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正在洗手間沖澡,你是誰,告訴我,我轉告爸爸。」
陸雯聽到電話裡換成一個小姑娘的聲音,而且小姑娘的話是很著道的,她也就很客氣地說:
「謝謝你,我沒有什麼事找你爸爸,只是向他拜個晚年,你轉告他吧,謝謝——」隨著這聲謝謝,電話就壓下了,陸雯沒準萌萌再問她什麼。
這時間,栗致炟已從洗手間衝過澡出來了。還沒等羅虹發作,萌萌先向爸爸彙報了:
「爸爸,剛才一個女士打電話找你,她說只是跟你拜個晚年,沒有別的事。」
「她是誰?」栗致炟有點擔心地問,他就怕是陸雯等得急了,電話打到家裡。
「她是誰,你還用問,不就是那個浪妖精第三者嘛!」羅虹沒好氣地說,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正沒地方發作呢。
「媽,怎麼能那樣說人家呢?爸爸是市長,找他的人只能是男人,就不能是女人啦?」
「萌萌,你不懂,許多事媽媽沒跟你說過,你回屋去,別插話。」
羅虹實在憋不住了,她想把丈夫的婚外戀告訴女兒,可是欲言又止,她勸女兒迴避一下,她要與丈夫正兒八經理論理論。
「你胡說什麼!大過年的,當著女兒——」
「誰胡說了?告訴你,栗致炟,要不是因為萌萌,就你那破事,我早跟這大院裡的頭頭腦腦倒個一乾二淨了,到時候,看你那臉往哪兒擱?」
「你敢?!」
羅虹的氣話像導火索,燃得栗致炟像一枚炮彈爆炸了,發出怒獅般的吼叫,平時,他從沒有這樣咆哮過,他那有點失態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狀態,把一直躲在廚房的劉嫂都吼叫出來了。遇上兩口子吵架生氣,劉嫂總是躲在一側,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她不想聽見兩個人吵什麼,就將廚房門關上,精心地準備著一家人的早餐,直到早餐準備好了,兩個人的吵鬧還沒結束,這會兒,聽到男主人震耳的吼喊,就連忙出來,她是怕兩口子真的動起手來,打出了什麼毛病,就不好了。栗致炟倒是從沒有動手打過老婆,兩個人的戰爭還是文鬥。劉嫂走到客廳,見萌萌在場,又沒發生「武鬥」,就拉著萌萌,邊往廚房去,邊說著肚子餓了吧先吃點東西之類的話,她是不想叫這個尚未成年的女孩聽到大人的爭吵。她知道,兩口子真的動起氣來,啥難聽話都講得出來,那種話是不能叫孩子聽見的。可是,不知是萌萌不理解劉嫂的好意,還是她有她的看法,她卻將劉嫂拉住她的手甩掉,拐過來走至爸爸媽媽中間,大聲地說:
「人家誰的爸爸媽媽像你們這樣,大過年的還吵架,吵什麼呀吵,煩死人啦!」
「萌萌,你跟阿姨去,先吃早飯。」羅虹也是勸女兒迴避一下,她並不想叫萌萌知道那種家醜。
有了女主人發話,這次劉嫂拉萌萌的勁頭就更足了,也更堅決了。萌萌的肚子也確實餓了,就依從了保姆劉嫂,進了廚房。廚房裡也放置了一張餐桌,這張餐桌很小,有時候,劉嫂就一人在這張桌上進餐,萌萌他們一家是在外邊的餐桌上進餐的。劉嫂把廚房門關好,就為萌萌倒了杯熱牛奶,又為她端上幾個小菜,一盤煎餃,一盤油餅,勸她先吃著……
羅虹一點都沒有被丈夫的吼叫震懾住,儘管剛才栗致炟的聲音地動山搖的。只是她還顧著大局,不想當著萌萌把丈夫的老底揭穿,所以剛才沒有馬上接栗致炟的話把。這會兒,女兒進了廚房,她方將聲音壓得不大不小,氣力卻十分飽滿嚴厲,正告栗致炟說:
「別以為我不敢,你要再與那小妖精拉拉扯扯,搞不正當關係,我就一股腦兒把你那醜事抖出來,一直抖到市委趙書記那兒,抖到紀律檢查委員會那裡,到時候,看你那老臉咋個見人,看你後悔不後悔!」
本來,羅虹自那次與黎嫂交談以後,也是在黎嫂真摯又策略的勸說中,改變了自己的一些觀點。也是黎嫂的話起了作用,羅虹明白了,自己要是與栗致炟較真地鬧下去,最終不僅自己吃虧,萌萌也會跟著受傷害的。所以她就收斂了許多,心想,只要丈夫不再那麼過分,她就不再那樣較真。這樣一來,接下來的日子也算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地過了下來,誰知那第三者並不知趣,竟欺侮到自己頭上,公然將電話打到家裡,那不是明目張膽地勾引丈夫嗎?這也證明,他栗致炟還是狗改不了吃屎,暗中肯定與那賤貨私通著哩,要不然,那賤貨會這麼囂張,還敢正面與自己理論?不知羞恥的賤貨……
栗致炟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隱私叫趙書記知道了。在汴陽市,他可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了。儘管在政府也是一把手,沒有人管得住他,可是從宏觀上說,他還在市委書記之下。在汴陽市,也只有趙書記能以領導口氣跟他說話,其他的人都在他地位之下了。羅虹拿出趙書記這張王牌來壓自己,看來,這不是她隨意道出的氣話,平時一定這樣想過,想報復自己。一定得壓住她的這種想法,不能叫她胡作非為。栗致炟就運足氣力,非常嚴厲地正告她,如果她敢去告自己,就是這個市長不當了,拼上老命也得將她整治得服服帖帖。
栗致炟的話說到這程度,一時間驚得羅虹出了一身冷汗。她注視著丈夫惱羞成怒得有點變態的鐵青面龐,發現他那深深的眼窩裡放出兩道兇狠的光來,她從沒有見過丈夫的臉這麼難看過,眼光這麼兇殘過。她倒抽一口涼氣,想,對待這個負心的丈夫,自己是進?是退?是和?是離……
還沒待羅虹從複雜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栗致炟又說話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是一字一頓,聲音非常飽滿堅實,口氣又特別鄭重,完全是一種警告性的「最後通牒」,更挾持著強硬的威脅:
「你聽著,羅虹,你要是活夠了,你就去胡來!你要是想明白了,就老實住。只有最大的笨蛋,才想得出告自己丈夫的餿主意,真傻啊!」
栗致炟邊整理著衣服,邊說出這一番警句,而後他拉開客廳的門,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去,只聽見「咣噹」一聲十分響亮的撞擊聲,待羅虹抬頭看去,屋裡已是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呆坐在長長的真皮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