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死亡逼近

1

假若夏璐還有機會回想一下5月28日下午天驕酒店雅間與洪天震會面的話,定會發現自己犯了兩個錯誤:一是被人偷拍,二是她沒把該說的話說出來。很可惜她沒有這個機會了,兩天後她被暗殺。

現在,也就是距死神叩她的門還有78小時31分,生命進入倒計時她全然不覺。她鬼使神差地訂下天驕酒店最好的雅間——天堂。此雅間名字本意是幸福美好的地方,所以她特地選了它。

夏璐送妹妹夏琪到長途客運站,買完票到發車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她一直握著夏琪的手,不止一次地拂動她的劉海兒。小時候姐姐就是這樣愛撫她,她清楚記得自己每一次受到什麼委屈姐姐都如此拂動她的劉海兒,用掌心在她額頭擦一下,她手掌的溫熱如送電母線似的暖遍全身。

「姐,你的手很涼。」夏琪坐在公路客運站的玻璃鋼椅子上,說出她的感覺,「還有點抖。」

「哦,沒什麼。」她在妹妹面前藏掖了什麼,「你和大華也別太拼命,錢攢多少是多呀。注意點兒身體……」

「姐,我挺放心不下你。」夏琪說著說著眼淚就滾落下來,「原以為你快快樂樂的,哪成想……姐,實在過不去,就和他離了吧。」

「沒那麼簡單。」她到了舌前的這句話立刻咽回去,許多東西還不能讓妹妹知道。她再撩撥她的劉海兒,說:「別太擔心我,姐沒事的。」

長途汽車開走,夏璐哇地一聲哭出來,她有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送走夏琪她直接回酒店,把自己鎖在總經理室裡,囑咐許莉擋住所有來訪者,別打擾她。

總經理室這張席夢思床,做為她臨時休息用。她在上面睡臥數次,每每都是合衣小憩。現在,她反鎖上門,撂下百葉窗,將強烈的光線和熙熙攘攘的喧闐隔在外面,室內便有了月夜般的寂靜。她棄掉外包裝,只留一些不能輕易剝去的東西,然後躺在床上。

她開始開啟一本往事的書,從首頁翻閱下去,在重點章節處細讀。郊外那條河紀錄她17歲女孩心靈的墮落,當淡紅色流出並遲滯在河水中後她不再成長……她成了少婦也就從此開始,十幾年做一件事,都有些厭倦,生活如海水般的在叫岸的地方形成汀淺外,便是一潭死水。尋找新潮和新岸時,遇上了邢懷良,他的社會地位、金錢、激情的確把她的生活照耀一下,她度過了一段浪漫美好的時光。這次,那件事只做了兩年多一點的時間,他便厭倦了。自己被拋棄已成定局,問題是他會不會說聲「拜拜」就走呢?那個深重的罪惡像割不斷的繩索捆住他們,只要開啟,另一個人就可能出現危險,因為這個人要對那個人構成威脅。

「殺人滅口。」她反覆想到這個詞。以他的地位、財力,僱用殺手除掉自己易如反掌。當年處在自己現在位置上的王淑榮又怎樣?一想到她,她就覺得自己生命正在鋒刃上行走……「是愛情濃濃的味道毀了自己的生活嗎?」她不止一次問自己,回答是否定的。「我像鐘擺一樣在愛與情中間搖晃。」她深深體味到那是兩個對她來說都是遙遠的岸,世上有多少岸是人不能夠到達的,青春、肉體、情感浸在潮水裡,何時能夠到達夜思夢想的岸啊!「他,就是我的岸!」她想到洪天震,十幾年裡她曾轉首翹望舊岸,它被煙雨隔絕,愈來愈遠,想返身回去實在缺乏力量……她沒在床上躺得太久,兩個小時後便把這種心境帶到天驕酒店的天堂包廂。靠門的地方保留兩盞燈,桌上點著蠟燭。

「她臉色很不好。」洪天震想。見她眼裡充滿憂傷,內心的悲苦、鬱悶使面容憔悴,「你最近身體……」

「哦,身體可以。」她努力把話說得輕鬆些,臉上浮起蒼白的笑容,「天震,我現在心情壞極了,就想見你。」

「我這不是來了麼?」他接過她遞過來的一杯紅酒,問:「能說說嗎,老同學?」

「他僱用私人偵探調查我。」她說。

洪天震端到嘴邊的杯子放下凝神思索。邢懷良僱用私人偵探調查她什麼?

「也是黃承劍。」

「是他?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黃承劍親口告訴我的。」

「喔。」他覺得黃承劍的作法挺奇怪,挺神秘。與理講不通的,怎能事先告訴被調查者呢?令人不解。「他講沒,調查你什麼?」

「他和柏小燕床上行樂那些證據如何處理,查我還準備怎麼做。」她說,「我已決定壓埋這件事,在黃承劍結束調查的當天晚上,我把照片全交給了邢懷良,他當著我面燒燬了那些東西。應該說,這不光彩的一頁也就翻過去了。他向我道了歉,詛咒發誓願痛改前非。對我,對我的家人的確好起來。給我父親買了一套住宅樓,親自接他過來住。」

他認真聽著,戚然不語。

「我以為他回心轉意,做這些是對我的補償。天震,我有時很傻很幼稚……」她喝了一大口紅酒,潮紅漸漸瀰漫臉龐,「我天真地想,他態度轉彎一百八十度,不,三百六十度,不是因為拿到他醜行的證據,而是因我懷孕……那一刻,他知道的那一刻,很是高興……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啊!」

蠟燭照得仿紅磚外牆的桌布亮閃閃的,她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像水面漂浮的樹葉。

「到頭來是一場夢,荒唐夢。我一直生活在夢境中……哦,這包房有點熱。」她說著脫掉裙衫,心中的一切煩惱也一起脫掉似的。傾刻間她換個人似的。「天震,不說這些瑣碎的事情,我們見次面不容易,幹嘛不高興,咱們喝酒,談點愉快的事情。」

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心裡像有塊石頭壓著,很沉。他真心想為她做點什麼,哪怕是一星半點兒也好。

「我帶來張歌碟,有首歌很好聽。」她走出去,將歌碟交給服務小姐。她重新坐下,說起一件很遙遠的事,「我還記得你用黃瓜葉蹭我胳膊……」

他這時才注意到她裸在一件很小衣服外面的胳臂修長、美麗,蠟燭的紅光在上面跳躍。黃瓜葉蹭胳膊的事發生在初中一年級的夏天。洪天震家住平房,房後有塊蒲柳障子圈圍的小菜園,水靈靈的黃瓜誘惑饞嘴少女。夏璐說:「天震,敢偷摘你家的黃瓜嗎?」洪天震怕他爸,黃瓜是他種的,怕有人偷吃,每根黃瓜都編了號,丟一根他都知道。夏璐說:「你不敢我敢。」她脫掉長袖衣服,穿著花布汗衫兒,鑽蒲柳障子時,她痛叫一聲,急忙跑回來,疼得呲牙咧嘴:「給洋拉子——天光毛蟲、身帶毒刺——蜇了。」洪天震見她細嫩的胳膊紅腫一片,想到母親教他的方法,他跑進菜地揪回數片黃瓜葉,帶刺的黃瓜葉蹭洋拉子毒刺,她疼痛逐漸消失……「第二天,你非要人家脫掉上衣看胳膊。」她美好的笑笑。

「那時我們都小……」他只能這樣解釋當時非要看人家女孩的胳膊,「紅腫好大一片,疼嗎?」

「10多年後你才問我疼不疼,天吶!」她用缺憾的口氣說,「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咳,不會再有嘍。」

那首《高原紅》歌響起——

許多的歡樂留在你的帳篷初戀的琴聲撩動幾次雪崩少年的我為何不懂心痛……她舉起杯子同他輕輕碰了碰,相互凝望中喝盡杯中紅酒。歌聲繼續著。

驀然回首已是光陰如風離鄉的行囊總是越來越重滾滾的紅塵難掩你的笑容……他發現有淚正流過她的臉頰,大滴大滴落入高腳杯子,與紅酒相溶,她喝進那杯摻進淚的酒。是甜?是苦?是澀?

青藏的陽光日夜與我相擁茫茫的雪域何處尋覓你的影蹤高原紅美麗的高原紅煮了又煮的酥油茶還是當年那樣濃……她把手伸向他,他握住。他們十幾分鐘沒說話,望著,望著。思緒飛回到少男少女時代,彼此感到都很幸福……

2

「我要見政府!」市公安局看守所裡,袁鳳閣敲打監房的門喊,他管警察叫政府,說明他態度有了轉變,他對看守說,「我要交待。」

「都幾點了,」看守揚腕看了看錶,時針指向十二點,「明天再交待吧!」

「我今晚交待,今晚……」袁鳳閣哀求道,「我要見竇隊長,我要交待重要事情。」

「你等著。」看守打電話聯絡到竇城斌,他說他馬上就過看守所來。

「說吧,袁鳳閣。」竇城斌說。

「那天您給我立功的機會,我想好了,我要立功。」袁鳳閣拘審20多天,今晚是第一次主動交待問題,「我私自配過減肥藥出售,賺了一些黑心錢。」

「多少?」

「10多萬吧。」袁鳳閣交待說,「……減肥、瘦身成為時尚,長嶺開了許多家美容院,醫院也開吸脂門診。我瞧準這是掙錢的好門路,私自配藥……每付藥30元,20付為一個療程,偷偷賣給要求減肥的人。」

「有多少人買過你的藥?」

「300,也許400多人呢,我也記不清楚了。」袁鳳閣說,「去年6月份後我再也不賣減肥藥了。」

「為什麼?」

「我配藥時用了激素……它對人身體很有害的,個別人會因此血小板減少,嚴重的可能患障礙性貧血……」袁鳳閣說,「所以我停止配藥出售。」

「還有什麼要交待的?」竇城斌問。

「沒有了。」袁鳳閣答。

「我問你,王淑榮吃過你的減肥藥嗎?」竇城斌目光嚴峻,「到底吃過沒有?」

「吃、吃過。」袁鳳閣吞吞吐吐。

「多少付?」

「記不得了。」

「好好想一想。」

「兩三個療程,總之時間很長。」袁鳳閣想了想。「每週有個女士為她取藥。」

「那女士是誰?」竇城斌緊緊追問。

「不認識,她長得很漂亮。」袁鳳閣說,「每次來交完錢取藥就走。」

「你怎麼知道她取藥給王淑榮?」

「從我這拿藥,我都記錄用藥者的名字。」袁鳳閣往下開始撒謊。他隱瞞了事實真相。「她說給王淑榮拿藥……」

竇城斌從他閃爍其辭、眼睛滴溜溜地轉,斷定他在撒謊,問下去,只能聽撒謊者編造謊言,他話峰一轉,問:「王淑榮死時是不是很瘦?」

「瘦,是瘦。」袁鳳閣心猛地抽緊,頭垂下去迴避竇城斌銳利的目光。

「她的瘦是不是與吃你的減肥藥有關?」

「不,不不,沒關。」袁鳳閣猛然抬起頭,否認,「事實上大多數服藥者體重短時期下降,但很快就會反彈……根本不可能瘦成那樣。」

「那王淑榮到底怎麼死的?」

「我交待幾次,她病死,心臟病……」袁鳳閣重複一遍以前的供述。

「袁鳳閣,沒有新的交待,今天就到這吧。」竇城斌對警察說,「帶下去。」

竇城斌帶著午夜看守所的疑問回到警隊,想一個人坐下來思考一下,路過洪天震的辦公室,見亮著燈,他敲敲門便進來,濃重的菸草味嗆得他嗓子發癢,忍不住咳嗽兩聲:「你沒回家?」

「找你。」洪天震捻滅煙,起身把窗子開啟個縫,「值班室說你去了看守所。」

「太嗆了,你平常也不抽菸。」竇城斌待咳嗽平靜,說「袁鳳閣主動要見我。」

「哦,有新的交待嗎?」

「他交待曾私自配製減肥藥……」竇城斌介紹了情況,「王淑榮死前吃過他配製的減肥藥,兩三個療程。但他否認王淑榮死前身體消瘦與服減肥藥有關。我認為他還是交待出一條重要線索,他說常給王淑榮取藥的是一位漂亮女士。」

「漂亮女士?」他疑惑,心中介介的。

「是的,我們過去的調查沒發現她。王淑榮為什麼不自己親自取藥?這位漂亮的女士同王淑榮的死有無關係呢?」竇城斌停頓下來,望著發呆的洪天震,「怎麼啦,天震?」

「我聽你講呢。」洪天震鬱悒。

「回隊一路上我都在想,這個漂亮的女人同邢懷良是什麼關係呢?她是王淑榮朋友,還是他們夫妻共同的朋友?假如她是邢懷良的秘友,問題就複雜了,她可能是參與者、幫兇。天震,我分析這個神秘、漂亮的女人,就是現在邢懷良身邊的兩個女人其中的一個。」

「夏璐?柏小燕?」

「我認為是前一個。從時間上分析,王淑榮死前,柏小燕正在省廣播學院讀書,她人沒夏璐漂亮,而夏璐……」竇城斌這次停頓,是他忽然想起洪天震同夏璐的關係,「天震,你覺得我的分析?」

「很對,我早就想到是她了。只是沒搞到直接證據。」洪天震平靜地說,「我和廣雄查過,王淑榮同夏璐關係很密切,王的鄰里、親戚證明了這一點。但是,我發現她倆突然成為密友,過去她們彼此不認識。從時間上看,她們交往頻繁正是王淑榮死亡的半年前。是巧合嗎?令人生疑的是,王死後,夏璐馬上嫁給了邢懷良。我們還查到,夏璐的丈夫劉長林調入藥業集團也是這個時期……後來劉長林辭職去珠海,社會風傳是夏璐給王淑榮取藥,我們推測再大膽一點兒,她取藥後從袁鳳閣處到邢家,是否做了手腳?」

「往裡加什麼藥?天震,這樣想是不是太殘酷了些。」

「難道我願意這麼想?」洪天震很是動情地說,「我們的初戀多麼純潔,她愛我,我愛她。但時光得倒流,世上只剩下兩個人:我和她,可惜啊,時光是不能倒流的。」

「你一直認為王淑榮的死……」

「是的,但不僅是我自己懷疑,王淑榮的父親王子良早懷疑到了。」洪天震說,「從昨天起,我的判斷得到了證實。」

「昨天?」

「昨天下午夏璐約我到天驕酒店,開始我覺得她臉上表情莫名其妙,行為有些怪誕……再後來,我發現她心裡十分恐懼,儘管她沒說出來,我猜出八九。一方面是她為自己過去做過的事情餘悸,另一方面她為面臨的危險害怕。」洪天震分析:她惶惑的是過去的所作所為,一定與王淑榮死亡有關;面臨危險顯然害怕邢懷良對她下毒手。

「你怎麼猜想她擔心邢懷良對她下毒手而害怕呢?」

「她目睹邢懷良害死一個與她現在所處情形大致的人,她怕自己成為第二個王淑榮。因此,當她聽說邢懷良僱用私人偵探調查她,是對她下手的前兆,她能不喪魂落魄?」

竇城斌聽他分析,有些興致勃勃,一葉障目的東西正被掀開,泰山——案情清晰可見。

「我覺得她昨天約我是本想說出這些的,不知為什麼她又突然改變了主意。我一直揣摩,你進來之前,我正絞盡腦汁呢!」

「唉,我說嘛你為什麼突然吸菸。」竇城斌恍然大悟。

「老竇,旁觀者清,你分析她為什麼想對我說,忽然又改變主意呢?」洪天震想聽聽他的推斷。

「我捉摸是你們倆深層的情感關係吧。欲言又止,表明她十分愛你,你也愛她。」

「曾經。」他糾正他的說法。

「是曾經相愛,壓根兒這愛就沒露水般地蒸發掉,相反流進心田……你說她提到黃瓜葉蹭胳膊的事,目的讓你想起難忘的季節,重溫舊夢……」

「偏題了吧,老竇。」

「不,她忽然想到她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她不想破壞那個形象。」竇城斌說,「我的分析夠不夠經典?」

「經典談不上,」他暗暗佩服竇城斌,分析得相當精闢,「如你所說,她真的幹了壞事。」

「但願我們是臆測,但願……」

「恐怕沒那麼多但願了。」他愁眉苦臉,「近期我想找她談一談。」

3

山上——電視大樓樓頂夜晚涼颼颼的,邢懷良豎起休閒裝的領子,頭朝裡縮了縮,那雙發賊發亮的眼睛,酷似一隻爬出洞口的黃鼠,惕厲下週圍環境,而後爬出洞來。他鳥瞰到一片星辰般遠遠近近明明亮亮的燈火,流光溢彩的霓虹燈把城市裝點出現代的氣息。喧囂的聲音疲憊下去,火車的轟鳴聲斷續傳來。

他正為一件事情烏塗不定,他靠在山上的藤條躺椅上,再三斟酌。實在是件很難下決心的事情。

「邢總,老這麼徘徊咋成。」孟志惠說,「再掉以輕心,公安找上門來,可就晚了三春啦。」

「你不要輕舉妄動,容我考慮考慮。」他臨上山前丟給孟志惠一句話。

「邢總……」

「好啦,聽我電話。」邢懷良上山了,一呆就是幾個小時。

傍晚時分,幾隻鳥從他頭頂飛過,一攤鳥稀稀地落在他的額頭上,他用紙巾擦去,感到有些喪氣,接下去他在憤然中想著發生的事。

今天上午黃承劍親自把兩張照片交到他的手裡。一看,他的臉立刻變了色。照片上夏璐的手被洪天震握著;另一張照片夏璐斜身吻洪天震的臉頰。

「刑總,調查還繼續嗎?」黃承劍問。

「繼續,最好能拍到他們在一起的……」邢懷良說,「我給你加酬金,只要能搞到。」

「我盡力吧!」黃承劍說完走了。

邢懷良越看照片越來氣,咬牙切齒道:「我不能放過你!」

他把孟志惠叫來,將照片摔給他:「她步步緊逼我!」

孟志惠先瞟一眼怒火中燒的邢總,然後看照片。

「你說怎麼辦?」

「簡單。」孟志惠揣度透他的心理,做個扭斷動作,「面(整死)她!」

「好好看看照片上面的人是誰?」

「姓洪的警察嘛。」孟志惠神色鄙夷,說,「他不就是她的……」

「單單是初戀情人倒好了,他可是刑警副支隊長。」邢懷良嘴這麼說,一種受辱感使他的臉、脖子喝了酒般的酡紅。「我怕她對他洩了咱們的底兒。」

「就是呀!早點動手,免得她自首、坦白。她得到從寬,我們呢?邢總,當斷不斷必留後患。」

邢懷良做事歷來把穩持重,殺人,行動必須萬無一失。他怎可輕易就點頭呢?孟志惠對他說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他下令。他說:「我再想一想。」……像似有霧飄灑,他覺出溼漉漉的,5月份里長嶺還很少下霧。他仰望天空,黑乎乎的,是人們說的牛毛細雨吧!讓雨淋淋的滋味兒也不錯。

下午夏璐打來電話,說劉長林今晚到長嶺,她想明後天請他吃頓飯,問他參不參加。他想了想,決定去,說:後天吧,後天我有時間。她說那就後天。

劉長林?他盤算著,在他回長嶺期間動手……天賜良機!他從藤條椅子上站起來,腿有點酸,他活動一陣,才走下山去。

開保時捷出藥業大廈後他給孟志惠打了電話,讓他到北大橋602路公共汽車站等他。

他們把車停在河邊。汛期尚未到來,枯水季節的河床眼白似地對著你,挨緊河道的地方香蒲茂盛,狹長葉子也蔥綠。他們就坐在光硬的鹼土岸邊。

雨停了,雲沒散,夜色如墨。

「你們準備在哪動手?」邢懷良問。

「她的總經理室在主樓,營業大廳在裙樓,從裙樓頂潛進入,趁其不備勒死……」

「不行,同她一個樓層的還有酒店其他人員,許莉的臥室和她中間隔著很薄的柵板……」邢懷良否掉了孟志惠的計劃,他說,「她每月做兩次美容,到應昊診所去做點胸豐乳。志惠,今天是29號吧?」

「是5月29號,星期四。」

「那正好,後天週六,她夜裡肯定去應昊診所。」邢懷良說,「應昊行醫手續不全,偷偷地開業。在紅房子區的牛鞅衚衕,那裡太窄進不去車,她走著進去。許莉送她到衚衕口,然後開車回酒店,兩個小時後再開車接她。」

「就在牛鞅衚衕下手。」

「今晚你帶人到牛鞅衚衕看看,選準地點……齊胖頭怎麼去?」

「騎摩托。」

「好,那樣易脫身。」邢懷良仍不放心,囑咐道,「做完事讓齊胖頭馬上離開本市,一天都不能呆。」

「放心吧,我安排。」

他們從河邊回市裡,在車上邢懷良又叮囑一番,他最後說:「牛鞅衚衕黑糊糊的,齊胖頭別殺錯人……」

「我帶他到帥府酒店去過兩趟,他說他記住她的長相了。」孟志惠有把握地說。他在關立波家附近下車,邢懷良將車開走。

孟志惠撳門鈴,一次、二次、三次沒開。他打他的手機:「立波你在哪?呲!在家,我就在你家門前,快開門吧!」

嘩啦,關立波穿著睡衣來開門。「對不起孟哥,撳鈴我沒聽見,正幹活兒呢!」

「幹活兒?」孟志惠輕蔑的目光瞅他,往裡走,他朝開著門的臥室掃一眼,雙人床上零亂的被子裡藏著個人,長長的頭髮從被頭處露出來,他憬悟,「對不起,耽誤你幹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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