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急轉直下 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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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他都跟我談過,只是沒這麼具體。」黎江北用贊同的口吻道。

「我是問看完信有沒有感覺哪兒不對勁?」莊緒東又問一句。

「什麼意思?」黎江北抬起目光,疑惑地盯住莊緒東。莊緒東這人不問則罷,一問,準沒好事兒。

「你咋也裝起糊塗了?」莊緒東臉上浮出一層不滿,隨後他又說:「這封信寫在兩個月前,按說兩個月前有這種認識的人,怎麼會消極得不想幹了呢?」

「誰不想幹?你是說……」黎江北吃驚地瞪住莊緒東。

莊緒東重重點頭:「他已向組織上遞了辭職報告,這事我也是剛剛聽說。」

「不可能!」

「你別老這麼武斷好不好,不可能我找你做什麼?」

黎江北頹然坐下,崔劍辭職,崔劍他憑什麼辭職?難道那個院長是說辭就能辭的麼?想了一會,他突然起身:「不行,我得去找他!」

出乎意料,莊緒東沒攔他,看著他急匆匆朝外走去,莊緒東臉上,竟浮出一層怪誕的表情。良久,他在心裡說:「別怪我啊,江北,有些事,你出面比我們方便。我這個紀檢組長一齣面,人們就會往歪裡想。」

黎江北走出教育廳,正要打車往崔劍家去,手機響了,一看是陌生號,疑惑著要壓斷,一想,又接通。電話那邊很快響來陸玉的聲音:「黎伯伯,我想見你。」

盡是莫名其妙的事,陸玉怎麼又改口稱他黎伯伯了?

「你在哪?」黎江北問。

「我剛從郊外回來,在碼頭小廣場。」

「你跑郊外做什麼?」黎江北從陸玉的聲音裡,聽出一股不祥,轉念一想道:「你就等在那兒,我馬上過來。」

接完電話,黎江北就往小廣場趕,他心想,陸玉這孩子,定是出了什麼事,要不然,不會拉著哭腔跟他說話。

陸玉退學的事,長大並沒批准,這孩子也太任性了,居然為了張朝陽,啥事也做得出來。黎江北也是後來才知道,陸玉退學,並不是因了自己,她認為長大對張朝陽不公,張朝陽一心為學校,最後竟落得被學校勸退的下場,激動之下,自己也提出退學。黎江北原以為那天吳瀟瀟批了,後來才得知,校辦辦手續時,只准她休學兩個月,算是給了她機會。黎江北勸過陸玉,讓她收回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先專心把學業修完。陸玉搖頭,說她真是不想上這個學了,沒意思。

「不上學幹什麼?」黎江北總覺陸玉有心事,儘管接觸不是太多,這種感覺卻很強烈。現在的大學生,思想總是令人難以琢磨。

「沒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哪天我會去西藏。」陸玉似是玩笑又似是認真地說。

「西藏?」黎江北越發納悶,她怎麼忽然想到西藏呢?

「我一直嚮往著能去那兒,藍天,白雲,氈房,還有一條走不到頭的朝聖的路。」

這是一個多月前,黎江北找學生代表瞭解情況,同學們讓他找張朝陽,找陸玉也行。「他們掌握的情況,比我們多。」黎江北沒找張朝陽,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讓他忘不掉陸玉,忘不掉碼頭小廣場看到的那個背影,還有那雙含滿憂鬱的眼睛。一個女孩子按說是不該有那種眼神的,黎江北自己也搞不清,怎麼偏偏對她要多出一份關注呢?

一路亂想著,車子來到碼頭,黎江北下車,四處尋望,身後忽然傳來陸玉的聲音:「黎伯伯。」

這天的陸玉把黎江北嚇了一跳,如果說前幾次陸玉給他留下清新、明亮,身後暗暗帶一片浮雲的美好感覺的話,這天的陸玉,就把他的感覺弄得一團糟。八月熱浪滾滾的碼頭上,陸玉身穿一件過時的襯衫,頭髮零亂,汗水從她額上淌下來,混亂地掛在臉上,讓她那張原本清秀的臉變得粗糙,也變得驚慌。她匆匆趕來的樣子更像是被什麼人追趕著,帶給黎江北逃難的錯覺。

「你這孩子,到底怎麼了?」黎江北慌張地問。

「黎伯伯,我小姨她,她不見了。」

「你小姨?」黎江北楞神。

「上午我收到她一封信,緊著去找她,結果……」陸玉說著說著,淚下來了。黎江北這才發現,陸玉臉上那渾濁不清的漬跡,不是汗,是淚。

陸玉的小姨就是陸小雨!

一個淒涼而又揪心的故事。

陸玉不時中斷的講述中,黎江北的心,被牢牢捉住。世事滄桑,命運無情,他總算知道,坐在自己家沙發上的這個青春女孩,眼神里為什麼總要蒙上那麼一層陰鬱。這個孩子,苦哇。

陸玉自小便沒了娘,按她說,娘在生她時死了,她自小跟著姥姥長大,是姥姥供她唸的書。姥姥是一位中學老師,生有兩個女兒,她娘是老大,小姨陸小雨本來很爭氣,對姥姥也很孝順,對她,更是疼愛有加。後來在婚姻問題上,小姨跟姥姥發生嚴重分歧,小姨一意孤行,非要嫁給有婦之夫胡阿德,姥姥怎麼勸也不聽,娘倆為這事徹底吵翻了,姥姥一怒之下,將走火入魔的小姨趕出了家門,說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小姨搬出家後,姥姥大病一場,差點就離開人間。但那個時候的小姨完全被胡阿德搞昏了頭,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不久,便傳來跟胡阿德同居的訊息。姥姥帶著她,悲傷地離開江龍縣城,靠一位親戚的接濟,在省城金江邊上的三壩縣城居住下來。兩年後,江龍傳來不幸的訊息,小姨捲入一起重大的金融詐騙案,鋃鐺入獄,被判十五年。聽到這個訊息,姥姥一頭栽地,再也沒有醒來,不久,便猝然離世。

那段歲月真是黑暗啊,十三歲的陸玉剛剛讀初中,就要接受舉目無親的殘酷事實。好在三壩的親戚是家慈善人,收留了她,靠著姥姥留下的那點存款,還有社會救濟,陸玉算是沒輟學。但她的心思,再也集中不到學習上。好不容易盼著小姨出了獄,原本盼望著生活能就此明亮起來,誰知小姨又染了賭,後來又是偷,後來,她就跟胡阿德舊情復燃,顧不上她了。

陸玉說到這,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淚水,浩浩蕩蕩,幾乎要將黎江北的家淹沒。

陸玉後來遞給黎江北一封信,是她上午收到的,寫信人就是陸小雨。信上只有短短幾句話:玉兒,姑姑對不住你,姑姑原想為你掙點錢,彌補過去的錯失,讓你將來過得好一點,可惜老天不幫我,姑姑再一次遭人暗算。

玉兒,如果姑姑遭遇什麼意外,你一定要將這封信交給一個叫劉名儉的人,告訴他,姑姑是被人害的。記住,千萬別找公安,對他們要多留個心眼。

看完信,黎江北騰地站了起來。劉名儉,公安?陸小雨這封信,到底在暗示什麼?她這陣又在哪?

「黎伯伯,我不知道上哪兒找劉名儉,我只有找你了。」陸玉抹了把淚說。

望著陸玉被淚水打溼的臉,還有孤獨無助的樣子,黎江北腦子裡忽地閃出另一張臉,天啊,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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