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端莊、脫俗，原來是有高手指點。

不過我看不出村民有亂扔垃圾、不講衛生的陋習，幾乎每家門前收拾得乾乾淨淨。

方勇隊長說過去不是這樣，過去每家門前不是亂堆柴垛、雜物就是雞、鴨、豬、牛亂竄，遇上雨天無處下腳。工作隊來了後鼓勵村民講究衛生，凡是屋前打水泥地面、屋後建雞棚豬棚的，每戶補貼800元左右。僅此一招就將髒、亂、差治理好。

這個方法好，打上水泥地面就變成家庭活動場所。

前面出現一塊辣椒地，足有50多畝。我問收成如何。

方勇隊長說這塊辣椒地是工作隊種的。

工作隊還辦實體？

方勇隊長說，當初種的是佛手瓜，快要掛果時，一場大水淹沒了整個瓜園，水退後瓜藤再也綠不起來，全部枯死。改種辣椒，長勢很好，賣了3萬多元，但是得不償失，人力成本太高，請人栽種、除草、摘果花去了5萬元多元，等於虧了2萬元。從此工作隊再也不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是的，農產品本身利潤低，如果再請人栽種、管理，不虧就是奇蹟。當然，大規模種植除外。據我所知，工作隊自己搞的產業沒有一家成功，虧就虧在人工成本上。

方勇隊長說虧了是小事，影響還不好，要是老百姓指責我們外行還真沒有話可說，我們自己也感覺到沒有資格指導貧困戶發展產業專案。

我贊成他的觀點，工作隊不是專家，對貧困戶發展專案千萬不要指手畫腳，工作隊的任務就是幫助他們解決資金、銷路問題。技術問題也解決，不是自己，而是請專家解決。

不知不覺走到村頭，前邊山體出現塌方。

方勇隊長說不是塌方，是進村公路擴寬施工。過去進村只有一條不到3米寬的村村通公路，路窄得不能錯車。工作隊來了之後加寬了3米，等於又建了一條村村通公路。擴寬這條路時，其他地方容易，這座山是攔路虎。只能先易後難，其他地方修好後再來削這座山，好在有市交通局支援，現在土石方任務完成，下一步就是做護坡。

正說著，吳支書開著他的小麵包車停到我們面前，說童書記、胡鄉長催我們到鄉政府吃飯。

飯桌上我說不虛此行，敬陽許多經驗值得我們學習，表現在五個方面：一是村主職幹部年輕、素質高，基本都在30歲左右年齡段；二是易地搬遷工作行動早、方案好，已進入了收尾階段，年前貧困戶可以入住；三是爭取部門支援行動快、力度大，特別是大嶺村幾個大專案都是請市直單位援建，起點高，質量好；四是因地制宜發展產業看得準、下手猛，並且近期有收益，遠期有規模；五是獎勵措施得力、鼓勁，調動了貧困戶和村民的積極，達到了花小錢辦大事的預期效果。

四

回家路上，我問王工看了後有何啟發。他說有，但是借鑑意義不大。

他說所看的6個村情況差不多，如果按時間來劃分，可分為老房子和新房子；如果按區域劃分，可分為新區和老區。老區也就是老房子，跟長銀灘一樣五花八門，沒有統一坐向，沒有統一格調，基本是隨心所欲，也就是說沒有規劃。新區也就是說近期所做的房子，都是以村委會辦公大樓為中心，向四周擴充套件，基本都有規劃。特別是易地搬遷房屋做進來後，更顯得有規劃，有整體性，這就是我們此行要學的東西。可惜長銀灘沒有這樣一塊地皮，所以說有啟發沒有借鑑。

我同意他的觀點。但不是沒有啟發，也有啟發，那就方勇隊長談到的打水泥地面，帶動全村整潔衛生。大嶺村條件比長銀灘好，至少有地基，但是他們也沒有大拆大建，也只是修了一條寬敞的水泥路和一河兩岸的整治，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因就是村莊變整潔了，變乾淨了，變舒適了。長銀灘村規劃也要按照「少花錢，大變化」來做文章。

王工說還是「穿衣戴帽」切合長銀灘實際。

我同意王工的觀點，希望他儘快拿出規劃圖和效果圖，下次雷劍鋒副市長來長銀灘時好有東西彙報。

他說行，回家後組織團隊加班加點完成任務。

五

我想把我與王工達成的意見向雷劍鋒副市長作個彙報，怎奈他在長江防汛前線，聯絡了幾次均沒有時間。他分管農林水，又是全市防汛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目前防汛工作壓倒一切，其他工作只能往後推。

儘管這樣我還是催促王工快點拿出規劃方案，說不定哪天雷劍鋒副市長突然冒出來要看方案，你得有東西給他看。

王工還真是說到做到之人，一個月時間拿出方案。

我的擔心有些多餘，雷劍鋒副市長這期間沒有到長銀灘村。

一個星期後王工拿出效果圖到長銀灘。

很清晰、很具體，涉及沿湖公路邊每一棟（間）房屋，不管是新房還是舊房，不管是正房還是偏房，不管是有人居住還是無人居住的房，都「穿衣戴帽」，設計成一個格調和顏色，給人步調一致的感覺。

我問實施起來大約需要多少資金。他說按最低標準計算，平均每戶8000元，一共有80戶，大約是64萬元。

64萬元對工作隊來講是大數目，對雷劍鋒副市長來說應該可以接受。

現在我每天盼望雷劍鋒副市長來長銀灘。

直到9月5日雷劍鋒副市長才出現。距離第一次到長銀灘將近三個月。

這一次時間比上一次充裕，看了幾個地方，最後到二組易地搬遷和避險解困安置點。

山下三個組就這個地方面積最大，可以安置50戶人家。雷劍鋒副市長第一次來時這個地方還是個湖汊，上個月填平，不過還有個水溝沒有做好。

雖然叫水溝，但是比水渠的工程量還大，全長200米左右，平均深度4米，最深位置7米，寬度至少要預留2米，因為上游是峽谷，大雨過後便發山洪。

雷劍鋒副市長說不行，多留一些，要充分考慮山洪暴發帶來的危害性，不能迎水建房，要依山建房，留足過水空間，就是少做幾套房子也要預留出水地方，讓洪水順暢進入富水湖。他說人不給水出路，水就不給人活路。人不能與水爭地盤，自然規律不能違背。

駱河生支書反映涵管太小，水難流出，建議建成涵洞或者修一座橋。

雷劍鋒副市長到公路兩邊看了看，認為兩根涵管確實太小，最好是建一個與之相匹配的涵洞。但是建涵洞需要公路交通部門配合，大慈公路改造工程剛完工，建涵洞就要挖斷公路，阻礙交通。

隨行的縣領導說回家後讓交通部門來看看，讓他們拿出一個方案。

雷劍鋒副市長說行，上午活動到此為止。

他還有事，省裡有一個檢查組在南山，他得趕過去共進午餐。不過下午3點他還要回來，以一名普通黨員身份參加長銀灘村黨支部「主題黨日+」活動。

我還以為他要開個座談會，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走了。沒有辦法，我將準備好的彙報稿給他帶走。

我想，也許下午還有機會彙報。

下午「主題黨日+」活動準時3點開始。雷劍鋒副市長沒有到，但是請示了他，讓我們先開會。

會議由我主持。

本來應該由駱河生支書主持，鎮黨委知道駱河生支書怯場，怕效果不好，所以讓我代替。

「主題黨日+」是都寧黨建工作一項創舉，得到中組部肯定，在全國進行了推廣。做法就是每個月第一個星期一下午為「主題黨日+」活動時間，有三項規定動作，即繳納黨費、誦讀黨章、熟知黨情。然後是「+」的專案，由各單位自主確定，如重溫入黨誓詞，幫扶困難群眾，評議黨務、政務，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等。

今天「+」的內容有三項：一是評議長銀灘村低保戶資格審查情況，二是由我講黨課，三是清理湖邊垃圾。

第一項規定動作繳納黨費剛剛完成，雷劍鋒副市長一行來到會場。由於事先講好，我也沒有請他前排就座，他們一行就坐在最後一排。

規定動作結束後，民主評議低保戶資格。駱河生支書將全村擬定的低保戶名單進行公佈，我請大家對照低保戶評定標準進行評議，看有沒有不符合條件的戶，看還有沒有符合條件沒有納入的戶。

也許是有市長參會，都怯場，沒有人主動發言。我就點將，一個個點到。

回答都簡單，有的就四個字：沒有意見。

可能真的沒有意見，因為討論了幾次，這是最後一次，討論結束後上報鄉政府。

進入下一個議程，由我講黨課，題目是《新形勢下如何發揮農村黨員先鋒模範作用》。我正要開講，雷劍鋒副市長起身離座，說還有一個會等著他，先行一步。

隨行人員隨他而去，會場頓時空出一半。

我繼續講課。

六

一個月後，雷劍鋒副市長第三次來長銀灘村。

來之前的頭一天，他把南山縣分管農業和扶貧工作的縣領導好好批評了一通。本來他們是來給雷劍鋒副市長彙報易地搬遷和避險解困工作，彙報稿子和資料準備了一大堆。

雷劍鋒副市長沒有接資料，也沒有讓他們彙報，而是問省紀委書記扶貧聯絡點啟動了沒有，回答是沒有。雷劍鋒副市長接著問市委書記聯絡點啟動了沒有，回答還是沒有。雷劍鋒副市長再問分管扶貧工作的副市長也就是他的聯絡點啟動了沒有，回答是這……這……沒……沒有。

雷劍鋒副市長說三個沒有，你們還想彙報什麼，連省市領導聯絡點都沒有動，還有什麼好彙報的。你們回去，等把這項工作開展了再來彙報。

真是送肉上砧板。

南山縣分管領導回來後，分別到三位領導聯絡點調研，爭取早日破土動工。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雷劍鋒副市長來了，這次其他地方不去，專門看易地搬遷安置點。

沒有變化，因為這項工作是全縣統一行動，是交鑰匙工程，不是一個村能解決。

不過也有變化，只是沒有顯現出來，也就是溝渠設計及安置點戶型設計方案已經完成。長銀灘村需要負責溝渠資金大約是70萬元。

雷劍鋒副市長問隨行的水利局局長劉中英能解決多少。劉局長說讓水利工程專家來看看，70萬肯定有水分，水利局會想法解決一部分。

雷劍鋒副市長滿意點頭。

這時有位貧困戶上前找雷劍鋒副市長，說她兒子得病去世，治病花了不少錢，現在家裡很窮，需要照顧。雷劍鋒副市長說這種事找他也行，但是最好找駱河生支書和工作隊，讓他們來解決。

駱河生支書說已發動黨員捐了款，還申報了大病救助，該用的政策都用上了。

雷劍鋒副市長要我和駱河生支書找新農合，看能不能在這一塊再報一些。

貧困戶離開後，雷劍鋒副市長接過安置點效果圖，說中間溝渠可以建成景觀帶，增加親水平臺。我說土地資源有限，如果這樣又要少建幾棟房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地形，一邊是湖，兩邊是山，一邊是民居。要拓展只能打民居的主意。他說這排房子與安置點不協調，破破爛爛，將它拆掉。

談到「拆」字，他突然想起來，第一次來長銀灘時就要工作隊拆房子，現在過去五個多月，一點動靜都沒有。

越想越氣，他質問我來長銀灘兩年多幹了些什麼事。

幹了些什麼事一時說不清，於是拈容易的說，我說沒有兩年多，剛好一年零一個月。

他說丁市長聯絡點去了沒有？

我說去了。

去了怎麼一點都沒有學到。

我說學到了一點，回家後拿出了方案。

方案在哪裡？

我將設計院王工的「穿衣戴帽」方案給他。

他快速翻了一遍說，有了方案怎麼不實施？

這句話我還想問他。

他很生氣，說走，到村委會去。

我懂他的意思，是要到村委會跟我算賬。

在去村委會的路上，他見到房子就不順眼，就生氣，一個勁地質問我為什麼不拆。

他發起脾氣來相難看，一是聲音大，二是動作大，眾人紛紛躲開，唯有我在受訓。

按他的意思，路邊的房子都得拆。

不能怪他脾氣大，這個地方有點與眾不同，新房子做好後不拆老房子，而老房子又都建在路邊。還有的人家因為城裡有房，家中的房子不聞不問，破破爛爛也不翻修，就放到那裡佔地盤。當然也有建不起房子的人家。

七

到了村委會會議室，我招呼市直8家單位一把手坐到前面，我準備和縣裡、鎮裡領導坐在一起。

雷劍鋒副市長喊我和駱河生支書到主席臺上就座。

這樣主席臺就有四個人：雷劍鋒副市長、市政府廖森林副秘書長、我、駱河生支書。

雷劍鋒副市長似乎還在生氣，他不要廖森林副秘書長主持會議，自己親自操刀。

沒有鋪墊之類的話，直呼其名，讓駱河生支書彙報工作。

駱河生支書準備了一個稿子，不是彙報工作，也不是介紹情況，而是請示報告，請求市領導為長銀灘村解決幾個具體問題。

駱河生支書講完後雷劍鋒副市長要我彙報工作。

臺下眼睛一個個盯著我，因為雷劍鋒副市長已經質問過我多次，問了我幹了一些什麼事，等於下了結論，說我在長銀灘沒有搞工作。

我說好，正想找個機會跟雷副市長彙報。雖然雷副市長來過長銀灘幾次，但是一直沒有給我彙報機會，今天借這個機會把工作隊在長銀灘一年零一個月所做的工作給雷副市長、給大家彙報清楚，不然雷副市長會以為我在長銀灘吃乾飯。

「吃乾飯」三個字一齣，四座皆驚。膽大，敢這樣對抗雷劍鋒副市長。大家將目光投向雷劍鋒副市長。

我也看了雷劍鋒副市長一眼，沒有反應，也沒有表情。我知道他採取的是以靜制動策略。

如果我彙報還是那個事，那我就無事；如果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樣，那就有一場大戲要上演。

我首先簡要地介紹了長銀灘村情況，因為大多數人是第一次來長銀灘，想知道村情村貌。雷劍鋒副市長雖然來過長銀灘三次，但是也沒有正式聽過介紹。

講完這些後我直入主題。

我說我們是扶貧工作隊，顧名思義是做扶貧工作，著力點應放在貧困戶身上。在長銀灘一年零一個月時間，工作隊主要做了一件事，就是產業扶貧工作。產業扶貧是脫貧五大措施最重要一條措施，沒有產業專案支撐，脫貧就是一句假話。要脫貧就要上專案，要上專案就必須解決好資金、技術、銷路三大問題，下面我就圍繞這三大問題跟大家彙報。

一、在資金保障上，我們實行「貸+幫+獎+借」。先說貸。工作隊密切與農商行關係，縣行姜大為行長和大場鎮分行陳新華行長多次到長銀灘村徵求工作隊意見，形成支援長銀灘村貧困戶脫貧共識，先後為長銀灘村貸款80萬元。其中，為10戶光伏發電戶每戶貸款2萬元，為2戶養魚貧困戶每戶分別貸款5萬元，為1戶光伏發電大戶貸款20萬元，為1戶養雞貧困戶貸款8萬元，為一戶養豬貧困戶貸款6萬元，為1戶養野雞貧困戶貸款8萬元，為一戶開辦農莊貧困戶貸款8萬元。再說幫。市殘聯和市審計局拿出11萬元為幫扶物件送果林基地，按照每戶5畝、每畝投資850元（挖山每畝600元+購買樹苗每畝250元）標準進行補貼，鼓勵4、5、6組挖荒山280畝。市人社局、市審計局分別為長銀灘村打款20萬元幫扶資金，發展光伏發電產業；再說獎。有專案必獎，先上後獎，逢項必獎，多專案多獎。工作隊出臺《長銀灘村產業扶貧獎勵辦法》，採取以獎代補方式，鼓勵貧困戶快上專案、多上專案，標準為：牛700元/頭、豬700元/頭、兔50元/只、雞鴨鵝2元/只等，基本上解決貧困戶無本錢購買種雞（豬、牛）問題。最後說借。為鼓勵兩名組長帶頭髮展香菇從而帶動其它貧困戶跟進，工作隊借款4萬元支援兩名組長先行先試，目前香菇長勢良好。

二、在技術保障上，我們實行「訓+學」。一是訓。根據貧困戶請求，結合產業發展需要，工作隊會同縣勞動就業局、培訓學校，先後在長銀灘村開展兩期實用技術培訓班。第一期培訓內容為香菇、黑木耳、食用菌種養，水果栽培，淡水魚養殖。邀請都寧市食用菌協會理事長劉振祥教授、南山縣水產局工程師汪慶佩專家、國家級農業推廣先進工作者孫道清專家授課。第二期培訓班以養殖專案為主，邀請農業專家、養豬、養雞、養魚大戶授課。二是學。先後4次組織貧困戶到高坑村食用菌產業扶貧基地、黃沙鎮養豬基地、九宮山養雞場參觀學習，請養雞大戶——團市委創業大賽獲獎企業家都寧鄒道投資有限公司總經理鄒釗、養豬大戶——湖北宏橋牧業有限公司董事長徐賜進介紹養雞、養豬經驗，堅定貧困戶發展專案信心，打消思想顧慮。

三、在銷售環境上，我們實行「推+推+建」。一是推介。藉助市產權交易中心、都寧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都寧資訊網、都寧昊天拍賣網、都寧58同城等8家資訊平臺，面向全國宣傳推介長銀灘村1300多畝荒山流轉拍賣開發資訊，先後吸引8名老闆來長銀灘參觀、洽談專案。二是推銷。工作隊結合產業扶貧政策和「網際網路+」戰略，重點扶持一組青年村民、入黨積極分子程子龍開辦農村淘寶網店，打通銷售流通渠道，讓長銀灘村優質農產品流出去，同時讓質優價廉的農資用品流進來，減少中間環節，減少銷售成本，讓老百姓得實惠。目前該店已經通過網際網路形式，為20多家貧困戶提供優質雞苗、豬苗、樹苗等資訊供貨服務。三是建設。長銀灘村資源在山，財富在山，然而山不通，手機沒有訊號。工作隊到村後修通了石壁地公路、泉家山公路、西衝公路，爭取市縣移動公司在山上建基站，解決山上手機無訊號問題，同時也解決山上收看電視難的問題，為76戶安裝戶戶通衛星電視。

由於是自己做的事，儘管沒有講稿，但是講起來如數家珍，不亂，不空，有趣，有事例，有數字，好記。每講到標題時，只聽到記筆記的聲音。

我感覺效果良好。

接著我要講第二個問題，長銀灘村目前達到什麼樣的現狀。

雷劍鋒副市長看了一眼手錶，時間不早了，還有部門、縣鄉幹部要講，最後他還要總結，於是提醒我簡單一點。

那我就長話短說，專講重點。

儘管這樣，還是講十幾分鍾，前後加起來個把鐘頭。

我講完後大家鼓掌肯定。

聽到掌聲，我不知道雷劍鋒副市長此時的心情是什麼味道，我敢斷定，他不敢再質問我幹了什麼事。

八

雷劍鋒副市長對我的講話沒有點評，而是直接進入第二個環節，由市直8個部門的一把手發言。這個環節非常重要，雷劍鋒副市長拉他們來就是要他們為長銀灘村做點「貢獻」。

首先是水利局劉中英局長髮言。她說聽了隊長的介紹很受感動，長銀灘工作隊做了不少工作，比起他們市水利局工作隊做的事多得多，值得他們學習。接著她表態，拿出30萬元支援安置點溝渠建設。回家後馬上安排分管財務副局長來長銀灘，一個星期內資金到位。

大家鼓掌肯定。

接著是市交通局長陳躍明講話，他說長銀灘村提出的要求照單全收，另外還給縣交通局20萬元，以備長銀灘村不時之需。

隨後市民政局、市人社局、市審計局、市農業局、市國土資源局、市殘聯負責人依次做了發言，意思差不多，都說要想方設法滿足長銀灘村的請求。

大場鎮黨委書記程剛毅（此時已升任書記，原書記金正德升任副縣長）說，大場鎮黨委、政府對省紀委書記和雷副市長的聯絡點一直很重視，一直以來都有條規矩，那就是書記負責省紀委書記的聯絡點溝通協調工作，鎮長負責雷副市長的聯絡點溝通協調工作。作為過去的鎮長現在的書記，長銀灘村過去由他聯絡，工作沒有做細做好，不能讓領導滿意，他向雷市長做檢討。同時表態要支援新任鎮長工作，把兩位領導的聯絡點等同看待，充分發揮鎮長在雷副市長聯絡點的作用，再鼓幹勁，迎頭趕上，不辜負領導的希望。

新任鎮長徐良開剛由鎮黨委副書記提拔為鎮長，此時正躊躇滿志。他表態，要把工作重點轉移到長銀灘來，不折不扣地完成雷副市長交辦的任務。

南山縣委副書記胡金雲說，工作隊在長銀灘做了不少工作，成績有目共睹。雷副市長不滿意的地方如拆遷、易地搬遷等工作不是工作隊的問題，而是縣、鎮、村工作沒有跟上，責任在縣、鎮、村領導。下一步要轉變思想，轉變作風，狠抓落實，要依靠工作隊不能依賴工作隊，拆遷工作鎮、村幹部要衝鋒在前，要敢於負責，敢於從自己做起，先拆自己的房，再拆親屬的房，只有這樣，拆遷工作才能夠順利。

最後雷劍鋒副市長講話。

也許是受大家表態的感染，雷劍鋒副市長不再是一臉怒氣，說話的口氣變得有幾分親切。他說他這個人是急性子，要求有點高，發起脾氣來有點發兵不由將，請大家理解。

沒有想到他還有柔情的一面。

他說工作隊還是做了一些工作，也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面上的工作做得不夠好，給人的視覺平淡，沒有衝擊力，沒有亮點，看不出是領導的聯絡點。

正說著，靜謐會場響起清脆的手機鈴聲，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原來是市政府副秘書長廖森林的手機忘記調成靜音。他指著他命令道：關掉！

好心情被破壞，又回到那種嚴厲的狀態。他說工作隊要分清輕重緩急，要處理好區域性與整體的關係，著力點要放在抓大事上，不能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什麼是大事，村委會建設、村莊整治等。那些破舊、亂搭亂建影響美觀的房子全部都得拆掉，一個星期內拆完。村容村貌每個月都要有變化，要讓長銀灘與過去大不一樣……

他還就幾個具體事做了安排。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12點鐘。一如既往，他沒有留下來吃飯，說下午有個會得趕回去。

九

他走了，給我留下一個大難題，這房子叫我怎麼拆？

我跟徐良開鎮長和駱河生支書說，下個星期一商量。

徐良開鎮長說不能等，明天就開始行動。

明天是星期六。

星期一我到長銀灘，拆遷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新安置點周圍房屋牆上到處都有一個大大的「拆」字。原來徐良開鎮長星期天沒有休息，而是把鎮直國土、城建、林業、農技、水利等部門的幹部拉到長銀灘，現場辦公，確定要拆的房子。

第一批要拆12戶，共計923.39平方，大約需要拆遷補償資金65萬元左右。

我佩服徐良開鎮長的幹勁，真是落實領導指示不過夜的好乾部。他說他的性格與雷市長對路，都是敢作敢為的幹部。

不僅如此，村委會新辦公大樓也開工了，公路綠化帶開始栽樹了，桃花島採摘園效果圖出來了，辦事效率出奇的高。

只兩天時間幹出這麼多事，不能不說是奇蹟。

徐良開鎮長說這個時候不能按常規出牌，雷副市長說了，一個星期後再來長銀灘，如果來了長銀灘沒有一點變化，怎麼交差？所以村委會圖紙不用設計，照搬省紀委書記聯絡點上村委會的圖紙。招標也省了，把省紀委書記聯絡點上做村委會的原班人馬請來……總之，一切為了速度。

他說，要想讓雷副市長滿意，就要與雷副市長思想合拍、行動合拍，要在「抓重點，出亮點，有看點」上著力、加油、鼓勁。

他的決心很大，然而老百姓阻力也大，直到我離開長銀灘時一棟房子也沒有拆下來。

兩個月後，雷劍鋒副市長不再分管農業和扶貧工作，長銀灘村也不再是他的扶貧聯絡點。

過完年後，工作隊輪換，我不再擔任市駐長銀灘村工作隊隊長兼村黨支部第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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