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特公司急於收購河化,其動機果然不純,目的更是可怕。強偉的懷疑終於被證明,瑞特公司的興趣不在河化集團,而在河化集團下面一個製藥廠上!國際商業組織在調查中發現,早在四年前,瑞特公司已暗中改變發展方向,由於遭受國際同行的惡性競爭,原來很有優勢的生物製品業陷入困境,其他幾個輔助產業又因技術和管理的不到位,發展不盡人意。後來又想涉足電子資訊行業,並率先在中國大陸投資,但因這兩年國內的電子資訊產業發展迅猛,使得瑞特這樣的國外公司毫無競爭優勢,深圳上海等幾家公司的業績表明,瑞特在國內的投資屬於失敗的,並沒有達到它預想的目標。在此背景下,歐陽向公司高層建言,將電子資訊行業的投資大幅削減,重新發展自己的優勢產業生物製品,並在中國內陸地區建立自己的生物製品基地。這方案表面上看起來沒錯,也符合國際大公司戰略調整的思路。但,商業組織發現一個十分可疑的跡象,瑞特在國內的生物製品業有涉毒的可能。儘管瑞特前期採取了大量手段,將其做得非常隱蔽化,商業組織卻意外地查獲了一份瑞特總部跟東南亞組織的談判備忘錄,備忘錄表明,瑞特進軍中國大西北,就是想為廣州新設立的瑞爾康生物製品有限公司尋找麻黃素基地。而在大西北,擁有麻黃素合法生產線和麻黃草種植基地的,只有胡楊河流域的本省和跟本省毗鄰的海湖縣。瑞特去年跟鄰省的合作,其目標,就是奔海湖製藥廠而去。結果因麥瑞小姐在談判過程中不慎洩露機密,讓鄰省高層有所警惕,不得已才將目光轉到河陽。
河化集團下屬的河陽生物藥鹼廠是經嚴格審批後胡楊河流域內惟一具有麻黃草收購和麻黃素中間體生產資格的小型藥廠,這些年由於國家對麻黃素的限制越來越多,監控也越來越嚴格,該廠的生產規模一壓再壓,三條生產線目前只有一條,而且處於半生產狀態。產品的加工和收購都是嚴格遵照國家的指令性計劃,河陽方面無權對此企業做出任何形式的擴張。
想不到歐陽默黔竟將貪婪的目光盯到了它身上。
「此事確證麼?」強逸凡還未說完,秦西嶽早已驚然失色,他打斷強逸凡,情急地問。
「此事千真萬確,國際商業組織的調查絕不會有錯,剛剛拿到調查結果,我便急著趕來了。」強逸凡道。這個調查結果同樣驚出他一身冷汗,他怕父親真跟瑞特把收購合同簽了,這樣的話,父親就會成為一個罪人。藥鹼廠一旦落入瑞特手中,後果不堪設想。要知道,現在國內對外資企業的監控是很不到位的,個別省市甚至為了稅收還有別的,竟對外資企業採取放任態度。他們打著外資這一塊招牌,啥禁區都敢闖,啥雷區都敢踩。麻黃素生產又具有極強的欺騙性,它可以加工成中間體、半成品,甚至粗加工一下,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賣出去,等到了東南亞地區,搖身一變,就會成為價值連城的冰毒原料。
「這事……真是歐陽做的?」沉吟半天后,秦西嶽又問。
強逸凡沒回答,他將目光轉向思思。思思沉痛地說:「爸,是他做的,我也通過別的渠道做了調查,這些年,他瞞著我,做了許多卑鄙骯髒的事。」
「這個混蛋,我饒不了他」秦西嶽憤怒地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用力摔在了地上。聲音驚了外面的姚嫂,跑進來問:「怎麼了秦老師,你跟孩子們發什麼脾氣?」
秦西嶽沒理姚嫂,這陣的他已完全顧不上什麼體面,歐陽做出如此荒唐可怕的事,令他這個當岳父的有何臉面見人?他的心情亂極了,腦子裡轟轟炸響著歐陽默黔四個字,終因按捺不住,氣急敗壞就衝思思吼:「他現在在哪,我要立刻見他」
思思被父親的態度嚇壞了,路上她就擔憂,父親一旦得悉實情,肯定會將她罵個半死。見父親被怒火燃燒,她嚇得往後縮了縮,怯怯地道:「我跟他沒聯絡過,也不想聯絡。」說完,斜眼看了看強逸凡,又大著膽子說:「爸,眼下不是追究歐陽的時候,得想辦法,趕快讓強叔叔把簽約的事停下來。」
「想什麼辦法?」秦西嶽火道,「強偉貪汙公款,被雙規了,你讓我找誰想辦法?」
一旁的強逸凡先是一怔,等聽清秦西嶽是在說自己父親時,臉色陡然一變,驚怔至極地問:「我爸貪汙?不可能,我爸怎麼會貪汙?」他的聲音不只是帶著驚,還帶著一層心底裡噴出來的恐怖。
強逸凡拿到資料後,跟父親聯絡過,可父親的手機一直關著,死活打不通,打到辦公室,秘書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強逸凡感覺父親一定是有了什麼事,這層擔心其實一直在他心裡藏著,尤其上次到河陽,跟父親有過一次深談後,這種不安就籠罩了他。但他真是沒想到,父親會被指控為貪汙。上飛機前他還在電話裡問過母親,母親沙啞著嗓子說:「你爸好幾天沒跟我聯絡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坐在飛機上,他還在不住地想,到底會出什麼事,父親怎麼突然間銷聲匿跡?
「不可能,秦伯伯,這不可能」強逸凡又吼。
「我也知道這不可能,但事實就是這樣,你衝我吼什麼,去問你父親,他把四十多萬用在了哪裡?」
「四十多萬?」強逸凡傻眼了,這些錢在香港也許不算什麼,但在偏僻落後的大西北,卻是一個不小的數字。父親難道真的……?
他不敢想下去,匆匆說了句告辭的話,就急著往自己家去。思思跟出來,也要跟他一塊去。秦西嶽在後面喝道:「思思你給我回來,你的事情還沒說清楚呢」
就在秦西嶽為此事震驚的時候,河陽方面也是一片混亂。週一粲本打算等大整頓搞一段落後,再安排簽約儀式。這樣安排自然有她的想法,她不想急著簽約,一來,談判的事是在強偉手上有了結果的,急著簽約,等於是肯定了強偉的工作。另外,她想把簽約場面弄得盛大一些,隆重一些,這樣就需要時間,需要精心準備,特別是到會的嘉賓,她得一個個斟酌,一個個提前拜訪,這是一次難得的聯絡感情的機會,她決不能輕易浪費掉。
誰知,齊默然突然打來電話,問她簽約的事怎麼還不抓緊?她剛把自己的設想說了一半,齊默然的批評就到了:「辦事拖拖拉拉,哪像個幹工作的樣子?」她還想斗膽解釋幾句,齊默然已經不耐煩:「把其他工作都停下,抓緊簽約」
週一粲這才意識到,她又犯了一個錯。
於是,她緊急召集會議,將簽約的事分頭安排下去,到了這時候,她還不忘把場面搞大點,搞隆重點,特別是媒體宣傳這一塊,她跟宣傳部門下了硬指標,省內新聞媒體,一家不漏地要請到會場,中央駐省媒體,要宣傳部長親自到銀州去請,一家一家落實。宣傳材料,她要親自審。
安排完這些,週一粲想到省城,專門跟齊默然彙報一下,免得齊默然對她有更多看法。就在她要出門時,周鐵山慌慌張張走進來,道:「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強偉提前把事情捅出去了。」
「什麼事情?」週一粲驚問。
「還能是什麼事,但凡他查到的,全都捅到了中紀委。」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以為只有你們這些人上面有關係,我周鐵山雖然無能,但關鍵時候,通個風報個信的人還是有。」
週一粲聽出周鐵山話裡的意思,他還在河化這事上耿耿於懷,到現在也不肯死心。齊默然和週一粲突然決定將河化賣給瑞特公司,令他極為不滿,為此事他還跟齊默然當面吵了起來。這些日子,週一粲打電話他都不接。週一粲原來還想簽字儀式讓他贊助一下,後來一想,放棄了。
「怕了是不?」周鐵山緊跟著又說。
「我怕什麼?」週一粲強作鎮靜,同時心裡湧上一股對周鐵山更大的不滿。這人真是張狂啊,居然將她這個市委書記不放在眼裡,如果不是因了這突然而來的訊息,她可能就要忍不住發作了。
「你當然不怕,你周大書記怕什麼啊,不過有句俗話,叫樹倒猢猻散。我也是看在咱們同一個姓的份上,趕來跟你通個信。既然你不領情,算我多嘴。」說完,他悻悻地就往外走。
週一粲一把拽住他:「你發什麼神經,把話說清楚再走。」
周鐵山見她臉上有了冷汗,知道她是真怕了,這才道,強偉趕在齊默然對他採取措施前,將他掌握的很多材料一併兒寄到了中紀委,中紀委很有可能對齊默然採取措施。
「不會吧?」週一粲的聲音完全變了,氣軟無力,臉色更是蠟黃一片,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頹然地坐回到沙發上,求救似的盯住周鐵山。彷彿,周鐵山有什麼錦囊妙計,能化解掉這一場突然而至的危機。
周鐵山不帶任何表情地掃了她一眼,丟下一句話,走了。
這話忽然讓週一粲陷入到矛盾中。
周鐵山說:「啥事該做,啥事不該做,你自己想吧。」
這一天,週一粲終是強行阻止了自己前往省城的腳步,天色很晚的時候,她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她在省委的一位朋友,那朋友很是謹慎,聽完她的問話,只是說了句:「眼下誰也說不清要發生什麼,還是靠自己的判斷吧。」
另一個,她思來想去,還是打給了齊默然。她想,無論如何,她應該親口問問他,如果真有事,他不會不向她透露,如果沒事,那真該謝天謝地了。
熟料,她還沒把意思表達出來,齊默然便問:「是周鐵山跟你說的吧?」她想了想,很是艱難地嗯了一聲。這個時候,她真是不敢再向他隱瞞了。
「這個混蛋」齊默然罵了一聲,憤怒地就將電話合了。聽著話筒裡那嘟嘟的盲音,週一粲的心,猛就迷茫成了一片。
會不會真的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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