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痴心畢露

說到飲酒,兩人方覺得肚子餓了,一看錶,已是晚七點半鐘。他們開始商量去哪個餐廳就餐,一邊漫不經心地翻閱服務指南的陸雯突然發現,這裡的中西餐廳都有送餐服務,就指給栗致炟看,倆人就改變了出去就餐的主意。陸雯打了送餐電話,點了美味佳餚,還特地要上一瓶酒鬼。他們把小桌搬至屋子正中,將兩把椅子擺放到桌子兩側。半個小時之後,酒、菜、主食等上齊了。服務生特別請示了栗致炟後,用工具開啟了酒鬼酒。陸雯對欲退出房間的送餐服務生說,時間太晚了,今晚就別來收餐具了。那服務生說,也行。不過,先生若是覺得這些餐具在房間礙事,可把它放在門口一側的桌臺上。陸雯方想起,走廊上隨處可見擺放的小小的桌臺。隨著服務生離去,陸雯將兩個房間的「請勿打擾」電鈕啟動,栗致炟已將酒鬼酒倒進兩隻酒杯。二人端杯相碰,栗致炟道:

「為順城的順利相會乾杯。」

「幹——」

醇香四溢的酒鬼酒,順著兩人的咽喉、食道進入腹中,一種熱辣醇香的刺激頓然遍及軀體。栗致炟又為兩隻空杯斟滿了酒鬼酒,道:

「來,小雯,幹第二杯,為——」

「停停——致炟,今天我要糾正你的這種叫法,小雯。叫我小雯叫了十多年了,從咱相識那時,我是小雯,三年五年過後,再叫小雯尚可說得過去,十年八年以後,我這雯字前邊還能加小嗎,再說,已經十二個年頭過去了,我哪裡還是小雯?致炟。」

「可是,在我心中,你永遠小,也是永遠年輕,青春永駐啊!小雯。」栗致炟辯駁地說。這種感覺其實也是他的情有獨鍾。

「不對——致炟,這隻能是你的一種錯覺。三十五歲的陸雯怎能等同二十三歲的小雯呢?」她是在提醒栗致炟,叫他明白,她已過而立走向不惑了。本來,女人是最討厭提起年齡的。

「噢!對——對。」栗致炟已經發現,陸雯痴情的神色十分執著,他知道,這時候是不能與女人打別和抬槓的,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雯——為我們專一的相愛幹下這第二杯,雯——。」他不僅將雯字前邊的「小」字刪掉了,且把「雯」字的音拉長了。兩人又是舉杯相碰,然後一飲而盡。

這杯酒下肚,它的熱辣香烈猶如翻卷的波浪,在身心中湧動盪漾,一會兒,血液與神經飄揚起來,潛在的情愫開始激發出來。

「好酒!」隨著兩人異口同聲的贊酒,陸雯已將酒鬼握在手中,她為兩隻空杯斟上第三杯酒,就舉杯與對面的栗致炟相碰,同時吟道:

知我意

感君憐

此情須問天

聽到陸雯吟誦的詞,儘管酒已下肚,栗致炟正激動的心卻一下子冷卻下來。他記得,這是五代詩人李煜的詞。這詞是在訴說兩個有情人雖然互相真愛,無比鍾情,卻不知能不能長相廝守,也不知到什麼時間才能廝守的無奈嘆息。聯想自己與陸雯,他內心知道,兩人的關係還不如李煜詞中的戀人,他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長相廝守,而自己與陸雯,不能長相廝守,只能是短暫幽會已成定局,因為陸雯在他的生活中,只能是情人的位置。想到這些,他有一種內疚,又有一種無奈,他想把話題岔開,引向另一條思路。也是觸景生情,就取過酒瓶,將兩隻空杯斟滿酒,舉杯與陸雯相碰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來明日愁

陸雯聽懂了栗致炟的用意,就附和地引用了另一個詩人的名句:

「‘人生樂在相知心’。來,為能得一知己乾杯!」

兩杯相碰,兩人又幹下一杯。

……

酒鬼的力量鬼一樣地漸漸發作了,兩個人都有了一種衝動。陸雯從挎包裡取出那部錄放機,按下播放的按鍵,一支充滿感情的《紅豆曲》就悠悠揚揚地流瀉出來,和著這四拍子的曲調,是幽婉的歌詞: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

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

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

忘不了新愁與舊愁

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

瞧不盡鏡裡花容瘦

……

在衝動的情愫中,兩個人隨著四拍子的曲調,相互依偎擁抱著跳進這幽遠又幽怨的境地。他們踩著音樂的節拍,是翩翩起舞,還是交流心聲。陸雯柔韌的動作,婀娜的身姿,上好的氣質,美麗的面龐,征服了栗致炟,使得他的整個軀體緊貼著她。他的雙臂摟住她的腰肢,她的臂膀鉤住他的脖頸,他們在樂曲的催動下,乘著酒鬼的助興,一道昏昏然、飄飄然地天旋地轉,悠然上路,踏著輕曼飄逸的節拍,向那個夢寐的世界走去。《紅豆曲》早已曲盡詞終,又接上一曲又一曲的優美樂曲,他們一道闖過坎坷崎嶇的小路,掙脫出泥濘混沌的沼澤,走進幽深的園林,劃過悠悠的河流,越過靜靜的湖泊、山巒,迎來芬芳的草原,那裡有奇異的花木,有清秀的山水,有安逸的家園。他們終於心想事成美夢成真了,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他們獲得了自由和歡樂。

不知什麼時間,栗致炟與陸雯就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了。他赤身裸體地壓在她白皙的富有彈性的肌膚上,他已進入了她的身體之中,她的身軀已將他的身軀融合,化為一體。隨著一聲聲會心的呻吟,一陣陣歡暢的叫喊,熱烈狂歡的樂章終於從高峰進入低谷,接下來是悽迷的哀怨和憂傷的心曲:

「我不想活啦!致炟!」躺在栗致炟身體下邊的陸雯喃喃地說。

「怎麼——怎麼——不活啦。」男人緊緊抱住女人,吃驚地問。

「不——不是不想活,是不想這樣地活,致炟,你不懂我,至今——」

「不——小雯,我怎麼會不懂你。」

「至少是不全懂我,我的致炟。」

「噢——怎麼會呢?」

「你要是懂我,就永遠給我,永遠在我的身體裡,致炟。」

「怎麼可能的,我的好小雯。」

「不——我說的是永遠別離開我。」

「我不是沒離開你——」

「我要做你的妻子,你應該是我的丈夫,我們應該有個自己的家,一個光明正大的家,致炟,我想——我都想瘋了!我的腦瓜要想崩了,我的身心要想碎了,我實在受不下去了……」接下來,陸雯哭訴起那封匿名信對她的傷害,哭訴著單位黨組書記跟她的談話,哭訴著她的情敵何以狠毒,要把她搞得聲名狼藉、身敗名裂。她簡直要崩潰了,瓦解了!隨著她一聲聲的傾訴,那哭聲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痛楚,越來越響亮……

姑娘的痴心痴情終於顯現出來,裸露出來,不知是壓抑已久,還是情感爆炸,她只是說,再也不能這樣活下去了!要麼,就要得到自己鍾情的男人,名正言順地與他組成完整的家,要麼,就離開這方世界,到另一方天地尋覓新生活……

栗致炟抱住四肢抽搐的陸雯,方認識到問題的嚴重了。他極盡所有的手段安慰陸雯,期望她冷靜、平靜直至安靜下來,生怕這哭聲難以停止。同時在想,這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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