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軒然大波 第4節

上級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這……」黎江北起身,儘管他對陶器懂得很少,但這件陶器,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數年前,春江一帶曾出土過這種陶,因為年代久遠,加之做工特別,在國內考古界引起一場旋風。後來經專家考證,這種陶只有江北春江市有,距今大約有上萬年曆史,比仰韶文化時期的陶還要早兩三千年。不僅是時間較早,關鍵是這種陶的工藝十分考究,比仰韶文化時期的彩陶還要精細,這些陶器有的帶著性崇拜,有的帶著動物崇拜,對中國彩陶文化的研究,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

只是這批彩陶數量極少,影響了對江北彩陶文化的進一步考證。

盛安仍手裡怎麼會有陶呢,難道真是別人送的?黎江北很快否定了這一想法,看來盛安仍今天留他,目的就在陶上。

「是不是覺得眼熟?」盛安仍小心翼翼將陶放回去,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是有點眼熟。」黎江北機械地答了一聲,腦子裡閃出一幕。是在上次去春江市找張興旺的途中,外號「萬事通」的春江中醫黃南起找到他,神神秘秘跟他說了一件事。黃南起聲稱,他知道那批彩陶的下落,還知道春江彩陶事件的幕後主使。黎江北覺得這事跟他太遙遠,他一個教書的,管不了那麼多,再說道聽途說的事,還是少聽為妙。

誰知黃南起跟後說出的一件事,就讓他目瞪口呆了!

「他兒子在香港,專門搗鼓文物,萬氏兄妹就是靠著文物跟他搭上關係的。這些年,他們從春江搗鼓出去的文物,數目駭人啊。」

「你這是瞎說吧,有這種事?」黎江北的心猛地提到嗓眼上,這個訊息,可不是一般的馬路訊息啊。

「我瞎說?我黃南起這輩子,還沒瞎說過一句話。黎委員,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黃南起有點激他。這個一輩子都在標新立異的男人,對錯綜迷離的世事,似乎永遠睜著一雙清醒的眼睛。

「我是不敢信,這太可怕了。」黎江北驚魂未定地說,黃南起這番話,簡直就是一個重磅炸彈,他感覺一口氣停在胸中,半天喘不過來。

「還有比這更可怕的。」黃南起習慣性地點上他的大煙嘴,抽了一口道。

「還有?!」黎江北的頭髮根都豎了起來。

「最初挖到彩陶的兩名民工,不見了。」

「什麼?!」

「黎委員,這事……這事……,唉,這麼說吧,我黃南起這輩子,啥事都聽過,啥事也見過,原以為自個早就見慣不驚了。這回,也輪到我天天睡不著覺了。」

黎江北從黃南起臉上,真的看到一層駭然,一層深掩著的恐懼。

怪不得老頭子非要見他,怪不得老頭子一進門就神神秘秘。看來,這事並不是捕風捉影。

「依你的估計?」黎江北試探性地問過去,他不敢把事情往太壞處想,更不敢把事情往好處想。

「讓他們滅了口。」黃南起重重磕了下大煙嘴,十分肯定地說。

黎江北的臉,唰就沒了血色,臉上滲出一團一團的白,瘮白,慘白,冰白,最後,白得沒了一點活色。

從春江回來,這件事一直壓在心底,好幾次,他都險些站出來,去找公安局,轉念一想,這事怎麼找?半個月前,正好有兩名研究生去甘肅,他們選擇的論文是甘肅會寧高考狀元縣基礎教育模式研究。

正好那兩名失蹤民工也是甘肅的,在禮縣,這點黃南起打聽得清楚。

黎江北想來想去,還是將此事託付給兩位研究生,要他們暗中打聽一下,到底有沒有這回事?誰知兩位研究生還沒回來,盛安仍竟拿出了這件彩陶。

「主席,我對彩陶一竅不通,讓您見笑了。」黎江北穩住神,想借機把話題引開。

盛安仍看出了他的心思,朗聲一笑道:「我也是外行,好了,不說這個,說說調研的事。」

黎江北感激地看了盛安仍一眼,儘管他知道,盛安仍一定是聽說了什麼,想從他嘴裡知道更多更詳細的內容。但有些話,他真是不敢亂講,這事非同小可啊。比之孔慶雲的事,還要大,大得多。他暗暗吸了一口冷氣,期待著盛安仍能儘快結束這場談話。

盛安仍像是故意刁難他,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拉開長談的架勢,話題一轉問:「聽說你對吳瀟瀟女士有看法?」

「我對她有看法,這怎麼可能?」黎江北的情緒剛剛鎮定一點,讓盛安仍這麼一問,又亂了。

「那就是她對你有看法。」盛安仍繞了一個彎,算是把話題引到了長江大學上面。

「不大可能吧,我跟她,接觸很少。」

「我說嘛,她怎麼會對你有看法,現在我明白了,是你有偏見。」

「偏見?」

黎江北讓盛安仍帶進了一個套中,盛安仍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吃驚。

「不是偏見是什麼,同樣是高校,你怎麼偏偏對長江大學不聞不問?是不是因為它是民辦,吸引不了你黎大委員的目光?」

黎江北趕忙起身,非常誠懇地道:「主席,絕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是你忙,顧不上,還是另有原因?」

「這……」黎江北讓盛安仍問得結舌,細想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原因,但自己確實對長江大學關注的少。如果不是在碼頭上遇到那個叫陸玉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自己要參與到調研組中來,怕是到現在,長江大學還進不了他關注的視野。

「沒話了是不?我就知道,你黎委員這些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重點院校示範院校上面,對民辦高校這種新生力量,你有股本能的排斥。」

黎江北剛要辯解,盛安仍擺擺手,示意他別插話,容自己把話講完。黎江北趕忙回到剛才正襟危坐的狀態,臉上堆出一層歉意,洗耳恭聽。

盛安仍接著說:「對民辦高校有看法這是容許的,但不能有偏見,這次特意讓你負責這一塊,就是想給你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江北啊,民辦教育是我們教育事業的有生力量,是生力軍,作為教育家,你思想上首先得有個轉變。當然,目前民辦教育良莠不齊,存在很多問題,這不正需要我們深入下去,幫他們想辦法,出主意,解決他們的難題,儘快讓他們步入軌道。我還是那個觀點,作為民主黨派也好,政協委員也好,我們一定要堅持一個原則,那就是肝膽相照,同舟共濟。」

黎江北鄭重點頭:「主席,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今天這談話,不算批評,算交流。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付出多,回報少,但誰讓你是政協委員呢?」盛安仍說到這,再次笑了。這笑是由衷的,發自內心的,黎江北頓感一陣輕鬆。進門到現在,一直緊著的雙肩這才鬆弛下來。

兩個人圍繞民辦教育,又談了許多,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多小時,盛安仍看看錶,驚訝了一聲:「你看,跟你一談,我把什麼都忘了。晚上我有應酬,不能再讓你坐下去了,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就投入工作。」

黎江北愉快地說了聲是,起身告辭,快要出門時,盛安仍又叫住他:「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跟你說,彬來同志對你評價很高,當然,期望更高。」

「彬來書記?」

「想不到是吧?」盛安仍嘿嘿一笑,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說:「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鼓起信心來,這次調研,全看你的了。」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關鍵運作》《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縣委班子》《黑手》《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