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只為老外服務,中國人付錢不行?」我有點不解。
「不行的,老外在酒吧休閒、飲酒,要有小姐在一起泡,他們倒進高腳杯半杯馬爹利、xo什麼的,就要喝上一兩個小時。中國人飲酒,多是三四個人一夥,不管什麼酒,都是論瓶喝的,有的還要吆五喝六、划拳猜枚,幾個人能喝上幾瓶酒的。這裡並不希望從多銷售洋酒方面賺錢,而是以收取服務費盈利。至於陪酒小姐,則由老外付小費。咱們的人喝酒就是喝酒,消費觀念不一樣的。」這條街最多的消費點是舞廳,瑞麗告訴我,這裡的舞廳是分檔次的,除供老外的休閒地方之外,還有專供有身份的人、有錢的人去的,那裡設施較好,小姐也長得漂亮,收費就高。
有檔次較低的舞廳,只要幾元錢弄張門票即可……
想一想,僅在工地幹活的人已經一萬多了,這麼多人下班之後幹什麼?遠離家庭,孤獨單身,都躲在小屋裡打撲克,恐怕不行吧。這可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消費群體呀。
我很隨意地用胳膊摟住瑞麗的腰肢,脖頸歪往她的面頰,貼住她的頭髮,毫無顧忌地輕輕鬆鬆地走著。我說,這樣的我們像親兄妹嗎?她說她也不知道,因為她也沒有過親哥哥。
我們終於走出繁華的街市,回看這獨特的工地村莊,先前清冷的村野已成了熱鬧的重鎮,歌聲與舞步把農舍裝點成快樂的舞臺,有多少天南海北的單身漢子在享受工餘之後的精神生活,有多少農戶從這裡獲得在土地上得不到的收成,又有多少不願透露姓名身世的異鄉少女,不顧一切地在這裡淘金。
我和瑞麗站在村口一方凸起的高地上,迎著早春的寒風,驀然看見,距腳下大約三四百米的地方,亮著一片絢麗的彩虹,紅綠相間、飛躍閃跳的霓虹燈打出「夜巴黎」的耀目字樣。我們沒有商量,徑直向那誘人的方位走去,想,現在的人真不知天高地厚,就這遠鄉僻壤的工地山村,會有「夜巴黎」嗎?我敢肯定,敢叫這名字的店主,一定沒有到過巴黎。
「夜巴黎」還真有點奇特,房屋東西兩側有兩個入口,分別標有中餐部和西餐部的大字,漢字下邊是翻譯出的英文。中餐部門口的迎賓小姐身著中式的豔麗旗袍,西餐部門口的迎賓小姐穿的是款式新潮的套裙。
「餓了吧?」瑞麗小聲地問我。
「哦,」我方想起晚飯還未吃呢,看看錶,已是晚上10點了,「你要不提,我還真是忘記吃飯了。」我們走進西餐部一個約100平方米的大廳,大廳被木板隔成一個一個的單間,裡邊擺放著方方的餐桌和圓圓的餐椅,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桌上放著叉子和餐刀,有中英文對照的菜譜,一支格調柔潤抒情、節奏鬆弛悠閒的樂曲正自由自在地飄蕩。
翻翻菜譜,第一頁是酒水類,有法國的乾紅、英國的白蘭地、德國的威士忌,每種酒中又有許多名字,我一下有點眼花繚亂了。瑞麗說,不用亂點這裡的菜和酒水,咱不一定吃得慣,就吃義大利比薩餅,飲啤酒和咖啡就行了。她的主意也正中我意,翻到比薩餅處,呀,僅這種餅就有十二種,我們商量一下,就點了鹹魚果醬比薩、洋蔥西紅柿火腿比薩,又要兩杯丹麥啤酒。隨著服務小姐的離去,我環視一下大餐廳,這裡大約有十幾張餐桌,到這個時候還有一半的「上座率」,絕大部分人是老外,除最好辨認的白種人、黑種人之外,還有南美的大概是阿根廷人、巴西人,亞洲的印度人、巴基斯坦人、菲律賓人。先前只是聽說,這裡雲集了五大洲50多個國籍的打工者,眼下一看,真是的。我暗暗佩服這家老闆的眼光與膽略了。再看餐廳的牆壁,淡淡的乳黃色的牆上掛著幾幅世界影星照片,數女明星夢露那幅攝影最楚楚動人。
不大一會兒,丹麥啤酒來了,是一個男士送上的,他著件白色襯衣,領子那裡打著一個黑色領結,煞是精神。他開啟一瓶啤酒,倒進兩隻玻璃杯子,分別送到我和瑞麗面前。我與瑞麗輕輕地碰杯,慢慢地飲酒。很快,比薩餅上來了,每人一張,瑞麗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很爽利地把她面前的比薩劃成兩半。由於兩張餅不一樣,她特地把切開的半塊餅遞進我的盤子,使我能嚐到兩種比薩的味道。
我品嚐著比薩,它使我回想起去西歐的那次所謂的考察,實際是旅遊,那一次在水城威尼斯的一家餐館品嚐過這種小餅,就是這種味道,就說:
「味道真地道。」站在一邊的服務小姐答道:「這裡做比薩的師傅專門跟過義大利廚師學過手藝的。」大概是沒什麼菜餚,兩個半張比薩餅很快下肚,啤酒也喝光了。小姐過來問道,還要點什麼,有義大利空心粉、三明治、漢堡包之類的快餐。
我已經覺得飽了,不想再吃什麼。瑞麗就說,來兩杯紅茶吧。
我和瑞麗慢慢地呷著茶。
這時候,有一對老外男女從餐桌邊走出來,走進一方約20平方米的鋪著黑白相間地板磚的空間,顯然,這是個臨時的小舞池,客人酒足飯飽之後,就會到這方天地活動活動,兩個老外跳起貼面舞,是那麼悠然自在,忘乎所以。接著,一箇中年白種人挽著一個年輕姑娘進了舞池,也加入了慢四步的舞曲。姑娘是中國人,歐陽瑞麗告訴我,這個白種人是德國承包商的工程部經理,姑娘是他僱用的翻譯,翻譯早先在省裡一家旅遊公司供職,後來不知怎麼與工地的老外搭上了線,很快她就跳槽過來。
我問瑞麗,姑娘何以跳槽?瑞麗告訴我,中國人跳槽給老外打工,在這裡是家常便飯,因為給老外打工,工資明顯地高。
我說怎麼現在那麼多中國人沒有志氣,只要給的錢多,就不顧一切地棄故投新。瑞麗說對這事得具體分析。不過,咱們工地也有不為金錢所動的人,像洩洪工地的現場女工程師藍青蘭,大壩工地的挖掘技工葉子鄴,老外給他們的月薪高出原工資七八倍,他們也不跳槽。
「為什麼?那麼高的待遇,他們不去?」我問。
「是啊,我問你呢,為什麼?你不是說那麼多的中國人都沒了志氣嗎?都是為錢的嗎?
瑞麗思想的深邃,頭腦的睿智,看事物的全面、客觀,使我更覺得她的可愛和難得。
我們相互依偎著走出了夜巴黎餐廳。披著夜的睡衣,跟著夜的腳步,是去擁抱夜的胴體,還是去迎接黎明的來臨。我緊緊地依偎著她,不,是我用有力的臂膀把她拉在身邊,我們不再說話,只是聚精會神地享受美妙的時光,生怕有什麼動盪打碎了轉瞬即逝的感覺。已經不再有幻想了,白天鵝就要飛啦!心中頓時燃起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
就這樣地走著、走著,在平靜的道路上漫步,在蜿蜒的阡陌上徘徊。
「就這樣走下去?」她終於說話了。
「瑞麗,我只是想與你在一起。」「可是,結果呢,這樣下去的結果呢,俞陽。」我不說話,夜,靜極了。
「這種愛只是婚姻的補充,決不是婚姻的替代。可是,誰能把握住這個撲朔迷離的界線呢?倘若一不小心,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呀!」「你是什麼意思?」「我是提醒市長。」我的心像被冰凍了,頓時涼了下來,這時候,我想讓她給火上澆油,她卻一直在加水冷卻。
她是在提醒我,快回到現實。我卻向夢境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