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什麼人呢?能跟孟荷坐一起的,怕也不是什麼簡單人。
忍不住的,楚玉良就又想入非非。不過這種想不是簡單的想女人,是在想女人的身份,還有背景。
同樣的遺憾也落在雪嬌心裡。坦率說,楚玉良那天留給雪嬌的印象不錯,甭看雪嬌只是一商人,對男人,挑剔著呢。能讓她看順眼的,沒幾個,楚玉良這般一頓飯就給她留下印象的,更少。雪嬌那天是很想跟楚玉良聊聊的,尤其想在他面前聊聊女兒媛媛,有什麼比聊女兒更讓母親開心的呢,沒,況且還是跟女兒學校的黨委書記。媛媛馬上要進大四,大四之後就面臨工作,能讓黨委書記留下好印象,對媛媛的未來,真是件美事。
可惜,孟荷把時間都搶去了,細想起來,她跟楚玉良說的話,還沒超過五句,五句能留下什麼印象?!
雪嬌對此耿耿於懷,認為孟荷是有意而為。
虛偽的女人!
楚玉良第二天就派人將錢送到了醫院,是工會老王辦的,原打算給十萬,想來想去,還是批了五萬。
「先給五萬吧,這種病是無底洞,有多少進去,都不夠。」他跟工會老王這麼說。
老王很快反饋來訊息,孟荷對這數字不滿意。楚玉良沉默幾分鐘,道:「不滿意也沒辦法,人畢竟不是我們學校的。」說這話時,楚玉良想,要是孟荷能將他昨天那種美好幻覺一直保持著,江大給的錢,怕就不是這個數字。
楚玉良想了很多,最最關鍵的一條,卻沒想到。孟荷一心要讓耿立娟離開金江第一人民醫院,確切地說,是離開那個令她很不舒服的楚靜,但她籌措不到錢。工會現在是一分錢也不讓她動,為此她已經半月沒去上班了,請病假。
對楚玉良來說,這事是個敗筆,他後來的命運,不能不說跟這件事無關。
江水茫茫。
雨季讓整個三角洲地區變得煙雨迷濛,洪訊不斷。
調研組第二次會議剛剛結束,比之第一次會議,這次會議開得熱烈、積極,委員們就調研過程中發現的諸多問題展開討論,其中最大的熱點,仍是擴招。可以說,通過這段時間的調研,委員們不同程度地感受到,擴招給高教事業埋下了隱患,雖然不能肯定護招就是錯的,但,它在某種程度上擾亂了正常的招生程式,特別是政策放開後,個別高校打著擴招的旗號,興辦一些自己根本沒有能力興辦的專業,結果學生是招來了,師資力量卻遲遲跟不上,導致某些熱門專業授課教師多頭代課,份內工作幹不好,精力全用來掙外塊。另一個衝擊就是,骨幹教師四處受聘代課,科研工作卻無法按進度完成,畢竟,科研是一項見效慢的工程,青年教師的敬業精神和對教育事業的忠誠度受到挑戰。
一頭鬧師荒,另一頭,卻又在鬧生荒。個別院校雖是擴招了,生源卻滿足不了,於是出現五花八門的招生術。有委員反映,每逢招生季節,海報滿天飛,廣告四處飄,每個學生頭上都壓了招生指標,個別院校還出臺提成政策,凡招來一個新生,給招生者獎勵兩千到三千元錢,結果,學生們一到招生期,就像販子一樣活躍在各賓館。
凡此種種,暴露出來的問題令委員們憂心忡忡。
中國高等教育,到底怎麼了?
擴招之外,另一個熱門話題是大學生的就業。擴招並沒有緩解就業壓力,相反,它加劇了供需矛盾,就業已成為不可迴避的一個話題。
黎江北沒有在兩個熱門話題上多發表意見,調研組開了兩次會,兩次他談的都是民辦高校。民辦高校的出路到底在哪,制約和阻礙民辦高校健康發展的根本阻力是什麼,民辦高校到底能不能成為未來中國高教事業的一個方向?
這次會上,黎江北沒有具體談長江大學,盛安仍感覺到,他在長江大學的調研並不順利。
省委黨校林教授兩次會上都沒發言,別人圍繞著某個問題爭先恐後發言時,他冷漠著一張臉,表情分外陰沉。盛安仍點了他幾次名,他都搖頭,後來實在推不過去,他說:「問題還沒吃透,等吃透再談吧。」盛安仍不好再說什麼,調研不同於別的,問題沒有吃透前,的確不能亂講話。林教授一緘默,跟他同組的委員也都躲躲閃閃,不敢正面談閘北新村,只能在別的問題上發些感慨。
林教授的態度讓人吃驚,按說,他應該是最積極最活躍的一個。
誰知?事後盛安仍問黎江北:「能猜到是什麼原因?」
黎江北困惑地搖搖頭:「不好說啊,他這個人,常常有意外之舉。」
會議開完的第二天,中午,黎江北接到商學院李漢河教授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能不能一起坐坐?黎江北馬上回答:「有啊,我正打算約你呢。」
半小時後,兩人在聽雨軒見面,仍是上次跟吳瀟瀟坐的那個地方。
李漢河教授比黎江北大幾歲,禿頂,細高個,腰有點駝,可能是長期埋頭做學問的緣故。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上次見面是在十天前,也是在這兒。
上一次,李漢河教授將自己掌握的證據及江北商學院在跟長江大學合作過程中的違約事實全都告訴了黎江北,李漢河以前擔任過商學院副院長,跟長江大學合作時,他是雙方工作組成員,一年前商學院班子調整,他意外落選,目前他稱病在家,在商學院沒代任何課。據黎江北掌握,他在外面其它幾所院校都有兼職,半年前吳瀟瀟還收到過他一封信,李漢河有意到吳瀟瀟這邊工作,擔任副校長也行,不擔任職務也行,吳瀟瀟一直沒給他答覆。
「怎麼樣,黎委員,信遞上去了沒?」剛一坐下,李漢河就情急地問。
黎江北說:「還沒有。」
「怎麼,證據不全還是?」
「不是證據問題,李教授,我想這封信,還是不遞的好。」
「為什麼?」
李漢河所說的信,是他親筆寫的一封檢舉信,內容除了上次黎江北在莊緒東手中看到的那封信上檢舉的外,李漢河又檢舉商學院院長貪汙腐敗,非法侵吞公款,將三百多萬基建款和五十多萬儀器購置款據為已有。在商學院任人唯親,排斥異己,打擊報復持不同意見者等。
李漢河再三要求,要他把信直接交到調研組盛安仍手上,黎江北考慮再三,還是將信留了下來。
「李教授,調研組的任務,是調查和研究我省高教事業發展中取得的成績和存在問題,你可能把它理解錯了。」
「怎麼會錯,難道我反映的不是問題?貪汙腐敗,任人唯親,大搞一言堂,這難道不是問題?」
「是問題不假,但這些不在調研組的調研範圍內,調研組時間有限,不可能把啥問題都攬過來。」
「黎委員,怎麼能這麼說,高校腐敗應該是調研的重中之重,我對調研組可是抱著很大希望的。」
見李漢河激動,黎江北笑道:「李教授,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相信你反映的問題都存在,可是,不同的問題要從不同的渠道反映,最終也應該由對應的職能部門去解決。我想,這封信,你還是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我要是考慮不好,能把這封信交給你?!」李漢河騰地站起來,臉因激動瞬間充了血。「我明白了,黎委員,你這是在推託,好,我把信拿走,我就不信,這封信沒地方要!」
黎江北沒想到,李漢河會是這麼一個愛激動的人。他並不是拒絕這封信,更不是拒絕李漢河。這些天,他始終在考慮一個問題,調研組下來,中心工作是什麼?是圍著某件事情轉,還是廣泛聽證,多方獲取資訊,找到高教事業發展中遭遇的共性問題,進而拿出解決意見,供更高層參考?他認為,答案應該是後者。如果單是為某個個案展開工作,那就不叫調研組,是專案組,政協顯然沒這個職能,法律也沒給政協授這權力。還有,黎江北擔心,如果過分關注某個個案,會不會讓這次調研改變方向?為此他跟盛安仍探討過,盛安仍贊成他的看法,明確表示,調研組就是調研組,千萬別把它改變成專案組,那樣,不但方向變,性質也變了。
盛安仍還提醒他,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特別是涉及到個人。「我們不是調查某個人的問題,我們是為高校事業會診把脈。」
會診把脈,這才是調研組堅持的方向!
但是這些話,一時半會跟李教授講不清,李教授對調研組抱的希望太大了。另外,通過上次接觸,加上這些日子跟商學院部分教師的座談,對李漢河,黎江北有了新的看法,不能排隊李漢河有借調研組之手達到個人目的的嫌疑。
不管這目的純還是不純,這都是黎江北不能接受的。
當委員這麼些年,黎江北接待過方方面面的代表或群眾,最深的感受,就是委員一定要擺正自己的態度,既不能讓群眾感到你只是一個舉手的,更不能讓群眾感到你是萬能的。尤其後者,它會過分誇大委員的作用,反而會讓工作更被動。
黎江北耐著性子,反覆跟李教授做工作,誰知李教授越聽越煩,最後竟然口氣很不友好地說:「都說你黎委員是正義之神,我看你跟那些擔虛名的沒啥兩樣,行,今天算我跟你沒見面,信我拿走,我找紀檢委去!」
黎江北剛追出門,手機響了,是舒伯楊的聲音:「江北,出事了,長江大學起了火。」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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