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拳出擊 第3節

人大代表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宣佈這天,齊默然沒有到會,他藉故有病,拒不出席會議。其實這時候他出席不出席已沒多大必要了,就在中組部副部長宣佈中央任命鍾超同志的決定時,中紀委一行六人,在省紀委、省高檢領導的陪同下,走進他家。

齊默然還在電話裡衝兒子齊亞洲發火,齊亞洲哭喪著聲音說,李小雨失蹤了,家裡的錢不見了。沒容齊亞洲把話說完,齊默然就聲嘶力竭地吼:「你給我把她找回來,她要是拿著錢跑了,你也別進我這個家」這個時候的齊默然全然沒了以前那份從容,說話的語氣再也不像以前那麼溫和有禮了。

省紀委的人想打斷他,中紀委負責人擺擺手,示意讓他先把電話打完。齊默然吼了一陣子,回頭一看,屋子裡黑壓壓站滿了人。這些人啥時進來的,他居然不知道!

望著面前一張張正色的臉,齊默然手裡的話筒掉落下去,他的身子晃了幾晃,最後,雙腿一軟,支撐不住,倒在了沙發上。

這一天,齊默然被雙規了!

緊跟著,週一粲,陳木船,胡浩月,宋老爺子等也被省紀委先後帶走。短短三天,從河陽到銀州,先後被紀委和檢察院帶走的,多達二十餘人!

周鐵山這一次是得到訊息最晚的,銀州發生強烈地震時,他還開著強偉坐過的那輛車,拉著他的小情人,在青海湖度「蜜月」呢。這個小情人是他剛剛搞到手的,很嫩,剛剛二十歲,唸了一年大專,不念了,回來闖世界。說來難以置信,她竟是章含秋的表妹,長得比章含秋還那個。小丫頭一開始很張狂,怒氣衝衝跑到他辦公室,說是要為表姐夫討公道。周鐵山問你是誰啊,小丫頭說:「我是章含秋的表妹,賈一非你總認識吧?「

「認識,當然認識,這麼說,你就是賈一非的小姨子了?」他帶著貪婪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個來回,最後確信,她真是章含秋表妹,才笑著說:「好,你比你表姐有性格,比你那爛姐夫,更有性格。說吧,冒冒失失闖進來,有什麼事?」

「我姐夫是你害死的」小丫頭果然有個性,一點不在乎是站在誰的地盤上說話,沒等周鐵山再問,機關槍一樣就掃射了一陣子。周鐵山半躺在沙發椅上,終於等她把話說完,然後道:「你這性格,應該去當警察,要不要我幫你推薦推薦?」

就這麼著,他跟小丫頭認識了,他先是很客氣,將她安排在自己的賓館裡,好吃好喝伺候著,等小丫頭享受得差不多了,才重騰騰甩過去一句話:「你是打算告我呢,還是打算在我公司裡謀個差事?」

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血氣什麼時候都替代不了智慧,儘管小丫頭真是為賈一非的冤情而來,可她哪是周鐵山的對手。從她闖進周鐵山辦公室的那一刻,她的人生便徹底改寫了。

周鐵山後來摟著她,撫摸著她發育很好的乳房,心裡想,金錢這玩意兒,對付別的不行,對付兩種人,特管用。一種就是齊默然這樣的貪官,一種,就是小丫頭這樣姿色非凡頭腦卻一塌糊塗的女人。

周鐵山本來是不打算外出的,歐陽跟麥瑞被帶走,多多少少還是引起了他的警覺,可是齊默然那邊口氣正得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便讓他有了信心。加上剛剛把小丫頭搞到手,他也想出去放鬆放鬆。結果這一放鬆,就給放鬆出了問題。還沒回到河陽,他就被稅務部門的人帶走了。

畢竟他是全國人大代表,對他的措施不能違犯原則,省委決定先以查稅為名,將他控制起來,然後再向全國人大提出報告,請求中止他的人大代表資格。

暴風驟雨過後,強偉在省紀委人員的陪同下,坐到了省委書記鍾超的面前。

他的頭髮白了,這才幾天工夫,他的頭髮就變白了。

不白才怪!這些日子,他被齊默然派去的人帶到了一個自己也說不清名字的地方,不分晝夜,輪番審訊,要他交代出在擔任市委書記這六年,到底受了多少賄,貪汙了多少公款?縱是他有一萬張嘴,在這些人面前,又怎麼能說得清?起先兩天他還認認真真回答,再三申明那錢不是他貪汙的,只是借款,用來救了一個朋友的孩子,後來他將那錢還了。對方立刻抓住他的話,質問他到底救了誰的孩子,是哪個朋友,錢又是從哪借的?強偉越想澄清,問題反而被攪得越複雜。對方堅持說,一個市委書記找人借錢,不是索賄是什麼?強偉這才閉口不談了,對方再問,他就用沉默來回答。

對方巴不得他沉默,反正他們有旨意在,就是想拖垮他,徹底拖垮。

強偉差一點就給垮了。

望著面前這張憔悴的臉,鍾超感慨萬千。強偉的名字他很熟,還在鄰省工作時,他就常聽秘書長說起,秘書長對強偉評價很高,說這是一位難得的將才,有魄力,有衝勁,重要的,此人有良知。

是啊,良知這個詞,看似簡單,但真要能永久地保持在身上,又是那麼難。有些人官一做大,不但良知沒了,就連起碼的人性也沒了,通身上下,只剩一樣東西,那就是可怕的官性!

官性有時候其實很接近獸性,至少,在貪婪和暴虐這兩方面,表現得很相近。

鍾超骨子裡最痛恨的,就是這官性。為官第一天起,鍾超就告誡自己,先做人吧,這輩子能把人做好,就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天地了。這麼多年過來,鍾超的感覺是,做人容易,做官難,真難。這跟別人的想法可能相反,關鍵是別人沒在高位上坐過,如果坐了,怕也會發出這樣的嘆。

做人由得了自己,自己清,則清,自己正,則正。做官,卻很難由得了自己,水清則魚清,水渾,則魚也難得不渾!有時候,清與渾之間,其實根本就沒有界限比如眼下,他能說強偉清麼,又能說強偉渾麼?

他收回目光,沉沉地道:「你的事我聽說了,你也別做解釋,不管怎樣,隨便動用公款是不對的,這個淺顯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懂。法就是法,犯了,你就沒什麼好說的,還是主動承擔責任吧。」

就這麼一句,他就給強偉定了性。紀委的兩位同志翻了一陣白眼,等待他說下文,鍾超卻沒了下文。半天,見他們還愣在那不走,抬起頭道:「怎麼,你們也不平衡是不?」

兩位同志只好帶著強偉出來。隨後,省紀委做出決定,給予強偉黨內嚴重警告處分,暫時調離河陽,聽候安排。

鍾超這樣做,並不是想證明他有多清正,多鐵面無私,關鍵是,強偉已不能繼續在河陽幹下去,無論從他本人還是從河陽的整體工作,他都不能把強偉繼續留在河陽。

必須讓他離開!這是鍾超還未正式上任時就有的想法。

這些天他反覆研究過強偉的貪汙案,要說,這事定性為貪汙,並不虧強偉。錢他的確拿了,而且當時確實是從移民安置款中拿的。這點強偉有過解釋,他在北京只打電話說急用錢,並沒說從哪個賬上拿。當時由他直接負責的,就是這筆移民安置款,會計理所當然就從這賬上拿了四十萬。過後,強偉問起過這事,會計說,錢是從事業費中借支的,強偉說,先從我工資中扣吧,等籌到錢,我再還上。四十萬,一下兩下的,他從哪籌,加上他工作如此繁忙,就算有地方籌,也沒時間。結果就在賬上掛了很長時間。後來有一天,會計神神秘秘說,帳他做平了,借款的事,不用他再費心。強偉一驚,抬頭盯了會計半天,問:「怎麼做平的?」會計詭秘地一笑:「強書記,做賬是會計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總之,這錢我跟誰也沒提,也沒第三個人知道,你就把這事忘了吧。」

從會計的神態還有語氣,強偉忽然感覺到不對頭,第二天,他叫來審計部門的同志,安排對移民安置款審計,結果審計中發現,會計將一百多萬挪走,強偉這才害怕了,真正的害怕。還好,會計沒把這筆錢揮霍掉,他還算膽小,只是拿它在河陽幾家市場買了商鋪。如果真讓他揮霍了,強偉這輩子,怕都沒好日子過。

強偉很快從昌平還有別的地方借來錢,還了那筆賬,還賬時他才發現,最初這錢是從移民款中借的,後來會計從其他賬上把錢挪了過來,然後又用河陽賓館的發票平了這賬。

會計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做河陽賓館的經理。

會計的目的沒達到,幾間商鋪又被強偉收回,耿耿於懷,儘管強偉將這件事壓了,沒做任何處理,但是他還覺得心裡不平衡。於是暗中將強偉借款的事說了出去,而且添油加醋,說平賬也是強偉的旨意,購那些商鋪,更是強偉的主意,等等。

鍾超有鍾超的想法,強偉當然不是貪汙,如果貪汙,不會笨到直接從賬上拿錢,況且也用不著在賬上掛這麼長時間。身為市委書記,隨便張個口,甚至稍稍暗示一下,甭說四十萬,就是四百萬,也有人送來。況且他一上任,餘書紅便主動找他,將事情的原委道了出來,從內心講,他是能理解強偉的,也不覺得這事做得多不光明。但,這事有個前提,就是他沒及時把問題處理掉,更沒對會計做任何處理。兩樣事合到一起,就讓人覺得彆扭。

給個嚴重警告,還算是處理得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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