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你認識吧?」蕭虹問。
可可點頭,她不能說不認識,她跟張朝陽見過兩次,第一次是他找到江大,以長大學生會名義跟可可談兩家學生聯誼的事。第二次是可可約的他,當時可可是懷有目的的,說白了就是想借長大學生的力量,給有關方面施加壓力。可可對父親的遭遇深為不滿,父親忘我工作,嘔心瀝血,為江大近乎鞠躬盡瘁,居然……
算了,不想這事,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現在可可已能接受現實,父親雖被雙規,天並沒塌下來。
「朝陽他……」蕭虹靦腆地望住可可,大約是緊張,臉紅得不知怎麼往下說。一看那眼神,還有雙臉發紅的窘相,可可心裡就有了數。
她雖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但對戀愛中的男女,還是心有靈犀的。
戀愛其實是件很美的事,有時可可也有那份衝動,真想投入進去,痛痛快快愛一場。但大學時代的愛情結局都很悲慘,轟轟烈烈地愛,死去活來地鬧,天各一方地分手,留下的,除了一把酸果子,啥也撈不到。可可不願意給自己的生命留下這樣的過程,周健行罵她是冷血動物,她自己也承認,在戀愛這點上,她的確比別的女生理智、清醒。
可能,她骨子裡流的還是姥爺的血吧,姥爺這輩子,沒一刻不活在清醒中。
「怎麼,喜歡上他了?」一離開校園,同學中間便少了許多拘謹,大家都願意把自己當成人看,說話便也膽大臉厚,不知羞。
「沒,我可不敢。」蕭虹慌亂搖頭,跟著又解釋:「他心裡早有了人。」可可偷著笑了笑,啥叫欲蓋彌彰,懷春的女孩子就是最好的註解。
「你說的是那個叫陸玉的吧。」可可故意道,蕭虹越不承認,她越想刺激她。
「這事你也知道啊?」蕭虹驚訝了一聲。這個小不點兒真逗,看那眼神,好像這事可可不該知道似的。
「這算啥新鮮,小菜。」可可說著,腦子裡閃出陸玉的影子,怕是沒人想得到,陸玉因為張朝陽,賭氣離開長大後,還見過可可一次。
是在江邊,兩個年輕的女孩談得非常投機,陸玉一點不因離開長大顯得沮喪,相反,她倒轉過來寬慰可可:「這種學,不上也罷,我到長大三年了,安心學習的日子沒幾天,總有這樣那樣的事幹擾你。想想,長大這種學校,不辦最好。」
「不上太可惜了,畢竟再有一年。」可可覺得惋惜,不停地勸陸玉,讓她返回學校。陸玉道:「不是沒想過,只是長大現在這樣子,怎麼上?」
「總會好起來的,不要灰心。」
「灰心不灰心的,談不上,都怪自己,當初不用功,只能上這種三流學校,真是羨慕你們。不瞞你說,可可,一看見江大的學生,我都自卑得不敢抬頭。」陸玉說的是實話,這樣的話,怕是長大多一半學生都會說。不同的學校,帶給學子們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長大三年的經歷,終讓陸玉懂得,人這一生,每一步都要走好,不管哪一步出了錯,你的人生都不可能完美。當然,現在後悔已晚,陸玉也不是一個只知道後悔的人,她找可可,是想請可可給張朝陽做工作。也不知怎麼,跟可可並不算太熟的陸玉總感覺可可跟他們有緣分,這他們當然是指她跟朝陽。陸玉並沒掩飾她跟朝陽的感情,她說的很直白,自己愛他,朝陽也愛她。但她說服不了朝陽。中槍事件發生後,朝陽變了,變得撲朔迷離,理解不了。陸玉想讓可可幫著說服:「我知道,他一準聽你的。」
那天可可沒拒絕陸玉,也沒說虛偽話,她答應試試。從陸玉的話裡,可可聽出一層意思,陸玉其實是想回學校的,就是怕張朝陽固執,張朝陽不回去,陸玉自然就沒面子回去。
戀愛中的傻女孩!可可能理解陸玉,但不贊同她的做法,都是讓面子害的,可可也犯過這樣的錯誤。比如她跟周健行,本來還算暖和,就因中間冒出個曹媛媛,味道就變了。兩個人都撐著,誰也不肯讓步,可可是女孩子,這種事哪有女孩子先讓步的?
亂開了一陣小差,可可將思緒收回,小不點兒蕭虹一直可憐兮兮望著她,不敢往下說。可可看她傻傻的樣子,笑道:「說啊,把我約甲板上,你倒啞巴了。」
蕭虹的臉越發紅,彆扭了半天,終於道:「你……勸勸他,讓他回學校吧。」
「你們把我當啥人了,我跟他不就見過兩次面,怎麼都把我當成了救世主?」
蕭虹囁嚅著,像是有啥話壓在心裡,不敢往外說。可可又問了一句,她才道:「我是聽他們說的,你的大名,在他們中間可響呢。」
「他們?」可可愈發吃驚,等蕭虹說出真相,她就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她夏可可的名字,早就傳到了長大,這一路,跟小不點蕭虹一道的那五個男生,多的時間都在談她。
「真的,我不騙你,他們說,如果你出面,朝陽一定能回到學校。」
蕭虹一本正經道。
「別聽他們亂說,男生就愛惡作劇,他們是拿你開涮。」
「不是開涮,是真的。」蕭虹急了,她一急,小臉兒就越發通紅,胸脯一鼓一鼓,像是誰惹了她。可可撲哧一笑:「行,就衝你這副可愛相,我回去還真要試一次。」
「太好了,可可,謝謝你啊。」
風吹過來,掠起她們的長髮,兩個女孩站在甲板上,青春的身影裝點得江面越發有了動感。一聲汽笛響起,江龍縣就要到了。可可想回艙裡,怕著涼,蕭虹硬拉住她,非要跟她再聊幾句。誰知這一聊,就把可可輕鬆愉快的心給聊沉重了。
小不點蕭虹告訴可可,張朝陽退學,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人怕張朝陽在中槍事件上不甘休,提前拿錢堵了父親張興旺的嘴,等張朝陽知道時,他父親張興旺已把人家三十萬塊錢收下了。
「不可能!」可可叫了一聲,她雖然不瞭解張興旺,但從黎教授和周伯伯嘴裡,聽到過這名字,憑黎教授和周伯伯對這人的稱讚,她也堅信,張興旺不是一個能讓人拿錢收買了的人。
「怎麼不可能?可可你別傻了,一個農民,不會為三十萬塊錢動心,我才不信呢。我還聽說,吳校長批准張朝陽退學,也跟他父親有關。」
蕭虹的話讓可可心裡不舒服,尤其農民兩個字,不過蕭虹這樣說,可可也覺有道理。如果真是這樣,張興旺這人,可就讓她小看了。
為三十萬塊錢,突然縮起脖子,連兒子的前程都不顧。這號父親,可可瞧不起。
下午四點,輪船抵達江龍碼頭,可可她們剛上岸,就看見江龍縣的領導迎過來。這次活動雖說是大學生社會實踐,但有了團省委這塊招牌,地方領導還是很重視,如此迎來送去的場面,也讓可可長了見識。縣長徐大龍可可認識,去過她家,當時好像是為讀研究生的事,後來在姥爺家,也遇見過他,他給可可留下的印象不是太深,感覺中跟那些常去姥爺家的基層幹部沒啥區別,實在,憨直,但有些委瑣,跟爸爸和黎教授他們,不在一個層次,跟姥爺和周伯伯比,差得就更遠。
縣領導和實踐團打招呼的時候,曹媛媛顯得異常活躍,這一路,就數她最興奮,也最能出風頭。不過可可也承認,交際方面,曹媛媛就是比她們強。她要是這麼發展下去,可真能成人精啊,可可感嘆著。
第二天,參觀天峴峽防洪工程,可可跟蕭虹照樣在一起,兩個人已是無話不談,由陌生變得親密了。可可也終於知道,蕭虹心裡真就藏著張朝陽,只是中間有個陸玉,蕭虹很痛苦。
蕭虹一遍遍唸叨張朝陽時,可可腦子裡,竟然一次又一次冒出周健行的影子。奇怪,我不會也是愛上他了吧?
到了中午,大家在防洪堤壩上休息,可可丟下蕭虹,獨自沿著山坡往下走。滿山遍野的花草一點也引不起她的興趣,她突然覺得,這次實踐毫無意思,遠不如學校的生活充實。後來一想,其實也跟學校沒關係,關鍵是……
是什麼呢?可可忽然苦澀的一笑。
算了,不想了,愛情離自己還遠呢。
可可轉身往堤壩上走,遠處同學們三五成群,都沉浸在野外帶來的歡樂中,彷彿只有她,遠離著歡樂,遠離著輕鬆。在這夏日陽光明媚的山野裡,可可再一次想起父親,她知道,所有的不快樂都來自父親,來自父親頭上那兩個字:「雙規」。
快到堤壩時,那位年輕的團省委幹部衝她走來,面帶笑容。這是出來這麼多天,他第一次把笑臉送給她,也把熱情送給她,可可並不知道,他也是剛剛才知道她是孔慶雲的女兒,孔慶雲恰恰又是一位他尊敬的師長。他笑著走來,就是想把對孔慶雲的尊敬傳遞給她。
曹媛媛出現了,她盯他盯得很緊,似乎一刻也不願讓他跟別的同學接觸,特別是女生,特別是可可這樣的女生。他還沒來及跟可可打聲招呼,曹媛媛就以彙報下午的工作為由,將他拉走了。
可可看見一道遺憾的目光,從那人眼裡飛出,落在了她臉上。她無所謂,她衝那人笑了笑,也衝曹媛媛笑了笑。兩種笑是兩種顏色,不知道曹媛媛能不能感覺出來。
後來再看見曹媛媛跟帶隊的青年幹部故作親密,可可就想,她可真行啊,鑽營鑽到團省委去了。
她真想打個電話,告訴周健行,他的美人兒曹媛媛小姐,正跟一位很有前途的青年團幹部近乎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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