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仁:我咋能不知道,發生在這地盤上的事,哪一件也別想瞞過我的。你以為你爹也跟你一樣,弄啥事都能叫人家裝進布袋裡。你爹我雖比不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大俠,但是在q省q市,可以說朋友滿天下,只要外邊有個風吹草動,立馬就有人向我報告那風向、風速、風力的勁頭。你和詹里斯爭袁圓圓,值得嗎?別看你快三十的人啦,還是狗屁不懂的毛孩子呀。袁圓圓就那麼緊要?只要你爹我在位子上,要幾個袁圓圓咱都能弄來;要是你爹沒了位子,別說袁圓圓,就是比她再掉價10成的姑娘也不跟你的。你這樣不顧大面,不往遠看,你咋能有好日子過?我問你,詹里斯的身價值多少錢?叫你們毛孩子看,他一文不值,到你爹手裡,我能叫他身價百倍,價值連城哩!這種事,說了你也不懂,毛孩子呀,毛孩子——
潛野:我怎麼不懂,你不說我怎麼懂。
潛仁:懂個雞巴,你懂。甭說就你這類假留學生那點墨水,就連那些真的靠實力考出去的留學生,那些啥碩士博士的,他們也弄不懂。他們弄的就是書本上那點道道。
潛野:弄不懂啥?
潛仁:弄不懂咱這的水多深多熱,是甜是鹹;咱這的土多厚多淺,是鹼是酸?
潛野:這還不容易啊,爹,是個學理工的,都能弄清這事,人家有的是先進的儀器——
潛仁:你懂個雞巴——你只當我說的就是咱這的河,咱這的井多深多淺啊,咱這的地是啥土啊!那事誰不會,是個人都能弄明白哩。我說哩是咱這一帶的水土,懂嗎?咱這一方的水資水味,土質土性,冷暖寒暑、陰陽輪迴。就這套學問,你爹敢說,就是研究生老師他祖師爺,也教不會你們,嘿嘿,恐怕連那麼多大學老師也沒弄懂這學問,別看他們一個個一張嘴一套一套的,怪唬人的,那都沒用。
潛野:這也能成一套學問?還用學多少年?
潛仁:這學問壓根在學堂裡就學不來,課本上就不會有。野兒啊,你不懂這學問的絕處在啥地方,就像人的穴位,它在哪個點。這學問深啊,深就深在它一直在變啊!這樣說吧,就說水,不說土的事。這水有深有淺,有時候深的地方變淺,淺的地方變深。有時候,甜水變鹹,鹹水發甜。有時候那水明明很深,上邊卻要說它很淺,有時候那水都乾枯見底啦,上邊非說它很深。遇到這場,咋辦?學問的絕活地方就在這。這水咋變,你就咋變,這水下步往哪裡變,你心裡就得早知道,還有句話,啥時都不能跟做官的抬扛,他難巴說半夜是天明瞭,你就說天真明得好呀。為啥?懂吧,咱們是為弄成事,只要把這學問學到家了,啥事都能弄成,不管能成的不能成的事,都成。這可是個秘方啊!弄成事的秘方。你們學的哪本書上有這「秘方」?別說你是到美國留學,就是到聯合國留學,也找不到這種課本。
潛野:哪有去聯合國留學的,就沒聽說過聯合國有啥大學。
潛仁:我不管它有沒有大學,我是說,它聯合國總比一個美國高吧。我說,野兒啊,唉,你這木頭疙瘩腦瓜,咋說都不開竅。這樣吧,我就跟你舉個實事,你就懂了。野兒,你知道現在咱中國好些地方、好些城市都弄有開發區吧。啥叫開發區,就是政府在自己管的地盤上劃一大塊土地,這土地本來價格應該是5萬元1畝,一劃進開發區,價格就隨他政府的人說啦。他說這地1萬元1畝,合理合法;他說這地2萬元1畝,還合理合法;他說5000元1畝,也沒人敢跟政府抬扛,沒人敢說他標的價太低。為啥?這裡就有水深水淺,是甜是鹹的學問。政府劃開發區,不管說是開發工業、開發農業、開發科技、開發教育,都是一個目的,就是叫外邊的有錢人進來,把他的錢扔到政府指的地盤上,建工廠、建實驗田、建科技產業什麼的。誰也不能說這法不好,有錢的人真把錢砸到這開發區裡,那些產業真的弄成了,對這地方當然好了。不論是拉動市場消費,上繳地方稅金,增加財政收入,擴大人員就業,好事啊。哪裡的開發區紅火,就是哪裡的做官的有本事,有政績。所以這開發區的地就特便宜,特優惠,要真能這樣,這土地賣多少錢都不關緊,只要進來的開發商捨得投錢,能出效益,政府還會計較賣地那倆小錢。也就這原因,政府對外地的投資商,特別是外國投資商,就優惠的要死,怕人家不來投資嘛,只要真來投資,那土地就跟白給差不多。咱叫這詹里斯來,就這目的。別看就他那球樣,肚子裡並沒多少貨色,那是你對他知根知底,別人可不一樣,政府的人誰摸他的底,誰知道他多深多淺?只要有那張白臉皮、黃頭髮、藍眼睛,誰敢說他不是外國人。咱幫他辦齊了那麼多證件,政府要啥證他能拿出來啥證,誰敢說他不是外國投資商。政府一看,辦公司的註冊資金那麼多,哪個官不想拉拉人家,生怕這條大魚溜了。政府有啥能耐?這些年我與政府打交道多了,別看他們一個個仁五仁六的,裡邊真有本事、有學問又講規矩的,還不到三成哩,那七成還多的,有不少就是活活的吃材、是糠包、是飯桶、是大笨蛋、是大頭,是最好糊弄的大糊塗蟲和混蛋。就說咱跟他詹里斯策劃的那金色太陽城,用那5000畝林場的地,政府已暗中答應了,就等俞市長咬個牙印,就籤協議啦。其實這地一半是白送的,一半是低價的,條件很簡單,只要詹里斯真心投資,籤協議日起半年內起動第一期工程專案。別看政府說的怪有原則,辦法怪穩妥,一般不通行的人還真不敢下手。那些人是不懂政府,不瞭解政府的人。我叫詹里斯全答應政府的條件,政府就那麼回事,啥事開始定的怪嚴的,等不上一二年,就鬆了,就變了,就沒有人再過問了。要是這中間再有個把當家的官調走了,那才叫放羊啦,你想咋弄貝青咋弄了。到那時候,這麼大一片地都實實在在成了咱的了,算算賬,光這一筆賬下來,能省多少買地的錢。再用這地鼓搗啥,不賺大錢才叫怪哩,這種賺錢不是生產出來的效益,這是買出來的利潤呀,野兒,懂嗎?
潛野:你說透了,我還能不懂,我又不是傻子。
潛仁:你要早懂了,就不該跟他詹里斯鬧彆扭,爭女人,他不就是個跟咱打工的小跑嘛,真正的老闆姓潛啊。想通了吧,想通了,就不會因為一輛汽車、一個女人就翻臉,就鬧氣。說到底,到最後還是咱姓潛的說了算。
潛野:要真是這情況,爹,我聽你的。你咋早不跟我講透這事哩!早講透了,我肚量也就變大了。
潛仁:爹不是擔心你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嘛,說話都沒個把門的。這些事,是絕秘,啥時候啥地方對啥人不能說呀,野兒啊。
潛野:可是,他詹里斯——
潛仁:我已安排了,馬上把他送回美國,停些時候,等這事穩住了,再接他來,要是穩不下,再找個外商替他,也不是不中。這事都怨你沉不住氣。對,還有袁圓圓,她已是詹里斯的人了,這詹里斯,也是個見女人就迷的騷貨,開始為叫他死心踏地配合咱的工作,我就把袁圓圓送他了。袁圓圓可是把他當真外商哩,還以為他家產萬貫哩,經你和詹里斯這一鬧,恐怕她袁圓圓已知道些秘密了。咱就將計就計吧,這事,弄到哪,就往哪做,這回得給袁圓圓一筆錢,叫她與詹里斯出國算了。到美國,她想咋撲騰就咋撲騰,這袁圓圓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咱這樣做也對得住她啦。唉,也是沒辦法的事,就這吧。
潛野:要是不叫他倆走呢?
潛仁:那太風險,誰敢保證他倆不說出些什麼?你先跟人家撕破了臉皮了,那詹里斯也不是宰相肚裡能撐船的主兒,那袁圓圓壓根又不知根知底,事情弄到這一步,誰敢打保票她還跟咱一心。
潛野:我哩?
潛仁:你也先離開q省,不一定再到美國,先到深圳去,到我的一個老夥計那裡待著,等我的話再說下步咋辦。
潛野:……
聽罷錄音,我竟然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