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局為重 第3節

上級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但她高興不起來,沒法高興,想想這兩年的周折,想想這兩年經歷的一切,她就懷疑,這種出爾反爾的事,誰能保證不再發生?

她開啟一份材料,這份材料是長大發生火災前她委託一家評估機構做的,她想把長大的資產評估一下,如果有可能,她想給長大重新找個婆家,最好能一次性將它收購掉。兩年的實踐表明,她不是一個辦學的人,父親這項事業,她繼承不了,發揚不了,廣大就更談不上。

她努力過,奮鬥過,掙扎過,但,她失敗了,按商業場上的話,這次,她輸得很慘。

她已委託一家中介機構,尋找新的合作伙伴,聽說萬氏兄妹也有這個意向。她現在已不在乎對方是誰,只要能替她把這個包袱卸掉,她就感恩不盡。

她懷戀香港,懷戀過去的日子,她想,就算把長大全部扔在江北,一無所獲地回到香港,父親也不會怪她。

爸,你不會怪女兒吧?

吳瀟瀟的淚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又是一小時後,外面響起輕輕的叩門聲。吳瀟瀟猶豫一會兒,走過去開啟門,她原想會是保姆,她被調查組帶走後,保姆算是放了假,昨天她打了電話,讓她今天晚些時候過來。開門一看,卻是滿頭銀髮的副校長。

這位副校長,是父親最好的朋友,父親到江北第一天,就跟他在一起,這些年,為父親,為長大,他真是嘔心瀝血,無怨無悔。想不到,調查組竟把懷疑的目光也盯向了他。

吳瀟瀟感到深深對不住他,對不住啊——

「快請進吧,老校長。」

老校長站在門外,臉上是很少見的難為情,嘴唇哆著,想說什麼,沒說。侷促半天,重重嘆了一聲,從包裡掏出幾頁紙,遞給她,一轉身,快步朝樓下去。

吳瀟瀟緊忙喊了一聲,老校長生怕她要追出來挽留,下樓的步子比年輕人還快。

吳瀟瀟一頭霧水,老校長的腳步聲消失後,她才猛地記起手裡還有幾頁紙,開啟一看,她傻眼了。

老校長遞上的,是一份辭呈!

外面雨還在落,煙雨籠罩著的金江,四處彌散著傷感味。

老校長之後,又有五位教師提出辭職,儘管是在暑假,這訊息還是驚動了高層。李希民第一個坐不住,跑來找吳瀟瀟。吳瀟瀟顯得很平靜,跟幾個月前相比,她滄桑許多,也老練許多,再也不會為一件小事變得焦躁不安了。面對李希民一連問出的幾個問題,她淡然一笑,用頹敗的口氣道:「李廳長,這些問題,你真不該問我,我自己也很糊塗。」說著,伸手捋了捋頭髮。

李希民發現,吳瀟瀟的髮型變了,跟剛到江北時相比,她的髮型越來越保守,越來越沒有個性。是否,這也意味著,兩年多的磨鍊,真把她的心勁磨平了?

「吳校長,別灰心嘛,出了問題不可怕,我們盡力解決就是。」

「解決?」吳瀟瀟蒼涼地笑了笑,「那好,問題都擺在這兒,你李廳長解決便是。」說著,吳瀟瀟手一揚,剛剛應聘到她這兒的秘書便抱來一大撂材料,都是這些日子教職員工寫來的。有落實工資待遇的,有落實住房的,有過問職稱評定的,當然,反映最集中的還是下學期到哪兒上課,總不能把學校搬到廣場吧?

李希民隨便翻了幾頁,這些問題不用翻,全在他腦子裡,訕笑著道:「都是老問題了,不好意思,我這個廳長不稱職,沒能把工作做好。」

「別,李廳長,這麼說我擔當不起,是我無能,父親這盤棋,原本指望我能下活,誰知才兩年,我就下得連大本營都沒了。現在好,我認輸,不下了,棋只有在不下時你才能發現,原來輸或贏,結局都是一樣。」

「什麼意思?」李希民驚愕地瞪住她。

「曲終人散。」吳瀟瀟丟下四個字,起身,來到書架前,本是想拿一本棋譜,她原來真是一棋迷,只是這些年無暇顧及,荒疏了。想了想,沒拿,轉身走向內室,半天,從裡面走出來,手裡多了樣東西。

李希民一看,差點驚得失聲叫出來。吳瀟瀟手裡拿的,竟是一件陶,猛一看,跟他送給盛安仍那件,一模一樣。

「怎麼,廳長對陶也感興趣?」

「不,不,我對它一竅不通。」李希民連忙否認。

「我馬上要回香港了,這是我來時,朋友送的,廳長如果不嫌棄,今天我就把它當禮物送給你。」

「太貴重了,不敢收。」李希民慌得,生怕吳瀟瀟真把這陶送給他。腦子裡卻在飛快想,吳瀟瀟拿出這件陶,真實目的到底何在?

「貴重?看來李廳長真是對陶不瞭解,這陶不值錢,仿的,不過仿得真,拿在市場上,沒準就當真貨蒙人了。」

李希民的臉色在急劇變化,忽兒白,忽兒紅,額上已有細密的汗珠滲出。怕是沒人知道,那件陶,也是別人送他的,收時並不知道它來自哪,真還是假,到底值不值錢?收了便一直放在辦公室,再也沒摸過沒碰過。盛安仍帶著調研組來到金江,有天夜裡他去拜訪,心想怎麼也得帶件見面禮,原想拿幅字畫的,一想孔慶雲,忙把這想法壓了回去,後來又挑了幾樣,都覺不合適,思來想去,忽然就記起盛安仍愛陶,還是半個收藏家,沒再猶豫就帶了它。誰知送出不久,就聽說春江那邊出了陶案,還牽扯到兩條人命。這兩個月,一想陶,或者一聽別人提陶,莫名的,他就緊張,就出汗。生怕那件陶就來自春江,就來自那個工地,如果真是這樣,他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給他送陶者不是別人,就是馮培明兒子在香港的合夥人,一個叫阿朱的古董商,人稱「四老闆」。

「不說陶,不說陶,吳校長,你剛才說要回香港,不會是真的吧?」

李希民忽然就擔心起來,具體擔心什麼,他也說不準,但這種感覺很強烈。

「多謝廳長關心,香港那邊的公司要重組,我不能不去。」吳瀟瀟沒說假話,香港吳氏企業真要重組,她已接到董事局發來的函,後天就動身。

李希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吳瀟瀟不會一去不復返吧,要不然,她怎麼會對教職員工接二連三辭職無動於衷?

李希民沒敢在吳瀟瀟辦公室多滯留,如果吳瀟瀟真的一去不返,後果將不堪設想。甭看吳瀟瀟損失了幾千萬,但她留給省教育廳的將是幾千名學生。這些學生哪裡去,怎麼向社會交待?這可是一所大學啊,不是一家幼兒園,說解散就能解散得了。何況,就算吳瀟瀟不再回國內,一樣可以在香港打官司,商學院欠她的錢,還有因違約造成的損失,一分也少不掉。

高啊,相比兩年來她做的種種努力,這步棋,才是高!

曲終人散,曲能終,人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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