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幕驚顯 第5節

人大代表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事情商定後,強偉急著回去做安排了,市人大的同志還在等他呢。房間裡剩了張祥生跟秦西嶽兩個人,張祥生忽然心事重重地說:「老秦,調研組這個時候到河陽,會不會給強偉帶來啥壓力?」

張祥生說這話,並不是想打退堂鼓,他心裡,是有深慮的。

本來,調研組應該在更早的時間來到河陽,上次跟秦西嶽談完話後,張祥生就緊著做安排,想盡快下來,誰知中間出了不少周折,差點就讓這計劃泡湯。先是張祥生去全國人大彙報工作,來去耽擱了半月時間。正要著手下來時,齊默然又找張祥生交換意見,齊默然的意思是,河陽正在招商引資,積極爭取國際大公司的合作與支援,如果這時派調研組下去,會不會帶來啥負面影響?「祥生啊,你可要考慮好,瑞特這次的投資額,不是一個億兩個億,而是十個億,爭取一下,還能更多,如果把他們嚇跑了,你我可都跟河陽的老百姓不好交代。」

齊默然這一說,就把張祥生給難住了。

其實難住張祥生的,不僅僅是齊默然這番話,北京彙報工作期間,張祥生見過高波,也向高波書記彙報了派調研組下去的事。高波書記也是不大讚同,人大調研組畢竟不同於一般的調研組,這些年給大家形成一個錯覺,凡事只要人大一插手,似乎就覺這事大了,可能要找某些人的不是了。無論黨內還是黨外,無論政府部門還是社會團體,這些年總是有一個偏見,認為人大就是在關鍵時候出場的,要麼,它閒在那裡沒事可做,要麼,就是跑來解決大事的。這兩個觀點,其實都是錯誤的,人大工作應該更多的放在調研上,放在跟社會方方面面的溝通與交流上,只有把溝通與交流做細,做紮實,人大的職能才能發揮得更好。但現在人們簡單地把人大看成是一個權力干預與監督機構,讓人大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高波書記擔心,派調研組下去,會讓本來就很不穩定的河陽更加不穩定。「河陽的問題,是應該花些精力調研,也值得調研,它對推動全省的工作,有指導意義,但啥時候下去,以哪種方式下去,你們要好好研究一下,不要好心辦了錯事。」

北京回來後,張祥生就一直猶豫著,加上河陽班子突然調整,更是將工作計劃打亂了。這次所以下來,還是因了另一件事,張祥生得知,人大李副主任這邊,也在組織調研組,也是要到河陽來,據說這是省委齊副書記特意安排的。

齊默然不是提醒過他麼,為什麼又要讓李副主任組織調研組下來?張祥生不得不多想了。

秦西嶽似乎對此渾然不覺,見張祥生猶豫,笑著道:「不就一個調研組,會有什麼壓力,放心,強偉還不至於如此。」

第二天,調研組便按事先確定好的工作計劃,分頭下到了基層,跟基層代表一起,就執法大環境方面的問題做起了調研。調研了兩天,出事了。

爭論是在程工跟週一粲兩位代表間展開的。這次下來,程工是帶了情緒的,更像是鑽了牛角尖,儘管秦西嶽再三提醒他,這次下來重在聽,重在看,對具體問題,儘量不往座談會上提,免得對下面形成誤導,可他就是聽不進去,好像不把滲水工程的內幕揭出來,他就不甘心。正好這天討論的是建設工程執法環境,他便接著話題將二號區滲水工程的一系列疑問講到了會上。應邀參加座談會的週一粲坐不住了,接過話道:「滲水工程到底存不存在工程質量問題,我想不應該由某個人說了算,也不是今天我們座談的內容,我們座談的是執法環境,不是某項工程。」週一粲還沒說完,程工搶過話就說:「有脫開具體工程談環境的麼,既然談的是工程執法環境,就應該把具體工程結合進來」

「結合具體工程沒錯,但這不是工程質量討論會,更不是工程事故分析會,如果我們是衝著某個工程來,這次調研的目的就很讓人懷疑」

「你懷疑什麼?啊,你懷疑什麼?我倒是有一個懷疑一直沒講出來,為什麼明知道工程質量有問題,卻不去追究?為什麼明知道水庫還在滲水,卻要託關係找門路設法從上游調水?這裡面,到底有沒有內幕,有沒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週一粲的臉色很難看了,這些日子,週一粲的態度是很積極的,從水庫見面之後,她就很熱情地參與到了調研組的工作中,一點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更看不出有什麼不安。內心裡,她是巴不得調研組來的,無論調研組查出問題還是查不出問題,對她,都有利。眼下她是河陽的受害者,受排擠者,調研組的到來,某種程度上就是給她撐腰。誰知調研組偏要把矛頭指向她,她能不激動?

「有內幕你就查啊,光發牢騷頂什麼用,如果調研組下來只是為了發牢騷,我看這次調研取消算了。」

週一粲這句話,確實有分量,不僅程工讓她說得結了舌,就連邊上坐著的周鐵山,也驚大了雙眼朝她望。週一粲索性來個一不做二不休,接著又道:「作為一市之長,我歡迎代表的監督與批評,作為一名代表,我又不贊成這種為發牢騷而發牢騷的批評。如果我們代表僅僅能把作用發揮到這個層次上,我看我們的監督就是一句空話。」

「你這是狡辯,說穿了還是怕監督」程工過於激動了,讓週一粲一激,講話就更沒了分寸。

這天的秦西嶽不在這個會場,他負責召開另一個座談會,重點跟市縣兩級的代表探討司法公正中代表究竟能發揮哪些作用?接到電話,他匆匆趕了過來,進會場時正趕上程工發言,一聽就是發牢騷的口氣。秦西嶽趕忙制止:「座談會嘛,沒必要太激動,大家儘量溫和點。」

「我沒法溫和,這些年河陽在工程質量上出的問題還少麼,為什麼一觸及到敏感問題,就要遮遮掩掩?」

「老程,你是代表,不要老把自己當一個工程師,工程質量的問題,以後到工程質量的會上再說。」秦西嶽加重語氣道。

「我就要在這會上說,既然是人大代表,就更不該裝聾作啞。」

「老程」秦西嶽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轉向週一粲:「工程質量的問題,以後再談,我再次提醒大家,今天參加會議的,是代表,不是局長市長或者工程師,大家可以結合工作來談,但不要混淆了自己的身份。一粲代表,你接著說。」

「我有什麼可說的,既然你們是衝著我來的,那就來好了,我週一粲有這個心理準備。」

「一粲代表,你……」

這晚,秦西嶽跟張祥生又坐在了一起,秦西嶽先是將白天程工跟週一粲之間的爭論大致說了說,又將他主持的那一組座談中發現的問題彙報了幾條。對這樣的座談,秦西嶽是不滿的,他沒隱瞞自己的態度:「這樣座談下去不是辦法,代表們的認識跟不上,座談會開成了牢騷會,我擔心越往下開,代表們情緒會越大。」

張祥生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其實這問題早就存在,並不是現在才暴露出來,只不過這次下來,河陽的怨聲高一點罷了。

「代表的認識一下兩下提不高,我們還是堅持著把座談會開下去。」張祥生說。

「繼續開下去,調研的方向就變了,不是發現問題,也不是循著問題去尋求解決方法,很有可能,會成為對河陽班子的聲討會,批判會。這樣一來,跟我們的本意就遠了。」

張祥生點頭,他承認秦西嶽說得有道理,但他沒秦西嶽那麼悲觀,他想了一會,說:「會還是要開,座談面可以適當放小一點,就算開成批判會,也不怕,這樣對他們幾個人的工作,還是有好處,關鍵要掌握好一條,就是不能激化矛盾,不論談什麼問題,我們的原則就是對事不對人。」秦西嶽沒有點頭,但也沒反對。不過從他的表情看,對這次調研,他已越來越不抱希望。他還是那個觀點,首先要解決的,是代表的思想認識問題,代表們總是停留在原來的水平上,這座談會怎麼開,總不能天天在會場上吵架吧?還有,個別代表把「代表」當成一種特權,甚至用它來達到攻擊別人的目的。

每個人都在反對腐敗,反對特權,每個人又都渴望自己的權力無限制地膨脹。

從張祥生那兒出來,秦西嶽又去找吳海教授,他想讓吳海教授給代表們統一統一思想,最起碼先把調研組的思想統一起來,熟料吳海教授這晚出去了,不在賓館。秦西嶽憂心忡忡回到房間,他在想,接下去的座談會,到底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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