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他調查，夏可可跟校長孔慶雲的父女關係，是曹媛媛傳播出去的。曹媛媛在夏可可當選學生會主席一事上，製造了不少謠言，其中最最惡俗的一條，就是校長孔慶雲為女兒競選拉票！

這一條直接導致了夏可可被校方撤職，而且，對接受調查的孔慶雲，也影響極大。

這還不算，曹媛媛竟冒充夏可可名義，私下跟長江大學學生會主席張朝陽約會，向張朝陽透露了全國政協調研組抵達金江的時間！

這時間是周正群無意中從江大宣傳部強中行那兒聽到的，他跟學生會幾位幹部私下閒聊時，又將這訊息沒在意地說了出來，誰知……

「媽，你清醒點好不，她們母女，不是什麼好人！」周健行見母親執迷不悟，不停地嘮叨雪嬌母女的好處，氣急敗壞地說。

「就夏家母女好，是不是？我就知道，你眼裡除了可可那妖精，再沒別人。」

孟荷也是被兒子氣昏了，他幹嘛非要跟自己作對？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正被夏雨和卓梅孤立著麼？

這一天孟荷跟兒子吵得真是兇，到後來，兒子竟不顧她的傷痛，說出一句讓她崩潰的話來：「媽，你別總那麼自以為是好不好，要不是你，爸也到不了今天！」

孟荷啪地一聲，將手裡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同時摔杯子的，是黎江北。

這天黎江北並沒追上張興旺，剛從吳瀟瀟辦公室出來，舒伯楊就打來電話，問他在哪？黎江北沒好氣地說：「我在健身！」舒伯楊聽出他話裡的火藥味：「黎委員你在跟誰撒氣，現在不是撒氣的時候，車子在校門口，你馬上趕過來。」

黎江北猶豫一會，知道舒伯楊找他，定是急事，便洩氣地往校門口去。長江大學的院牆是臨時圍起來的，校門修得就更不倫不類，怎麼看也不像是所學校，倒像是廢品收購站。校門口聚集著一群學生，大約是跟路邊的小販發生了口角，正在爭執什麼。黎江北掃了一眼，鑽進車子，等趕到舒伯楊這兒，才發現莊緒東也在，兩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

「什麼事？」黎江北情急地問，他心裡還惦著張興旺，生怕這個性格倔犟的農民真做出什麼過激事。

「坐下慢慢談。」舒伯楊指著對面的沙發，請黎江北落座。莊緒東沒說話，臉上是讓人琢磨不透的神情。黎江北狐疑地打量著他們，不明白這兩人怎麼又聚到了一起。

「最近怎麼樣，進展還順利吧？」舒伯楊問。

黎江北搖頭，這段時間的工作，真讓他沒法談，尤其吳瀟瀟的態度，翻來覆去，令他難以琢磨。他尷尬地笑了笑，道：「一言難盡。」

「情況我都聽說了，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跟你談談，怎麼幫瀟瀟女士打消疑慮。」舒伯楊說。

「她有什麼疑慮，我看她是成心不讓我工作。進去這麼長時間，什麼情況也不提供，態度雲裡霧裡，讓人搞不清。」黎江北抱怨道。

「老黎你別這麼想，我們就怕你多想，這才急著跟你溝通。」

「什麼意思？」黎江北不解地盯住舒伯楊，問。

舒伯楊把目光一轉：「還是讓緒東跟你說吧。」

一直緘默著的莊緒東這才變換了下座姿，道：「瀟瀟女士的情況，我也是剛剛聽到。江北，你不覺得瀟瀟女士的變化很可疑？」

「你是說？」

「江北你想想，瀟瀟女士剛到金江時，曾是何等的激昂，為她父親，她幾度找到省政府，要求跟省領導對話。就在去年年初，她還上書國家教委，要求明確民辦教育的政策界限，為民辦教育提供政策保障。為什麼一年後，她突然變得如此消沉？」

「不是消沉，她是妥協。」

「說得好，她確實是妥協。但江北你想過沒，一個把全部心血都注入到長大事業上的女性，一個發誓要把父親未竟事業進行到底的實幹家，怎麼會突然妥協呢？」

莊緒東激動起來，這很難得，黎江北的印象中，莊緒東一向很沉穩，跟他接觸這麼多年，黎江北很少見他激動過，他是那種能把事情坐在屁股底下的人。

黎江北沉住氣，沒有馬上回答。有些事，他不是不清楚，不是不明白，吳瀟瀟態度的變化，分明跟江北省目前的空氣有關，跟江北高層個別人的態度有關。他也懷疑，吳瀟瀟受到了威脅，或者，是在某種力量的脅迫下，逼迫做出這種妥協。但他沒有證據，沒有證據的話，讓他怎麼說！

見他沉默，莊緒東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語氣和藹地說：「江北，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跟你合計合計，我們對吳瀟瀟，不能太被動，不能坐等觀望，更不能讓她被別人左右，應該主動表明態度，想辦法打消她的顧慮。」

「怎麼想？」莊緒東情緒一穩定，黎江北的情緒也跟著穩下來。

「辦法你自己拿，我這兒有樣東西，可以給你看看，或許對你有幫助。」

「什麼東西？」

「檢舉信。」

說著，莊緒東拿出一封信，遞到黎江北手中。黎江北快速看起來，這一看，他的心，就又不能平靜了。

這封檢舉信來自江北商學院，是江北商學院一位叫李漢河的教授寫的，信中詳細披露了江北商學院跟長江大學合作的前前後後，道出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深層內幕。其中就有江北商學院利用跟長江大學合作的機會，變相增加三個專業，擴張三千多名學生，後來又因師資力量跟不上，大二時將三個專業分散合併到其它專業，造成學生強烈不滿。還有將長江大學投資款暗中挪用，支付長年拖欠的工程款，裝修款等，導致長江大學後續工作無法進行。最嚴重的，這次合作原本就是一個鬧劇，幾年前江北省教育廳為追求某種效應，參照省上關於引進外資興辦合資企業的規定，出臺了一項政策，對吸收外資或跟境外團體及院校合資辦學的，給予十二項優惠，包括博士點的設定、高校科研專案的報批等都可以比別的院校放寬條件，這是其一。其二，但凡引進外資的，省財政給予同等額度的財政扶持，僅是這一項，江北商學院就比別的院校多拿到財政扶持資金五千萬元。這些錢，部分用來償還債務，多的，則用來再次大興土木。江北商學院四年間工程建設總投資高達一億三千萬，教師辦公條件與住宿遠超於江北大學。這些是用在明處的，暗，則用於各種名目的外出考察，四年前，江北商學院先後派出十五個考察團，百分之六十的教務人員及其家屬利用兩個假期外出旅遊考察，其中到歐洲和美國等地考察學習的，就有二百多人次。這二百多人中，就有教育廳官員及家屬。

「可怕，真是可怕！」黎江北看完，忽然就不知該說什麼，拿著合作伙伴和國家扶持高校事業的錢，搞這麼多沒名堂的事，還堂而皇之稱之為考察學習，這種事，居然就發生在我們的學術淨地！如此令人震驚的行為，竟被我們的主管部門掩蓋著，保護著，這，究竟是該怪學校，還是該……

黎江北的情緒完全被破壞，很糟，糟透了，還沒來及發作，舒伯楊又遞給他一封信，等把這封信看完，黎江北就再也保持不了君子作風，憤然起身，猛將桌子的水杯摔得粉碎。

一聲碎響中，他喊出一句振聾發聵的話：「我就不信，他們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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