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分析,竇爾金的調走是事出有因,還是煙幕彈?我知道,竇爾金這人,一旦離開雁鳴市,是很難混下去的。儘管各地都有這類混進政界的官員,但這種人物有個共性,死活不願離開土生土長的地方。大概是他們只有在這方小環境中才能顯示自身的價值。就像那種只能適應一方水土的生物,一旦離開這裡,就很難生存,更難發展。所以說,竇爾金並非真心想走。但是,倘若白小麗的供詞始終不改,辦案人員又咬住「青山」不放,一路窮追猛打下來,竇爾金就很危險了。保護他的人看得更清楚,眼下采用三十六計走為上,也算是步高棋。
面對如此棋局,我該怎麼辦?是高抬貴手,以難得糊塗姿態,順其自然,由他去之?還是實事求是、堅持原則、弄清問題、就地處理。
我要先弄清情況,再做決定不遲。本來,這是安書記職權範圍內的事。但是想來想去,我覺得有必要得知第一手資料。我為自己找到這樣做的理由是:我既是市長,又是市委副書記,何以不能直接到省委彙報這事呢?重要的是,我找的領導是我大學的同學秦少卿。由於有這層關係,加上多年的共事,之間很是信任。
秦少卿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聽過我的彙報,他直率地告訴我,竇爾金的問題,安書記曾向省委彙報過,陶副書記也來談了一些想法。初步是將竇爾金調換個位置。根據你談的情況,比他們說的要詳細、要明朗。女人的問題從理論上雖說不是大節問題,但許多高層領導的貪婪腐敗都與女人有密切關係的,最後弄得不可收拾。看來,這個竇爾金不可重用了,至少不適於任政府要職。
「秦部長,我說句實話,像陳大白、竇爾金這樣的幹部,我們就不能撤了他們的職,非要叫他們交流異地繼續做官?」
「老同學,你說這話其實入情入理。我們下邊有多少素質好的幹部,一直得不到提拔重用,何以留用這類品質敗壞的幹部呢?這話本不該從我的口中說出。咱們兩個,哪說哪了嘛。
現在能被提拔到這個層面的幹部,都是經過一系列運作的,我稱它為系統工程。從考察、上報、批准一個幹部的提拔,不是一個部門、一個人說了算數的。能通過這麼多程式和關口上來的幹部,就不是一個孤家寡人,有支援他的人群。你要動他,這事就非常敏感,馬上有人出來為他說話,除非他觸犯了刑法且證據確鑿,方可將其繩之以法。否則,像那類司空見慣的事出有因、查無實據,或明知確有罪過,卻取不了證的問題,是無法處理其人的。特別是這類女人問題,說是問題,真是問題,那是已經決定動真格的時候,搞女人就是當然的腐敗;說不是問題,也不是問題,那是決定要保護他的時候,女人問題就是個小節問題,非原則問題。哈哈,老同學,大市長,這方面還用我對你上課?怕不是你故意來將軍的吧?」
「不是來將軍,老同學,我是向你反映。現在下邊的人打心眼裡不服領導,群眾看不起做官的已很普遍,為什麼?就是竇爾金這號人越來越多了。可是,遇到機會,你們卻不拿掉他們。唉——」
「就說這竇爾金,現在組織上掌握的材料就是那個白小麗的檢舉揭發,那些事落實了也就是通姦。致命的問題是,諸葛非中毒死亡,卻與竇爾金搭不住線。至於竇爾金的以權謀私、不務正業、瀆職失職等等,還都缺少可靠的證據。這又是雙方爭議十分激烈的內容,爭來爭去,也是不了了之,很難傾向一方意見做出裁決的。往往就採用換換位置平調出去了之,這樣雙方雖都不滿意,但卻能勉強接受。」
「那麼,竇爾金也就去異地做官了?哈哈——」我發出一種無奈的苦笑。
「當然還要做官,除非是落實了剛才說的他那些問題。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他必須到異地,而且安排的是沒有實際權力的虛職。咱們的幹部政策嘛,說是能上能下,可下起來難呀,總得給他們個位子吧。不管怎麼說,竇爾金只要不在你雁鳴市,你管他個啥呢?你是雁鳴市市長,他不在你眼皮之下,豈不是眼不見心不煩嘛,你只要管好你的自留地就行了。q省那麼大,你能管得過來?他竇爾金若胡作非為,早晚要遭到懲處的!你說是吧?」
「我說什麼呢?你這種道理講得我沒啥好說了。我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從雁鳴市送出如此不稱職的幹部,心裡不安啊!」
「不過,與竇爾金交換到你們那裡的幹部,可是位稱職的好乾部啊,老同學。」
「噢!這就靠你了,拜託了!可不能走個a竇爾金,又來個b竇爾金呀,嘿嘿。」
「老同學淨開玩笑。像竇爾金這類幹部,其實也是少數,不知為什麼,這類人物卻讓你們雁鳴市攤上了。」
「只能怪鄙人運氣不好。秦部長,你得發揮發揮作用,多支援支援我們偏遠的城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