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政績政紀 洪放 第2頁,共2頁

葉遠水心裡一頓,熊明這般一說,他更加有些迷惑了。他笑著說:「礦業改革勢在必行,但是,這得在縣委縣政府的統一領導下進行。作為永恆礦業,當然應該全力以赴地支援。這是好事啊!你們也可以向縣委縣政府提些好的建議和方案嘛!群策群力,才能更好地抓好改革啊!」

「這當然。」熊明轉了話題,問:「聽說葉縣長的女兒在開行工作?」

葉遠水應了聲。

「開行是個好單位啊,有前途。」

「一般吧。」

熊明找不出話茬了,路也正好走到了分道的時候。熊明說:「葉縣長,我從這邊了。您有空的時候,我再去向您彙報。」

熊明從另一條路折了過去,葉遠水繼續往城裡走。熊明這態度,著實讓葉遠水有些發懵。熊明跟令狐安的關係,湖東盡人皆知。作為湖東第二大礦業集團的老總,熊明的身影,更多地是出現在令狐安的背後的。但是,葉遠水也知道,熊明與吉大礦業的於者黑,還是有些區別的。於者黑早些年在外面經商,積累了一些資本後,回到湖東,承包了一座小礦。因為不太懂得管理,效益並不理想。令狐安搞礦業改革時,於者黑不知通過哪條途徑,硬是跟令狐搭上了。吉大集團成立時,除了行政性的整合外,於者黑幾乎是沒有投入什麼資金,主要的資金都是其他股東承擔的。於者黑事實上是撿了一枚幹棗子,這樣,其他真正的投資者們,心裡或多或少地就有些不平。因此,於者黑對令狐安的依賴,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顯然要比熊明更多些。熊明成立永恆礦業集團時,本身就已經是湖東最大的礦業的老總。甚至,葉遠水有種感覺,令狐安扶持於者黑成立吉大礦業,目的並不在于于者黑本身,而在於要利用新成立的吉大礦業,來對熊明的永恆礦業形成制約和擠壓。如果真是這樣,精明得像兔子的熊明不可能不知道。知道而不言,這是大智慧。熊明也許正是看中了令狐安這點心機,而他要的是永恆礦業的存在和發展。

回到家,妻子已經將早點準備好了。葉遠水匆匆地扒拉了幾口,就要出門。妻子將一包煙塞到他的口袋裡,這是他一天的口糧。葉遠水笑笑,點了支菸,出了小區大門。小區離政府只有十分鐘的路程,因此,他一般情況下不要車子來接他。路上,他也正好看看衛生,間或還可以聽聽老百姓們對政府工作的議論。這兩年,他發現走在路上,聽到和看到的,越來越少了,衛生也搞好了。後來他了解了一下,是環衛隊知道葉縣長每天要經過,所以增加了這一段路的保潔人員。老百姓們天天看電視,早就熟悉了縣長的面孔,見到縣長,老遠就噤了聲音。有時,連他自己也有些尷尬。言路閉塞,政之將亡。可是……

剛上政府的二樓,葉遠水就看見錢衛中站在樓梯口。見著葉遠水來了,錢衛中馬上道:「葉縣長,我一直在等著。」

葉遠水並沒有理他,而是徑直進了辦公室。

錢衛中也跟了進來,遞過一張紙,「葉縣長,這是我的檢討。請您批評。」

葉遠水依舊黑著臉。趙力替他泡了茶,坐下後,他問趙力:「蔣縣長在嗎?」

「應該在。我去請他?」趙力答道。

葉遠水點點頭。趙力出去後,錢衛中隨手關了辦公室門,迅速地從包裡拿出一隻大信封,順勢塞到了葉遠水的抽屜裡。其動作之快,讓葉遠水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這是……」葉遠水站起來,正要問,錢衛中已經開了門,說:「葉縣長,我等候您的批評。」然後身子一轉,走了。

葉遠水突然有些生氣,「太不像話了嘛!」他使勁地用手拍了下桌子。大概是勁用得有些過了,他的手一陣疼。他甩了甩手,嘴裡罵道:「真他媽的……」

「怎麼?遠水縣長在……」蔣流進來,看著葉遠水的臉色,遞了支菸。

葉遠水將手伸到抽屜邊,正要再往裡伸,卻又縮了回來。接著點上火,問:「錢衛中的處理,你拿個意見吧?」

「這怕不妥吧?要處理,也得縣委定。」蔣流有些為難。

「你先拿個意見嘛!錢衛中這件事,一定得嚴肅處理。你拿了意見後,我再跟令狐同志報告。」葉遠水坐下來,「這件事一定要處理到位,處理到底!」

蔣流道:「是要處理。可是,怎麼處理?按效能建設來處理,還是按其他?都不好辦哪!」

「有什麼不好辦的?不就是一個局長嘛!」葉遠水有點生氣,正好鮑書潮要進來。蔣流笑笑,說:「我再考慮一下吧。」

「還考慮?」葉遠水提高了聲音,「正好書潮縣長也過來了,我們商量一下。」

鮑書潮問:「商量?是錢衛中的事?」

蔣流點點頭。

鮑書潮說:「錢衛中這個事,我認為是一定要處理的。幹部作風不好,就會影響到工作。而且作為一個礦業局長,這樣給礦業老總們帶來了極壞的影響。」

蔣流看著鮑書潮,鮑書潮這個表態讓他感到意外。平時,錢衛中如果說還對政府哪個縣長有些敬畏的話,那就是鮑書潮。他們走得也近。而鮑書潮現在這態度……不過,蔣流轉念一想,馬上就想通了。鮑書潮抓的是錢衛中的幹部作風問題,指的是被葉遠水縣長當場抓了現行的事實。對這事要處理,名正言順地從作風角度上進行處理,其實就是掩去了錢衛中其他問題有可能被觸及的現實。妙招啊!妙!

葉遠水又點了支菸,扭了扭脖子,眼光不自覺地朝抽屜那邊看了看。他壓抑著自己的衝動,他十分想把抽屜開啟,當著鮑書潮和蔣流的面,將那大信封抖落開來,看看裡面到底有些什麼?但想了想,他還是轉過了目光。信封裡除了錢,不會有別的什麼的。真開啟,無非是一種氣憤,一種表白。事實上,在官場上待了這麼多年,葉遠水也不是從來沒有收過信封的。他是個認同規則的人,作為一個縣長,還是要在官場規則之內生存。守著規則,儘量保持些內心的清潔,這是葉遠水的原則。當然,錢衛中這個信封的性質完全不一樣了。錢衛中是有目的的,他是要用這個偌大的信封,來消解葉遠水對他的意見。葉遠水在一瞬間,突然有了另外的想法:這個信封,或許正是一個突破口。

——一個開啟湖東礦業內幕的突破口。

想到這,葉遠水禁不住笑了下。鮑書潮繼續道:「政紀處理吧,請辦公室先擬文,然後報縣委。」

蔣流看著葉遠水,葉遠水將煙從左嘴角抹到了右嘴角,含糊著:「先這樣吧,以後再說。」

鮑書潮和蔣流走後,葉遠水關了辦公室門。回到桌子邊,開啟抽屜,信封裡果然就是五沓百元大鈔。而且都是新鈔,一看就是剛剛從銀行提出來的。錢衛中還留了張紙條:

葉縣長:誠懇地向您道歉,並請今後多多關照。能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為葉縣長辦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錢衛中

哈哈,「肝腦塗地,在所不惜」,搞得比黑幫的宣誓還要嚴重。葉遠水將紙條摺好,然後撥通了紀委書記陸向平的手機。

陸向平問:「遠水縣長哪,好啊!有什麼指示?」

「指示?哈哈,我能指示什麼?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下。在辦公室嗎?我過去。」葉遠水剛說完,陸向平就道:「我到政府那邊去吧,我正在車上,十分鐘後就到。」

「那好,我等你。」

十分鐘不到,陸向平就到了。葉遠水關了門,笑著說:「向平啊,有件事想徵求下你的意見。這事很有些麻煩哪!」

「是吧?什麼事?」陸向平比葉遠水年齡小些,到紀委前,他也曾在政府當過一任副縣長,算是葉遠水的老搭檔了。

葉遠水從抽屜裡拿出大信封,遞給陸向平:「你先看看。」

陸向平搞紀委工作四五年了,又長期在官場浸著,一看這信封,他馬上就有些明白了。他開啟信封,然後將信封裡的東西全部倒在桌子上。五沓大鈔,和一張紙條。他先看了紙條,又將錢攏好,才道:「出手不凡哪!這個錢……怎麼也找到你老葉頭上了?他可是一向不太把政府這邊放在眼裡的。」

「不就是上次……」

「啊,我聽說了。是錢衛中上次喝酒在吉大的事吧?你們要處理?」

「當然得處理。不過,我現在倒有另外的想法了,我想請紀委介入,認真地查查。他送這信封,就是一個查他的理由。」葉遠水望著陸向平,「至少他這算是向我行賄吧?」

「是算。不過……」陸向平遲疑了下,「查一個科級幹部,是要縣委定的。」

「並不是公開的查,而是暗中查。公開查,能查出什麼?你還沒查,人家查你了。」

「這倒是。暗中查也難哪!湖東的情況,老葉你不是不知道。基本上是無秘密,我很難抽出真正願意保密並且暗中查錢衛中的人啊!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向市紀委彙報,請他們派人過來。」

「這個……我看可以。我們一道給李長書記彙報下,走,我們這就到市裡去。」葉遠水撳滅了香菸,就要出門。

陸向平卻愣著,道:「太急了吧?先得問問李長書記在不在市裡。而且這事……我總覺得是不是有點不妥?令狐安同志不知道,是不是會……」

「沒問題。一切由我負責。」

陸向平不好再推辭了。葉遠水直接給李長書記打電話,李長果真不在市裡,正在北京。葉遠水將情況簡單地說了,李長說:「這事也不要急,等我回去再定。」

葉遠水放了手機,對陸向平道:「這個信封,你帶回去吧?」

「這不行。按照規定,至少得有三個人在場。還是暫時放你這兒。我知道就是了。老葉啊,我聽說令狐安同志要搞礦業的二次改革,你的意見呢?」

「改革是必須的。關鍵是怎麼改。」

「可能要引進外資,對湖東礦業進行整合。」

「哪裡的外資呢?」

「省城的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他的意思不是單純地改革,而是要儘快地抹平礦業經濟中的黑洞啊!」葉遠水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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