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這裡搗亂哪?」幾個人衝馬麗雅走過來。馬麗雅得意地瞪了趙飛和吳耗子一眼,用手指著他倆說:「就是這兩個人,想賴賬走人!」
旁邊被趙飛打的那個壯漢說:「他說勝哥是他的朋友。」
這句話把周圍的人都逗笑了。
也許,在這些人眼中,以趙飛的樣子和年齡,和勝哥彼此呼朋喚友,確實有點搞笑。馬麗雅環顧眾人:「那你就讓他見識見識,看看是不是真的。」
大家又一陣鬨笑,笑過之後,聽出馬麗雅語氣認真,於是領頭的一個胖子旁若無人的「唰!」的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正在圍觀的客人驚叫著紛紛退到了一邊去了。只見黑胖子惡狠狠地朝趙飛逼了過來:「看看他的心,不就知道是不是勝哥的朋友了!」幾個站在趙飛身邊的保安也撐不住了,立刻膽怯地四散走開,趙飛順手掂了把椅子正準備一場惡戰,突然聽到身後吳耗子大聲叫嚷:「哎呀,誰呀?誰呀?焦胖子你小子要幹啥?跟哥哥我動起刀子來了?」
趙飛沒想到手持尖刀的黑胖子馬上住了手,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叫自己名字的人一眼,立刻「嗨!」了一聲,把刀子別回到腰裡說:「吳耗子!真是你?你他媽的什麼時候出來的?也不給兄弟們聯絡一下。」他說著,回頭對其他幾個凶神惡煞的同夥說:「自己人,該幹嘛幹嘛去吧。」
馬麗雅一看情形不對,忙上前來問黑胖子:「錢怎麼辦?他還打我一耳光子呢!」黑胖子脖子一擰,瞪著她說:「什麼錢不錢的,這是我的鐵哥們兒,剛才你不是也甩了我兄弟一耳光子嗎?這事算扯平了。」
「什麼?」馬麗雅氣得臉都扭曲起來了,她衝著黑胖子嚷叫:「焦胖子,你他媽胳膊肘盡向外拐,我找勝哥去!」
黑胖子愣了一下,從上衣袋裡掏出一把錢扔到馬麗雅身上說:「拿去拿去,媽的,仗著跟老大有一腿兒就拽得跟什麼似的,誰料你呀!」當著朋友的面他不好發火,狠狠瞪了她一眼,「全是勝哥給慣成這個樣子,沒大沒小的!」
趙飛想馬麗雅是勝哥跟前的紅人,焦胖子是勝哥的貼身鏢頭,忙上前說:「別別別,哪能讓這位兄弟付我的錢。說著他隨手掏出一把錢遞給馬麗雅,拿去,把這位兄弟的錢還給他。」
「瞧不起我是不是?」黑胖子接過馬麗雅遞過來的錢,又從她手中把趙飛的錢奪過來,只給她五百元,其餘的還給趙飛說:「欠費記在我頭上,讓勝哥簽字算了。」他看著趙飛問吳耗子:「哎,這位是……」
吳耗子向焦胖子吹捧一通,這位就是我鐵哥們趙飛,在牢裡他可沒少照顧我。趙飛更加哥們義氣:「九千八隻收了五百,另欠的錢我請客,今晚上就在你這兒請兄弟們吃飯,咱將它花出去,也算是個見面禮吧!」對馬麗雅,趙飛非常熱情地請了她,焦胖子當即爽快地答應了,馬麗雅也不計前嫌地同桌就坐。一陣吃喝鬧將起來了。
刑警二支隊隊長王豪與黑勢力來往密切。周清接到了「黃雀」的密報。
飛飛揚揚的鵝毛大雪,已經下了兩天兩夜,伍縣縣城的山山水水,披上了一層銀裝,千姿百態的嬌豔,給山城、給人們平添了一片喜色。太陽昇起來不久,又紅又大。新雪將世界覆蓋得一片潔白,將遠山的輪廓勾勒出了一條柔和而起伏的耀眼的曲線,將所有的可以望見的建築物及樹木都變成了巨大的玲瓏的銀珊瑚一般。
雪地輻射著弦目的彤輝。
大自然的美,屬真實的美。更屬於人類稀疏的地方,而這種地方,人們更易產生對大自然的依戀痴情。
然而,伍縣舉足輕重的人物--縣委書記邊召,卻默默地眺望著那鋪天蓋地的大雪,望著那千姿百態的「冰雕」,望著那銀珊瑚樣的海洋世界,他卻無心觸景生情。而是一枝接一枝地抽著三五牌香菸。已接近中午,早飯已熱了三次,但他還是沒有食慾。這時,邊召的妻子齊麗麗端著一碗香噴噴的狗肉,拎著他最愛喝的劍南春名酒,姍姍地從門外走進來,「來來來!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先吃點肉,喝杯酒,驅驅風寒再說。」
「去去去!拿走拿走!」
「咋啦?」
邊召揮揮手說:「心裡很煩,哪有食慾。」「哎喲嘞!看你那個熊樣子,往日的大將風度哪裡去了?」齊麗麗眯縫著眼笑說:「春節快到了……也該……?」她給邊召斟杯酒,接著說:「再不然的話,你可以去省裡跑一跑,要求幹部交流交流,趁機挪個窩,換個地方,不就得了。你以為你是誰呀!是省長?還是省委書記?」「癩婆娘坐飛機,還不是靠男的昇天。真是長頭髮,見識短。」邊召連看都不看她端起來的酒杯,悲觀失望地說:「這一次非同尋常,恐怕真的要……」
這些年來,伍縣黑惡團伙暗流為什麼這樣猖獗,邊召心知肚明,為登上伍縣的權力之巔欠了人家的情,再說他也……商貿集團公司業內互相廝殺傾軋、彼此鬥得你死我活。接二連三的槍殺,把整個伍縣搞得烏煙瘴氣,他這個縣委書記難攬全域性,市委、省委能袖手旁觀嗎?遲早要栽到他們手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這個權力反倒成了難以甩出去的炙手山芋。齊麗麗心裡打了一個咯噔說:「不會吧?」齊麗麗彷彿聽到外面有「篤篤篤!」的叩門聲,沒敢斷定,站起身來側耳聽聽,又幾聲傳來證明確實有人在叩門時,這才放下酒杯轉過身去盯著門問:「誰呀?」齊麗麗聽出來是王成武的聲音,急忙開啟門十分驚訝地說:「王副縣長快進屋裡來!」她邊熱情地幫他撣著身上的雪花邊說:「這殘冬的太陽可真寶貴啊!剛露一下笑臉,可又大雪紛飛了。」
王成武激動得話不成句:「是呀!就是……誰知……」
王成武:三十五歲,長得目清眉秀,像個俊俏的奶油小生,戴一副低度近視眼鏡,更增添幾分文儒書生的風度。他海南大學畢業後分配在縣四中當語文教師,只因喜歡弄文舞墨,經常在報刊上發表文章,被邊召看中提拔到縣委辦公室當副主任。又曾幾篇深入淺出的高論,受到縣委的賞識,躍升為副縣長。他歪臉朝裡瞧瞧,問:「邊書記他在家嗎?」
「在在」,齊麗麗邊伸手示意王成武進屋,邊衝著屋裡喊道:「邊召,王副縣長來了。」邊召聞聲急忙探出頭來,並招招手說:「噢,是小王來了?快快,正好陪我喝幾盅。」他一邊給王成武讓坐,一邊讓齊麗麗增加餐具。
「喲!狗肉、劍南春,口福不淺哪!」王成武品著斯文,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筷端杯,與邊召杯碰杯地喝了起來。幾杯酒下肚,心血來潮,王成武油然雅興打油詩:
茫茫狂雪颼颼寒,
瓊漿,甘露;
天上鵓鴿鶉,地下狗肉,
啊--卸寒又滋補!
本來,王成武是借酒拍馬屁,抒發對邊書記的栽培之情。邊召不聽則罷,一聽胸悶氣喘,臉色由紅變紫,由紫變白。王成武瞧著有點不好意思,沒活找話地說:「邊書記,最近縣裡又發生幾起無頭案,這……」邊召本來想說小王啊小王,你咋哪壺不開提哪壺呢!想了想還是忍著性子說:「得得得,今天咱不談別的,只管喝酒,一醉方休,一醉方休啊!」
小姬大步流星地跟著李奇走到警車前,順手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問:「李隊,你去哪兒?」
李奇在胡戈的案子上要單身直入求見邊召,所有人都知道「9·26」前夜高勝與邊召在一起,他要揭開這個謎。這個案子由倪康負責,因倪康有其他案情處理,只好自個出馬了……本來李奇是自個開車,可小姬搶先坐到駕駛位置上,李奇只好拉開右門坐到旁邊位子上,本來小姬是去電信局查昨天一天沒打通的呼機和電話號碼,順打一段路,可李奇卻說這個案子我總感到是有某些方面的牽連,今天你不如跟我一起去縣委辦公室,多瞭解點情況,對我們破案就多一份證據。小姬開著車朝刑警大院的門外開去,他轉臉看了一眼李奇說:「昨天的報紙你看了嗎?頭版頭條登的是……」李奇歪頭看看小姬,笑著說:「我哪有時間看什麼報紙啊。」小姬說:「現在不是有嗎。那不,在你面前放著呢,你看看。」
李奇望了小姬一眼,心想也是,到縣委起碼需要二十分鐘時間,便伸手把放在面前車窗下的一張報紙拿了起來。立刻,他便被一條新聞吸引住了。只見報紙頭版頭條登著大幅邊召的照片,旁邊兩個醒目的大標題寫著:「免去邊召縣長職務,晉升為縣委書記。」
看後,李奇若有所思的說:「這麼說,我們今天去縣委不應該再稱呼他為邊縣長,而應該叫他邊書記了?他一邊說一邊點著頭,沉思片刻,他突然轉過臉來問了小姬一句他無法回答、也無法拒絕的話:「小姬,你接觸過邊縣長?不,是‘邊書記’。你感覺他這個人怎麼樣?」
「不不,不敢枉加議論領導。」小姬連連說。
李奇哈哈笑了一聲,說:「又不是無中生有,又不是誹謗誣陷,看把你嚇的。是看你對一任領導的信任程度。」
小姬想了想說:「與邊書記沒有直接接觸過,聽過他的兩次廉政報告,總感覺這個人還不錯,是貫徹三個代表,為人民辦實事的帶頭人。不愧為名牌大學畢業的,理論水平高,實踐經驗豐富,實幹精神又強,我還記得那次大會上他的講話:‘當幹部要廉政為民,一心一意為群眾辦事,堂堂正正地做人民的公僕,在我任職期間,保證大家生活水平上新臺階,經濟收入翻一番;凡事不能占人民群眾的便宜,凡官不能貪贓枉法,即是親爹老子也不行,照樣清你出黨,治你於罪;在經濟開發上,心要熱,只有心裡裝著群眾,才能為群眾辦實事辦好事。頭腦要冷,不能一陣風,不能趕浪潮,不能脫離實際搞無目標的大呼隆,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要想富,多修路多栽樹,要想發,大著膽子搞開發,這些話對我們山城很管用;五年打基礎,十年重點突破,十五年見成效,到二○一○年全縣實現小康社會。’」李奇將報紙放回原處,閉目仰靠在靠背上,情不自禁地接過小姬的話題:「法德兼治,與時俱進。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既要依靠法律的權威性--依法治國,也要依靠人民的道德自律。後者雖說沒有前者強制性,但在現實生活中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這力量是無窮的……」小姬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李奇,他知道李奇那次執行任務沒有參加會議,是周局在全域性幹警會上反覆傳達後他才知道的,他講的一點不錯。
兩人很快就到了縣委,一進大門,迎面一個五十左右的男人威風凜凜地帶著一幫人正朝外走,與李奇和小姬擦身而過時他扭頭看了李奇一眼,然後便朝前走去了。出門時李奇聽門衛說一聲:「高總慢走。」李奇回頭看了一下他的背影。「高總!高總是誰?」小姬疑惑地問。進了電梯,李奇說:是商貿集團搞房地產開發的,你不是看了昨天的報紙了嗎?二版頭條,明天工程進入二期階段,明年「十一」竣工。市裡、縣裡好幾個工程都是他們承包的,雲天工程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邊書記親自抓的星火工程。正說著,電梯門在七樓開了,兩人來到縣委辦公室門口,接待他們的是縣委辦公室秘書魏傑。李奇以前來過,認識,他趕忙站起來笑道:「是李隊長啊?是來找邊書記的吧?真不巧,今天一大早他就去雲天工地了,工程上出了點問題,他去看一下。」小魏一邊熱情的給二位倒水,一邊說,要有急事可直接打他手機,事不太急的話可在這裡喝會茶看看報紙,邊書記十點半就回來了。
「不急不急,」李奇理解地說。他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問:「哎,剛才高勝來找誰?」
魏秘書將茶遞到李奇手上,說:「你說的是高總啊?他是來找王副縣長的。要不,你先到王副縣長那坐一會,邊書記回來了你再過來。」
認為查電話已沒有希望的蔡茜,留守在隊裡的電話機旁,閒若無事地再拿起撥了兩天沒有回話的那兩個號碼。她先是用那個傳呼號發了兩遍傳呼,在等傳呼的同時又在另一部電話上開始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通了,對方傳來一個直愣愣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三十歲左右的人的聲音:「喂?你找誰呀?」
「我……」蔡茜忙捧著電話儘量控制住激動的心情,她問:「你是誰呀?」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沒好氣地說:「我問你找誰呀?」蔡茜光知道激動,一個勁地問:「請你告訴我你是誰好嗎?」蔡茜聽出對方非常生氣,「你打電話來的,你總是要找誰的吧?你一個勁的管我是誰幹嗎?你到底要找誰?不說我可掛了。」可她的心裡乾著急想不出不讓他掛的辦法,急得張著大嘴哎呀別掛別掛的叫,但是對方還是咔嚓一聲把電話給掛上了。蔡茜生氣地舉著電話筒嘟囔著:「幾天不通,好不容易通了卻又給掛了!」她也重重地掛上了電話。
要說蔡茜的點子多,是大夥共知的,她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突然腦子靈機一動。她又拿起了話筒,臉上帶著一股調皮的笑容,笑得兩頰紅紅的,嘴唇邊兩個酒窩分外顯眼。只見她又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對方還是那個直愣愣的聲音:「喂?你找誰呀?」「喂,我是電信局的,這裡電腦的部分話費資訊出了點故障,我們想確認一下你家的電話號碼,機主姓名與住址。」對方的直愣愣腔有點溫和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剛才是你打過來的吧,你要是早說是這麼回事我不就告訴你了嗎?真是的。他說你找枝筆記一下,我告訴你……」蔡茜早已準備好紙和筆,一邊咬住嘴唇悄悄地笑,一邊略帶歉意地說:「你說吧,我手裡有筆。」
蔡茜又一個沒想到,她剛掛上電話,旁邊那個專門等傳呼的另部電話也響了,她趕緊抓起話筒,立即聽到那邊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喂,誰呼53775?」蔡茜急忙說:「沒錯,是我呼的……」她一邊應付著電話那邊的人,一邊在腦海中極力思考著怎樣才能穩住對方,不能像剛才那個電話那樣,急急忙忙地結束通話,要想方讓對方告訴自己她是誰?她在哪兒?要知道這對飛天殺人案可是惟一的一條線索,前兩天一直呼這個人她都沒有回。對方疑惑地問:「你是誰?我是……」蔡茜突然有了一個主意,她裝出一副沉痛的聲音,對話筒說:「也許,我說了你可能也不認識我,但也許你聽我哥哥提起過我,這個呼號就是我哥哥留給我的,說有什麼事讓我跟你聯絡。」聽得出這句話很管用,對方由疑惑變質問:「你哥哥?你哥哥他是誰呀?」對方的女子聲音有點焦急,還沒等蔡茜回話,她便急切地說:「你哥哥是不是胡戈?你是他的妹妹?他這些天在哪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快告訴我。」蔡茜一聽有戲,忙說:「你先別說這些,我必須當面給你說,電話裡不方便,且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你在哪兒,我哥哥有東西要我儘快交給你。」
後來的多次回憶中,蔡茜當時非常害怕,生怕自己演得過火,讓對方起疑心,生怕對方知道胡戈這個妹妹是假的,立刻掛掉電話。也就是這個電話對偵破「9·26」車禍案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她說當時對方的電話好長一會沒有聲音。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叫:「你為什麼不說話,啊?我哥哥對你這麼信任,你的心讓狗吃了?」
電話那頭終於說話了,那女子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你老實告訴我,你哥哥是不是出事了?你不用瞞我,這幾天我的眼跳心裡一直毛得很。」片刻,電話那頭又嘆了一口氣,說:「好吧,你來吧。我在城西區發展大道二十七號麗光髮廊。」
蔡茜這才擦了一把滿頭的虛汗,拍拍胸口總算鬆了一口氣,她忙又問:「你是住在那裡還是在那裡工作?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張縵,我在這個髮廊裡打工。」
蔡茜抬頭看看牆上的電子鐘,已經十一點多了,考慮到姬斌可能馬上就要回來,便說:「好吧,我大約一點鐘趕到你那裡。」掛掉電話後,蔡茜興奮地跳了起來,她想,等姬斌一回來,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好搭檔了!
姬斌是第一次見到王副縣長,但李奇卻不是第一次跟這位表情溫柔心底善良的大學生副縣長打交道了。兩年前一酒店鬧事,酒店老闆指示手下把一個外地來打工的餐廳服務員打成重傷,在王副縣長的支援下,李奇強行將酒店老闆和兇手緝押。
李奇小姬二人,邁進王副縣長的門檻時,他正在接電話,聽口氣好像是電信局查話費,只聽他笑著說:「你要是早說是這麼回事,我不就告訴你了嗎。地址是和平路甲四號,機主姓王。」王成武剛放下電話,電話又響了,他拿起電話一聽是邊書記的。邊召聽小魏說李奇找他,即讓王成武和李奇一塊到他辦公室裡來。李奇他們一進邊書記的辦公室,便被邊召那雙熱情的大手握住了。
根據那個未證實的訊息,李奇斷定胡戈知道那天晚上的詳情,所以必須證實高勝那天晚上的動向,所以……。「忙了一大圈剛回來,接二連三的事不斷發生,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讓你們久等了……」邊召這樣一番既得體又客氣的話,連王成武、李奇都有些於心不忍,王成武說:「李隊長你和邊書記談事,我出去了。」
邊召表面微笑,內心略帶著疑慮,他看了一眼王成武說:「你別走,李隊長他們該是談論車禍方面的事吧,你也一起聽聽。」
王成武這才依言在沙發上坐下來。
因是在縣委書記辦公室,而且是面對縣委書記、副縣長,李奇認為沒有必要客氣,便開門見山地說:「‘9·26’車禍高勝疑點很多。」
邊召以既是關心此案,又是從愛護同志的角度問:「有證據嗎?」
「聽說。」
邊召看著李奇,似笑非笑地說:「聽說不行,要證據,法律是重證據的。那天晚上高勝和我在一起,還有市委組織部長張山成玩牌到十二點……」
儘管邊召和高勝的說法一致,無懈可擊,但李奇還是憑著情節推論和法理分析,關鍵的疑點在後邊,李奇打斷邊召的話說:「事故發生在凌晨四點半左右,要做的手腳你邊書記並不一定知道。有人發現案發後高勝的車快速逃離現場。」
「證人呢?」
「死了。」
「胡鬧,既沒有證據,又沒有證人,怎麼能隨便懷疑一個對伍縣作出特大貢獻的財團總經理呢?」看來邊召一臉怒色,但還是痛心地說:「雖然交警判定為意外車禍,但我也覺得不是那麼簡單,希望你們儘快破案,找出兇手,讓馮書記他們瞑目。」
這個開局是李奇沒有想到的。李奇有點沒主意了。他心裡又急又怒,他根本不相信邊召說的話是真心話,但是他認為邊書記說的句句在理,無懈可擊。片刻的思考之後,李奇站起了身看著邊召說:「邊書記說得對,法律的依據是證據。我們會盡力找到確切的證據的!」說罷,李奇和小姬離開了邊召的辦公室。
李奇他們剛一走,王成武就忍不住地說:「我也看出那次車禍疑點很多,總有一種感覺。邊書記,提拔重用我表示感謝,但我還得提醒你,高勝是在利用你,知道吧?剛才電信局查電話費打到我辦公室裡,有這麼巧嗎?還有我這次去雲南,火車上發現高勝手下的幾個人神秘兮兮的……」
如果說王成武擔心的事是真的,那麼邊召可真稱得上名副其實的黑保護傘了。邊召聽王成武突然說出這種話來,不由得心中猛地一驚,說:「你是說他們是在販毒?」王成武抬頭看著邊召嚴肅的臉說:「要比販毒嚴重得多,可能是在搞暗中加工……」
「你說什麼?」邊召愣住了。他的心彷彿一下就被凍僵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瞪著王成武,半天才緩過勁來,他失重地坐在他的書記椅上,他對剛剛知道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一時間心怦怦跳著,慌極了,也亂極了!他一心想把伍縣的經濟開發連上臺階,可是他從來也沒想到商貿集團產業中竟然有如此黑暗的部分。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邊召驚訝地發現了更多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的東西。商貿集團下設有賭博場,黑市股份交易所,幾乎壟斷了山城市的整個地下賭市和股市交易。收留著幾十個刑滿釋放分子,他們不做別的事,專門充當保鏢和打手,一有事發,便收錢跑路。種種的事實表明,商貿集團在合法經營的外衣下,隱藏著無數非法的勾當。邊召此時才明白,高勝為什麼能在短短的幾年裡,資產達到上千萬。
在幾天的清醒思考之後,邊召就驚慌地感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落入了一個泥潭,一個陷阱,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