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沒蛋子的有蛋子,有蛋子的沒蛋子

自女會計進了這家賓館,據說就沒有走出那套房,吃飯有人送餐,方便內有洗手間。只是聽說,女幹部面對這個女會計的表現,曾急得拍過桌子,急得把女會計坐的椅子搬走,讓她不得不立站在那,為的是使她早點覺醒,以免這種罰站之苦。待一桶純淨水喝完了,女幹部沒叫服務人員送來新水,她們以為,不能把這種環境弄得太舒適了。太舒適了,女會計才弄不清自己是老幾哩,該叫她難受些,難受一些。也許她為了早點離開這種不舒適的環境,會把肚裡的貨倒出來的。

可是,結果還是讓女幹部失望了。從始至終,這個女會計只是重複最初的那幾句話,就像一臺機械的錄音機,一開始問話,那錄音機就開啟了,一直在反覆的播放一段簡明新聞。

女幹部私下說,這女會計,若是在大革命時期去白區做地下工作倒是塊好料,被敵人抓住,也不會出賣革命的。可是,如今,她全弄翻了,我們是代表執政黨,代表人民,代表國家的利益與她對話呀。

也就是在女幹部與女會計談話期間,福市的其他幾宗嫌疑人也在進行談話。也就是在這中間,尚未被找來談話的幾家知名企業老總悄然出走,遠離福市。有人說,他們是做了虧心事,怕反貪局的幹部招呼他們。有人說,也不盡然,如今的事,只要反貪局想整你,哪裡有整不出問題的,人家出走是明智之舉,待風聲過後返回不晚矣。否則,一旦落入網中,至少要遭一番審查之苦,光棍不吃眼前虧嘛。怪不得,連大名鼎鼎的潛仁也已銷聲匿跡了。

隨著這些人物的出走,這些頗有實力的企業就像沒了火車頭的列車,或是群龍無首的「烏合之眾」,癱瘓了、亂套了。本來,這類企業的檔次並不算高,儘管這些年打的雷聲不小,宣傳的力度不輕,媒體吹噓的調子不低。但福市的企業,百分之九十是鄉鎮企業,這裡的鄉鎮企業不比江浙一帶,整體素質高。這裡的企業,多是他們的一把手緊緊握住大權,無論外界交往,市場走向,還是關係協調,人事運籌,離了一把手,都說不成事。如今,掌舵的離家出走,可想而知,一個個企業真像無頭的蒼蠅,亂飛亂撞地亂嗡嗡。它的結果是生產報表直線下降,經濟效益迅速滑坡。

有人開始喊叫了:如此下去,上繳稅金,財政收入如何完成,年終如何向上級交待。

有人煞有介事地吆喝道,別說稅金和財政,那是公對公的事,大不了政府挨頓批評,寫個檢查,沒啥關緊的。要命的是老百姓。這樣下去,工廠發不了工資,打工的沒了飯吃,是要影響社會穩定的!人沒事幹了,就該想歪門邪道哩!看吧,接下來就是農民上訪,工人下崗,抓腐敗分子的呼聲滿街響。好端端一方家園,全亂套了……

我知道,劉書記已把福市的這種現狀向省委吳書記彙報了,眼下劉書記比誰都急。本來黎禾是他最賞識的幹部,就要委以重任了,誰知在這節骨眼上,出了這種醜事。劉書記在q市時間長了,可算是對這方地盤知根知底的人物。他一定清楚,潛鎮這麼多年來的發展,靠的什麼?應該是潛仁精心編織出的網路,一種關係網。如今的潛水區,過去的潛鎮,當年的潛村,不就是在這關係網的關照下,一步一個腳印地成長壯大起來的嘛,發展起來的嘛。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領導人說過,在中國,關係就是生產力,這話沒人說不對的。在當下,有關係和沒關係,辦起事來就是不一樣,大不一樣。能說潛仁去搞關係,編織關係網,錯了嗎?至少這話不能在這方天地上講。

可是,話說回來,不能在這方地盤上講的道理,那只是小道理,小道理是要服從大道理的。有許多很實用的東西,是經不住推敲的,推敲起來那種玩藝兒是站不住腳的。咋辦?那就不要推敲,就避開推敲,就不要讓人去爭論它。就將它暫時擱置一邊,放一放,說不準,這一擱置,這一放,就永生永世地束之高擱了。這也正是真正的目的,真正的目的並不能真說明說。

省委吳書記是怎樣對待這些問題的,我尚不清楚,這些時,我沒有與吳書記單獨接觸過。況且,這類事,更多的是劉書記與吳書記溝通。

但是,有一種跡象近日顯示了出來,反貪局似乎稍稍放鬆了幾個談話人的調查工作。可以證明這一點的是,昨天晚上,女會計從吉市的賓館出來了,回家了,今天上午,她又單獨地跑到了q市……到了下午,就有一種幽默滑稽的流言傳到了我耳中:

那原話是「沒蛋子的有蛋子,有蛋子的沒蛋子。」

其中的含意是:女會計被問了幾天話,啥都沒說,就像當年「紅巖」裡的江姐,表現出一種堅定的信仰和頑強不屈的意志。本來,女人是沒長蛋子的,在大眾眼中,女人多是柔弱的,性格以溫和、文靜為美。可是,女會計不然,她在嚴峻的考驗中表現出一種陽剛之氣,猶如長了蛋子的男子漢。而那個男廠長,是福市一家耐火材料廠的辛廠長,辛廠長在反貪幹部的反覆問話中,最後還是道出,他曾在一次年關時到黎禾書記家拜年,放到人家家裡一個信封,內裝3萬元人民幣。

沒有人不相信他說的是真話,可是,在福市,沒有人贊成他的這一舉動。竟有人編造出這樣的語言:有蛋子的沒了蛋子。意思是說他沒了骨氣,經不住幾下折騰,蛋子就軟了,還不如沒蛋子的女人。

聽到這種議論,有點令人啼笑皆非。一時間,在這方天地,是與非、黑與白、真與假、善與惡、美與醜,全撲朔迷離起來,模糊起來。

身為市長的我,與編造這種黑色幽默言論的人物是有不同見解的。我不僅是q市人民的市長,也是這個國家任用的市長。眼下福市乃至q市的某些精神狀態與思維傾向,使我不無憂慮,甚而生髮出一種不安全感。是啊,那句老話「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已記不得流傳多少年了,誰能說它不是真理。可是,這麼多的後生們還是要生著法子,想著點子地在那皮上做文章。榨取皮的汁液,去潤澤他們那一撮毛,如此不講規矩,不擇手段地榨將下去,那好生生的皮終有一日要被榨乾榨盡,乾枯死去的……

我不知道,福市的人物是聰明,還是糊塗,是有眼光,還是鼠目寸光?但是,我知道,在偌大的神州,福市的現狀和市情,決非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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