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霧重重 第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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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媛媛呀了一聲,這張唇可是她花一千多元漂的。有次陪母親去美容院,母親漂了唇,媛媛覺得蠻好看,第二天便逃課,溜到那家美容院,忍受了好幾個小時的疼痛,才漂了這張唇。沒想這張嘴唇害了她,不僅周健行不喜歡,罵她塗了一張鴉嘴,可可更是不欣賞,非要逼她再漂過來。

眉不讓繡,露臍裝不許穿,唇也不讓漂,早知這樣,還不如不進學生會呢!曹媛媛心裡怨著,反把要說的正事給忘了,等反應過來,可可早已進了二號樓。

「假馬列,老太婆!」媛媛惡了一句,心情不悅地朝公寓走去。

可可走進學生會辦公室,周健行正在跟幾個部下神吹。在學生會,吹牛是周健行的強項,甭看他平日不愛說話,那是裝的,一旦在他的王國,在學生會這塊天地,周健行的真面目就會露出來。這陣兒,他正在跟幾位學弟吹海軍陸戰隊的事,周健行有個叔叔在部隊,聽說就是海軍陸戰隊的指控官,他便以此為資本,經常拿那些道聽途說或網上查來的訊息蒙學弟,你還別說,這傢伙仗著有一張好嘴巴,還真能把假的吹成真的,那幾個學弟聽得入神,可可進來他們都沒察覺。等可可重重地將資料袋摜在桌子上,幾個人才醒過神來。

「你來了啊,主席閣下。」周健行忙收起話,嬉笑著臉問。

可可沒理周健行,這些日子她誰也懶得理,她的心裡灌了鉛。父親的事不想不可能,一想又弄得心情更沉。昨天她剛跟姥爺做過保證,絕不讓父親的事影響學習,更不能把學生會的工作拉下,她要對得起自己,更不能辜負父親對她的期望。

「主席,校辦安排的演講比賽各項事宜已落實,就等你挨系去檢查。」學生會宣傳部長說。

「我沒工夫,你自己去檢查。」

宣傳部長討了沒趣,轉身朝自己的桌子邊走去。可可瞪住周健行,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開心點好不,別老拿冷臉子嚇他們。」周健行走過來,悄聲道。

見可可眉頭還是蹙在一起,又說:「晚飯別在食堂吃,我請客。」

看著他滿是討好的臉,可可狠著的心忽然一鬆:「你跟我來。」

等走進可可的辦公室,周健行臉上,就多出一份沉重,他想問,校長的事到底有沒有訊息?又怕問了,惹得可可更加不開心,索性學小學生那樣,乖乖地站在桌子邊,擺出一副挨訓的架勢。

「我想讓你幫我一件事。」可可沒心思跟他逗笑,直截了當地說。

「啥事?」周健行臉上立刻露出一層喜,可可主動終於跟他說話了,而且有事求他!「你替我查查,這個‘路透社’到底是何方高人?」

一聽可可說這,周健行臉一暗,不過他還是積極地說:「我正在查,這傢伙隱蔽得很,雖然知道他就在校園,但讓他顯身,還真是有難度。」周健行道。

「不管多難,都要查到,而且要快。」可可說完,又覺口氣硬了點,轉而柔聲問道:「你能幫我這個忙麼?」

「遵命!」周健行啪地收起雙腳,擺了個立正姿勢。

可可沒被他逗笑,周健行好失望,也感覺滑稽,自己啥時候在女孩子面前變得這樣傻冒了?

「還有,這件事是你我之間的私事,別讓其他人知道。」可可說完,就急著往外走。周健行攔住她:「大雨天的,你要去哪,晚飯說好了我請客,麥當勞還是肯德基,你說。」

「我沒胃口。」可可丟下一句,也不管周健行怎麼想,腳步匆匆地離開學生會,往樓下去。周健行心裡一涼,他咋這麼沒出息啊?!

聽見腳步聲遠去,周健行憤憤一跺腳,衝辦公室幾個學弟喊:「晚上公不離婆火鍋,誰去?!」

幾個學弟一直窺探著他,心想今天這頓飯蹭定了,一聽他果然要放血,當下興奮得發出一片子叫。

學生會幾個頭目中,周健行可是很少放血的。

周健行他們邁著大步往公不離婆火鍋店去的時候,可可淋著雨回到了姥爺家。自從父親被帶走,可可就再也沒在學校住過,無論多忙,她還是堅持回姥爺家住。

可可怕姥爺孤單,也怕姥爺承受不住打擊,更重要的,在姥爺家,她能跟母親和姥爺一同想辦法,比起一個人悶在學校,家裡的感受好多了。

母親正在做飯,聽見門響,打廚房問出聲來:「是可可麼?」母親這些天憔悴多了,儘管她裝作堅強,但那份憔悴是抵擋不住的,可可甚至從聲音裡就能感覺出。她走過去:「媽媽,我回來了。」說著,輕輕在母親額頭上吻了一下。母親像是哭過,眼睛紅紅的。「媽——」

可可叫了一聲,感覺自己的眼睛也要溼。她愛母親,愛這個家,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暴風雨會降臨到她家,可突然而至的暴風雨還是改變了這個家。

「先去看會電視,飯馬上就好。」夏雨強撐出笑,她不願在女兒面前把脆弱顯出來。

就在這時候,姥爺在書房叫她了,可可離開廚房,來到姥爺身邊。

姥爺正在練字,可可真是服了姥爺,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居然不急不慌,還能專下心來練字。

「怎麼樣,新官上任,火燒起來沒?」夏聞天放下筆,笑著問可可。

「還行。」可可勉強回答。夏聞天笑了笑:「還行是什麼話,可可,你這個學生會主席,一定要當好,不能讓姥爺失望。」

「姥爺!」可可本來不打算衝姥爺使性子,是姥爺的態度激惱了她。「你真是能耐得住啊——」可可賭氣道。

「又來了是不,昨天剛表過態,今天昨就又給忘了?」

夏聞天收拾起筆硯,臉上仍然保持著微笑,見可可煞有介事繃著個臉,夏聞天收起臉上的笑:「耐不住怎麼辦,你讓姥爺去鬧,去吵,去找他們要人?」

「那也得打聽他們到底把爸爸帶到了哪,會不會真的有事?」

「可可!」夏聞天猛然抬高聲音,「我再三說過,這事不要你操心,怎麼又分心了?」

「他是我爸爸!」

「你爸爸怎麼了,犯了錯誤一樣得接受處罰!」

「什麼……你是說,他……真的有罪?」可可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弄半天,原來姥爺也是這麼想的。她的身子顫慄著,像是要倒下去。

聯想到學校聽來的那些可怕傳聞,可可似乎覺得,父親真就回不來了。

夏聞天見孫女嚇成這樣,忙道:「我什麼時候說他有罪了,他有沒有罪,不是姥爺說的。」

「那……」可可抖著嘴唇,不敢問下去。

「走,先吃飯。」

「我不吃!」

「不吃就餓著你。」夏聞天也生了氣。夏雨趕忙走過來,硬將可可拉到飯桌上。

飯桌上氣氛沉悶,夏聞天不希望這樣,他是個很看重家庭氣氛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家人吃飯一定要有吃飯的氣氛。然而今天他也為難了,可可的臉一變沉,這個家的輕鬆就不見了。夏聞天后悔剛才說了那樣的話,他的原意並非如此,他真是不想讓她們母女有什麼負擔,尤其可可。

「幹嘛都陰著臉,可可,你這個新官是怎麼當的,跟姥爺說說。」

夏聞天率先打破沉悶。

「不說!」可可還在賭氣。

「嘿,當個小官,就跟姥爺擺譜?」

「我沒心情!」可可忽地丟下筷子,走了。夏聞天跟女兒面面相覷。

這頓飯吃得極不痛快。

吃過飯,夏聞天將她們母女叫進書房,語重心長地說:「出了這樣的事,一家人的心情都一樣,我也盼著他早點把事情說清楚,儘快回來。但我要提醒你們的是,他的事情很複雜,怕是一天兩天說不清。我們這個家庭也不允許他犯錯誤,如果他真的有罪,就應該接受懲罰,這點上你們要有思想準備。當然,有沒有罪,不是哪個人能定得了的,得等組織最後下結論。」見母女倆臉色緊張,夏聞天又說:「我說這些,並不是意味著他真有罪,不管怎樣,你們不能消沉,不能坐等訊息。一句話,該幹什麼幹什麼。從今天起,家裡不許談他的事,這是原則,記住了沒?」

母女倆誰也沒反應,感覺夏聞天這番話有些怪,他怎麼能突然這樣說呢?這不像是一個父親一個姥爺的語氣啊。

默了許久,夏雨勉強點點頭,她不能不聽父親的話,慶雲出了事,她的心情亂得一塌糊塗,若不是父親,她是撐不過去的,她不能再讓父親傷心。

「你呢,記住了沒?」夏聞天又將目光對住可可,非要逼她表態。

可可內心裡不想表,但礙於姥爺的威嚴,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頭。

「這就對了,可可,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無論家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樂觀地活下去。今天開始,你要把這件事情徹底忘掉,絕不能影響你的學習,懂我的話麼?」

可可模稜兩可地搖搖頭,表示對姥爺的話聽不懂。夏聞天笑笑,他這一笑,緩解了可可的心情,可可忽然覺得,父親的事不會那麼嚴重,都是自己亂想的。她的臉上終於綻開一絲笑,不過還是不放心地問:「姥爺,你不會撒手不管是不?」夏聞天攬住可可:「他是我家的人,我當然要管。」

這話讓可可放心許多,她心裡念著別的事,跟姥爺說了聲謝謝,到自己臥室去了。夏聞天讓夏雨坐,說有事跟她說。夏雨見父親神色異常,揣著一顆不安的心坐他對面。

夏聞天斟酌許久,道:「雨兒啊,那件事爸幫不了你了,本打算要跟正群說說,慶雲這一齣事,怕是我也不好跟他開口。」

「爸——」

「這麼著吧,你再找找婦聯和體委,自己想想辦法,困難一定會有,但你一定要把它辦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夏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天生日宴上,父親幾次要跟周正群說的,並不是孔慶雲的事,而是她們殘聯籌辦智障人特殊運動學校的事。

這事由她具體負責,殘聯想建一座學校,為智障孩子提供學習和訓練的機會,計劃有了好久了,先是資金無法落實,資金落實後,地皮又一直落實不下來。夏雨心裡急,奧運會之前,要在中國上海舉辦特奧會,夏雨想趕在特奧會之前,把學校所有手續跑下來。

夏雨感激地望住父親,這事她跟父親曾經提起過,她想父親聽聽也就罷了,沒想父親一直掛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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