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多的事兒,家裡也沒有什麼菜,我只能用僅剩下的菜一股腦的全給煮了,最後我一看這樣不行啊,稀湯寡水的這怎麼吃?又放了點麵條進去,這才像是一碗飯,冒著熱氣端了過來。
我又跑回房間拿了一把扇子,看著父親對著那晚大雜燴一樣的麵條狼吞虎嚥,我在旁邊給他扇著風,父親之前並不是一個可以讓人熱血沸騰的偉岸人物,只是一個平凡的父親,但是他一直在默默的扛著很多,這是第一次,我發現滿頭白髮的他竟然已經蒼老了,蒼老到需要我來照顧的地步。
我們三個都這樣默默的看著父親吃東西,直到他一個人幹掉了那碗我做的飯。抬起頭看了看我們幾個,道:「我臉上有花兒?」
看著他這樣的反應,我一下子又難受的不行。對著他叫了一聲:「爸!」
一個人家裡出了這麼多的事兒,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老婆忽然變成了一個紙人,老孃因為驚嚇進了醫院,他還能表現出這樣的淡定,那隻能是偽裝,必須是偽裝。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我對他說道,雖然我知道,一個兒子這麼對父親說話,絕對的不合適,可是我真的不想父親明明在一夜之間白髮卻要表現出一副我沒事兒我一頓還能吃三大碗飯的淡定與從容。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笑道:「傻孩子,爸就是哭,也不能當著你們這麼多人的面不是?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怎麼好意思?但是當著你們的面,我也把話說清楚了,難受,我不是超人,那是真難受,但是打垮我,一個老爺們兒的,家裡出點事兒就說垮了垮了未免也太過矯情,昨天晚上我夢到小凡他媽了,她對我說,孫子她是沒機會抱了,以後尿布什麼的,我來洗,別嫌髒別嫌一個男人洗尿布丟臉,因為那一份兒,是我替她做的,所以你放心,在沒抱到孫子之前,我死不了,也不捨得死,小凡他爺爺的朋友以前給我起林語堂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說了,林語堂三個字,是跟一個文化人一樣的名字,佔了他的文人氣運,別的好處沒有,就是命硬。」
父親說完,直接把碗丟給了我,又笑道:「去把碗給老子洗了,從小到大,老子可什麼活都沒讓你幹過,專心讓你做學問,你呢,也爭氣,不管是啥大學,總算是填補了咱們村兒沒有大學生的空白,可是不是老子說你,你也真是不爭氣,二十三的人了,不該找個媳婦兒?這次你媽鐲子都給了小妖了,你也應該知道了她的決定。
你小子一直叫著不娶不娶,你以為當老子的就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上學的時候是被人傷了一次,遍體鱗傷對不對?感覺這輩子對女人都絕望了?
一個男人,別怪女人現實,別人因為你沒有的東西而選擇了別人,是因為你沒本事,有空去埋怨別人,還不如努力的去得到,一個連現實的物質都給不了人家的你,就算當時那女孩兒跟了你,能幹什麼?回林家莊跟著你種地?還是你在城裡的工資能養活人家?總之,這都是小事兒,一輩子總得經歷經歷,也不能我林語堂的兒子就因為這個,就灰頭土臉的跑回了林家莊拿起了一千塊錢的工資自欺欺人的說要教書育人吧?外面賺了錢,回來建個小學,帶鄉親們致富,這才是真本事。」
父親一口水說了平時幾個月都說不完的話,說的我整個人低著頭不敢抬頭。我一直以為我內心深處隱藏的最深的東西沒有人知道。
可是竟然被一直以來,我認為老實巴交的父親給一言識破。
父親在說了這麼多之後,回了房間,用他的話說,天塌了有高個兒頂著,沒什麼好怕的,生活總是還需要繼續的,父親能如此的堅強,著實是讓此時六神無主的我安定了不少。
回了房間,我就對二叔道:「二叔,別的事兒我也不問你,我只想問你一件事兒,昨天晚上的那個紅色棺材裡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我不問是誰,也不問發生了什麼,父親的態度算是感染了我,過去的就過去了,二叔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不需要強求,我只在乎,它以後還會不會為惡。
「我把她給埋了,我不知道她昨晚為什麼放過了你老爹,但是我不保證,她會不會回來。」二叔道。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我跟二叔現在的關係更加的複雜,是叔侄,以後還可能是師徒,他要教我的,是陰陽術。
就在這晚上的半夜,二叔把我叫醒,指了指門口,我看到門口站了一個人,在月光下,我看到他是老爹,他的懷裡,抱著一個人。
「小凡,走去後山,送送你媽。」他對我道。
我本來就是在迷迷糊糊之中睡著,沒有脫衣服,聽到他說話馬上就從床上爬了下來,這才看到,他的懷裡抱著的,是一個紙人。
我的老孃。
「要把我媽她葬到哪裡去?」出了門兒之後,我看到老爹道。
「後山的桃園,你媽最喜歡桃花,可是沒出過門兒,只有我摘回來給她看過,她卻從沒見過桃樹。「父親道。
「爸,我媽是怎麼回事兒?」我鼓著勇氣道,因為似乎父親,一點也不奇怪我老孃變成紙人的事兒。
「她是我自己扎的。」父親道。
說:
第二章九點半。
三兩不是全職寫手,有自己的工作什麼的,每天開碼字的時候都是晚上六點半開始。
所以每天更新的時候都是八點以後。
如果之前有更新,那純屬意外!
第六十八章往事
父親的這個回答,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意外之中,通過今天父親在醒來之後的反應,我都可以知道,母親會變成紙人這件事兒,對於父親來說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