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星期五多雲有2~3級風
一大早,我到外邊散步,走到政府門口,已有百十多號人坐在那裡。金遠市政府的大門不像大城市的氣魄,門臺又高又大,這裡的大門並不大,就這麼百十多號人就把政府的咽喉堵得水洩不通了,人出進都難,汽車更是無法通過了。透過政府的鐵柵欄圍牆,就看見了對面的市委大院,那門口也坐著百十號人。
這時,政府門房走出一個60來歲的瘸子,他大概已經透過小屋的玻璃窗子先看到了我,就衝著我過來,很是熱情地說:
「俞市長,吃了沒有?」「我散散步,就去吃飯。」我知道瘸老頭姓宗,政府的人都喊他老宗,也有人叫他瘸老宗的。老宗個頭不高,身軀精瘦,走起路來左腿與右腿好像不一樣長,上下一顛一顛的很是吃力,叫人看著有一種地面很不平的感覺。「這麼多人是……」我面向大門口的人群問。
老宗道:「這都是移民,這些人就是不跟政府保持一致,隔三差五地就弄到一起來堵咱政府的門。」我再看去,果然是移民,坐在政府門口的人堆裡,冒出幾塊牌子,上邊用鮮紅的顏色寫著幾個醒目的大字:「寧在金遠死,不在黃野生。」瘸老宗看著我凝視的目光,對我說:
「咱市裡定的得有1萬人去黃野安家,他們不願去黃野,非要留在咱金遠,領導不答應,他們就來鬧。」黃野是黃河下游岸畔的新開發的地方,那裡距金遠大約有100來公里。再看市委門口,那裡有人拉起一條橫幅,上面寫著「願做金遠鬼,勿做他鄉人」。乖乖,這決心夠大的,是拿生死性命賭上了。我覺察到,移民這事,難!想想,也就是,中國自古就有「窮家難捨,故土難離」的傳統觀念。現在要讓數萬名農民搬家,從他們老祖宗紮根的地方連根拔起,再移植到異地他鄉。這樣折騰起來,該有多少難處。沒來金遠前,我就聽說那個聞名於世的「愚公移山」的傳說就發生在金遠一帶。現在一想,真了不得,那愚公為啥移山?要是一般的人,因為大山擋住了家門,早搬家走了,何必與那大山賭氣較勁。這時,我方悟出點裡面的道道,那愚公也是窮家難捨,故土難離啊。外邊的世界再好,也不如自個的老家,這就是金遠農民的觀念。幾千年啦,你能說服他們嗎?他們為了守住故土,連造物主造的大山都敢碰,他們還怕什麼?唉,真不得了!又想到這個難題就要落到我頭上了,心裡就有點毛毛的。市委大門口有專職保安人員,穿著整齊的保安服裝,在封鎖著的能開能合的自動門前走動轉悠,給人一種威嚴、牢靠、安全的感覺。靜坐的農民在這種堅固的防守面前,顯得有點脆弱。而政府的門前就沒有這種電控不鏽鋼伸縮門。再有,政府門前沒有職業保安,只有一個老宗,還是個瘸子,這要難為老宗了。若是這大門口發生啥事,老宗行動起來肯定沒啥優勢,若有壞人、小偷什麼的從大門溜跑,老宗就是看見也攆不上呀,唉!這金遠政府,怎麼在這政府臉面上放這麼個人物。中國有句俗語:瘸子裡邊挑將軍,而這裡是將軍裡邊挑瘸子呀!我看看門外,又看看門裡,老宗看著我有點納悶的面龐,悄聲對我講:
「別看他們圍得怪嚴,那是梁山好漢——無(吳)用。」我的納悶立即轉為一種疑惑,並用力盯住他。「俞市長,咱們政府的領導,誰大早起來政府上班,都是一人一部車一部手機,各到各自的地盤現場辦公去了,有啥事手機一打,就辦了。他們圍到這,根本沒有用。」「那,誰來處理這事?」我指著上訪的人群。
「等停會兒都上班了,信訪局的人就來了,就打電話,通知移民局,還有移民鄉的頭頭們都過來,現場處理。是誰的人就叫誰的頭頭來,誰的孩子誰抱走唄。」「那麼,若抱不走呢?」「還有公安哩,公安局就會來警察,農民再說還是農民,一見穿警服的,心就憷三分,再加上他們的鄉長、書記再做著工作,還怕弄不走他們。」看來,這種上訪已成為家常便飯。想想也是的,連門房瘸老宗都一清二楚這處理程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