吧,下一步怎麼千。」
關燕玲哎呀了一聲,楊宏偉手太重,捏疼了她。
「姐打算讓東州翻個個兒。」
「好!」楊宏偉一個好字,手又無意識地重了,關燕玲又哎呀了一聲,這聲哎呀叫得能讓男人骨頭髮酥,好在楊宏偉已經習慣了她的哎呀。哎呀過後,關燕玲就認真望住了楊宏偉。
楊宏偉說:「讓它翻它就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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