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璐痛苦而絕望,她無力擺脫對往事的回憶。詛咒命運嗎?一次回憶就是一次折磨,她似乎需要這樣的折磨。有時候,回憶使她心灰意冷,使她痛不欲生,特意尋苦酒嘗。
回憶也許是盡情號啕苦訴,也許是難以忘卻的痛楚。她的回憶不總是像水那般暢流,常常受阻。有些生活片斷反反覆覆地在原地徘徊。
湘香魚館頻頻出現在記憶的螢幕上。那天有香辣臭鱖魚,還有油炸臭幹,正像那場交易,聞著臭,吃起來香。她索性將那件事叫「臭鱖魚事件」。
劉長林在湘香魚館請邢懷良和夏璐吃香辣臭鱖魚,達成了一項沒有文字卻有實質性內容的協議:劉長林被調到泰萊藥業集團,如願以償進入新藥特藥開發部,圓了夢;邢懷良和夏璐的事,在劉長林面前也由遮遮掩掩的地下轉為公開。
世上有許多事情,偷偷地、衝破限制地進行,反倒有趣、自然,一旦公開了,赤裸裸、毫無阻攔地去做,就沒意思了。夏璐感到丈夫將她推入十分尷尬、窘迫的境地。生活中便出現了這樣細節,他問:「有空嗎?方便的話……」
「你別像打工的好不好。」夏璐感到生活倒置得彆扭。這樣問話應該是邢懷良,卻偏偏是他。
「我不願做違揹你意願的事。」劉長林美其名曰。
「你做了,早做了。」她幽怒道。
劉長林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們夫妻間陡然橫著一條崎嶇的山路,一條深深的鴻溝。不足1.6米寬的雙人床上,異夢且不說,兩床被中間出現「禁區」,到後來,是他主動說:「我睡客廳沙發。」
她沒挽留,眼睜睜地看著他抱著自己的被子、枕頭難民似地逃走。
當夜,躺在沙發上輾轉反側的他,聽見臥室裡撲稜稜的折騰,想去看又不想去看,躊躇遲疑之際聽見撕扯織物的聲音……不對勁兒,他跑進臥室去,眼前的景象令他駭然——她像遭到強暴,樣子十分可憐、可怕,頭髮蓬亂,睡衣撕得稀巴爛……
「璐!」劉長林怦然心動,跪在床上抱住她,說,「你怎麼啦璐?」
她沒立刻從他雙臂中掙脫出來,嘶啞地喊出:「我倆多不幸啊!」
不幸,夫妻這個樣子是夠不幸的,名存實亡的婚姻,用痛苦來維繫著,真是天大的不幸啊!
他忍不住大哭起來,什麼都沒說。其實他內心要比她苦百倍痛百倍。到藥業集團上班不久,夏璐和邢懷良的緋聞,長了翅膀似地飛遍藥業大廈。人們用什麼樣的目光看他啊!他理解目光裡的深層含意:用妻子美貌換來的職位。
「停下來吧!」他有時內心深處發出吶喊,那聲音如蚊鳴一樣微弱,底氣明顯不足。得罪老總?一個普通員工,可謂以卵擊石。奪妻之恨、佔妻之辱,他實在忍受不了。可是,這裡有妻子願意的成分,要恨連同她一起恨。因此,他的反擊形式是逃避,逃走!他正醞釀離開長嶺,到南方去。
「我們別再互相折磨下去了,離婚吧!」夏璐平靜地說。
他早有此思想準備,在湘香魚館請客——攤牌前,他就這麼想了。自己決不先提出,寧肯受辱也不提。當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有一點兒強迫的意味把她弄到手,一碗純而又純的水自己喝了,保護她一生的責任感在那時產生的,一直沒改變。不管遇到什麼,都不首先拋棄她,除非像她這樣自己提出分手,不肯接受他的呵護。他說:「離婚我同意,只是求你給我一點時間……」他懇求她,待他在南方聯絡好工作,他說,「我動身前,咱們再辦手續。如果你同意,從今晚起分居。」
淚珠順著她的面頰流淌,她說:「今晚我們就留個念想吧!長林,我去洗洗,等我。」
……那夜,最後的那夜,劉長林望著疲憊、滿足後睡去的她,朦朧中可見渾濁的眼淚,緩緩流淌,洇溼了枕頭。他望著她,回想許多同她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想到那朵花含苞時就屬於自己直至綻放……唉!他感羞愧難當的是自己沒一點能力保護她,確實沒有了。
劉長林離開泰萊藥業集團到海南去坐火車走的,她沒去車站送他。後來在一次通話中她說了為什麼不送他,原因是打算送他下樓時忽然想起自己少女時代那次郊外他教她游泳。
夏璐在那個落雪的日子成為離了婚的女人,從中學生成為世俗說的女人,十幾年像騎在馬上趕路的人。晝夜不停、風雨兼程,太累太累,離開馬鞍雖說不上望眼欲穿,多少是她所希望的,這樣的日子悠悠忽忽地來臨了。劉長林離她而去,她頓時感到自己真正離開了鞍子,可以在平坦的草地躺下來,呼吸一下新鮮而自由的空氣,在百靈鳥的歌唱中美美地睡上一覺。
她的確過上一段夢寐以求的日子,小羽毛裁剪店的積累,足夠開一家中檔規模的酒店,邢懷良主動資助她一部分資金,她開起了帥府酒店。
「我們應該建立起一個自己的家。」一次,在帥府酒店她的臥室裡,邢懷良說,「沒你在身邊,我心裡覺得空虛。」
「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想了,我們就在一起。」她說,「只要我們心心相印,愛著……」
「我有很多事情不想讓‘核桃’知道,」邢懷良稱妻子王淑榮為核桃,是指臉上的皺紋,還是感情方面?核桃總是褶皺太多又硬梆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暴露出卑鄙和貪婪:我退休前目標是200萬!
「200萬?」夏璐驚訝,一個泰萊藥業集團總經理,怎能弄那麼多的錢?如今一些大貪們紛紛落網,可大都是手握重權的人物,邢懷良有恁大權力?
「璐,才子佳人,文人紅袖,我邢懷良缺的是紅顏知己。」他哀悽地嘆口氣,為自己所謂沒有愛情的婚姻遺憾,後悔不迭,有點可憐兮兮道:「啥罪都讓我們那代人遭了,吃過糠、下過鄉,恢復高考,家裡沒錢供我上學……好歹通過自學,弄個文憑,唉,我有什麼文化?充其量,九年一貫制學歷。」
她見到一個極坦率,把自己毫無遮掩地擺在別人面前的人,心靈的窗戶完全敞開。你看吧,這就是我,邢懷良。這樣做令她感動,說:「你很不容易,懷良。」
不言而喻,他們的關係正朝兩個人都希望的方向發展,而且發展很快。一個月後,邢懷良再次提出他們組成個家。她問:「她怎麼辦?」
「沒人能阻擋我們,她……」邢懷良口很黑,烏鴉嘴般地詛咒結髮妻子王淑榮,恨不得她立即死去才好!
「我們還有時間慢慢等吧。」她聽他詛咒妻子,身子發冷,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真擔心他做出什麼惡毒的事來,實在不希望他那樣。
「不能再拖啦。」邢懷良下定決心,並說出自己的計劃……
「不,不行!」她不同意他的計劃,覺得那樣太不道德,她說,「我們良心要受到譴責的。」
說服不了她,他的計劃暫時擱淺。等啊等啊,恰當的機會遲遲沒有來臨。然而,惡毒已在邢懷良心裡萌生,不久將會生出毒芽、毒苗、毒枝、毒花、毒果。
一次次的幽會,一次次的歡娛,她真的離不開他。等待之夜太漫長。遙遙無期的等待她受不了。
「我一定要嫁給你,馬上!」夏璐中了毒似的,慾望火苗似的猛躥!她發誓成為邢夫人。採取怎樣手段,哪怕是十分卑鄙、殘忍。「你說咋做吧?」
「這樣……」邢懷良說出他的惡毒計劃。
等得不耐煩的她這次毫不猶豫,說:「我幹!」
2
黃承劍租下紅房子獨腿人的東廂房,次日便搬進來。生活用品很少,只一個皮箱和一套被褥。他對房東說:「白天在公司,晚間住宿。」
「做飯嗎?」獨腿房東對房客關心比較周到,間或也是經濟利益的使然。院內共有四套房子出租,東西廂房外,還有四間正房,獨腿人住處向隅——只佔院子的一個角落,空間利用得很好,出租房相當緊湊。租房人要吃飯,爐灶安在哪裡?獨腿人便在西廂房和正房之間的空地搭了露天簡易爐灶,水泥灶臺放著雙眼燃氣灶,紅膠管連著個液化氣罐,灶上用大片石棉瓦遮風擋雨。黃承劍只要向西北方向搭眼,便可看見那個所謂「公共廚房」,一個他沒想到的人過會兒就在那裡出現。此時「公用廚房」裡空蕩蕩的。獨腿人說,「你要是用灶,液化氣你們三人二一添作五分攤。」
「我不用灶。」黃承劍覺得房東有點沒完沒了,粘粘乎乎的,他說,「需用什麼我找你。」說完進屋,將獨腿人撇在院子裡。
獨腿人還留在原地呆立不動,朝東廂房張望了好幾次。直到厚布窗簾擋嚴窗戶,他才離開,狐疑道:「大白天的,撂窗簾做嘛?」
黃承劍開始安裝接收器,針孔攝像機的使用對他來說輕車熟路,很快便安裝完,接著調式。3號別墅室內景象出現:洗澡間,咦?那黃的是什麼東西?胸罩,一定是胸罩。喔,這邊是臥室,床很大,此屋光線暗了些,但比洗澡間要明亮,可以斷定洗澡間門開著,借用客廳的光。穿衣鏡子特別耀眼,牆上的一盞桃形燈反映在裡邊……3號別墅室內對黃承劍已沒有秘密可言,第三隻眼看清了那裡的一切,倘使有隻蟲子爬過床沿,他也能清楚看到並拍攝下來。
一切準備就緒,他關掉接收器,用布簾苫好,防備的人主要是獨腿房東,那傢伙有無限的好奇心。給他歸歸類,當屬既愚蠢又好奇,此類人易壞事。大白天捂著窗簾,他覺得不舒服,伸手撩開,夕陽迫不及待地湧進來,似水。
小院裡鋪滿玫瑰色,那棵清瘦的柳樹,搖曳著稀疏鬍鬚般的枝條,一隻貓蹲在西廂房的窗臺上,一副病態,無精打采。它是房東的貓,還是租屋人的?或者是野貓?他的目光離開貓,抬高一下視線,映入眼簾的是紅瓦屋頂,一棵榆樹在山牆處長出。它又是如何在磚縫中生長出來的呢?他奇怪。
噹啷!金屬類落地的聲響,他的目光被吸引。「公用廚房」有一個男人的背影,他執馬勺炒蒜薹,熟後裝進盤子,關掉燃氣灶端回正房。黃承劍見到那張臉不由一怔:「是他?!」
如此看來,真是巧了。在長嶺市這麼個小角落邂逅他,上次應該在時光服裝精品屋,至今清晰記得他試穿衣服的滑稽動作。那天,他做得很順手,拿到僱主需要的照片。
這個男人叫什麼名字,他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偷拍下他和簡月在一起的照片,交給僱主潘光明,領取酬金一萬元,完事。他與潘光明在溼潤、舒適爽人的夏天文化廣場露椅上談成這樁買賣的。
「我的未婚妻有點不對勁兒,過去我胃疼,她把我的腳放到她懷裡焐,現在……」潘光明說,眼瞅露椅下被昨日細雨滋潤而湛綠的地毯草,「還有她、她那塊……」他朝胸前比劃,形象那兩個凸凸的東西,吞吐、羞怯:「她那有片小草似地茸毛,怎麼稀了,一定是讓哪個男人給啃掉了。」
黃承劍聽他講話很費力,一句話一個細小的動作和表情都沒放過,才弄懂,他說她移情別戀。
「黃大偵探,請你……」潘光明說,「搞清她經常和誰在一起我出5千元;弄到照片,我出一萬元。總之,我的女朋友,不能讓別人碰……」
黃承劍接下這個活兒,開始跟蹤一個叫簡月的女人。她在頂呱呱按摩室做按摩女,為近距離接觸目標,他特意做了一次異性按摩。
「先生做日式還是泰式?」總檯小姐問。
日式、泰式都做過,他對此並不陌生。今天來的目的是接觸簡月。他說:「聽說簡月小姐手法特好,我想……」
「噢,對不起,她有客人。」總檯小姐很客氣,說,「阿晶不錯,到過香港的。」
「我慕簡月小姐名來的。」黃承劍誇張了臉上遺憾的表情。
總檯小姐相信了客人的話,積極想辦法滿足客人要求,她翻動記錄按摩小姐工作的薄子,提出建議:可以等簡月小姐,她的服務時間還有18分鐘。
按摩服務是計時的,頂呱呱規定一個半小時,如果客人有特別要求需延長時間,得加倍收費。
「好吧,我等。」黃承劍坐在凳子上,隨手拿起專為客人備下的報紙。報紙很舊,經多人翻閱,皺巴巴的。打發、消磨等候的時間。他翻看,目光停留在一篇報道上:《長沙「人乳宴」:奶孃從哪裡來?》,湖南安化縣小淹鎮沙灣村的彭某,在長沙某酒店當過奶孃,擠奶水給酒店做菜,待遇每月兩千元!
「‘人乳宴’?」黃承劍覺得是奇聞。
就在這時,總檯小姐叫他:「先生,簡小姐在8號。」她笑容可掬地說,「我帶你過去吧!」
按摩間佈置得如同賓館的房間,所不同的是床不是靠牆擺放,而是像乒乓球檯案似的安在房間中間,也比普通睡床高一些。
「先生,您好!」簡月關上房間門,手向床上指了指:「請!」
昏暗燈光中,簡月黑皮裙、黑胸罩、白胳膊、白大腿、白腹部,黑白形式強烈反差,涇渭分明。
「先生喜歡日式?還是泰式?」簡月問客人,「推油很舒服的,推油嗎?」
「泰式,不推油。」他已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平鋪在黑夜般的地方,纖細柔軟的小手,開始從他額頭做起,動作像撫平一張紙。他身體正像一本書逐漸開啟。做到胸前時,她的頭很低,溼熱的氣息正從鼻孔噴出,她不想沉默到底。尋找話題:「先生體格好健壯。」
「哦,不僅僅是體格。」他把話題朝某件事上引了引。
「是嘛!」她用她的方式,不溫不火地說。不能偏離客人興趣的話題,於是說,「那才是男人!」
泰式按摩的程式,需他翻過身,她騎在他的背上,抻起他的雙臂,那個動作像麵點師摔打一塊麵。程式到舒緩階段,他產生奇妙的思緒:他小聲說:「我喜歡你……」
「是嘛,」她覺出他的手正越過障礙,向「禁區」進軍,倘使不阻擋,恐怕會長驅直入……她含蓄道:「縱深發展,融為一體我不做的。」
「我很想……」
「你可以到三樓去,她們做的。」簡月把他的手從自己衣裙縱深處拔出來。問:「踩背嗎?很舒服的。」
讓一雙肉乎乎的腳踩背,十分愜意。他想像她在自己的彈性背部如波濤上漂流的小船微微搖晃……她的手機這時響起了,小船划行暫停頓一下,她商量的口吻問:「我可以接個電話嗎?」
「隨便!」他說。
「在90分鐘裡,我完全屬於你的。」簡月下床時說,這種表達哪個男人聽來都舒服。她接電話:「不行,我正在工作中,下班吧!你在門前等我?等吧!」
黃承劍聽清有人約她出去,而且還在門前等她。或許,目標意外撞到了槍口上。他想促成她馬上去赴約,結束她服務的方法是他坐了起來。
「還有10多分鐘,我給你拍拍頭。」簡月打算將時間做到底,頂呱呱的服務制度很嚴,違反了可能要被辭退。飯碗萬萬丟不得。
「謝謝你。」黃承劍換上自己的內衣,在離開前擁了她一下,她沒拒絕,笑笑說:「希望你常來。」
黃承劍以最快的速度結了賬出來,必須搶在簡月之前。邁出頂呱呱大門,見近處郵筒旁有個男人,他戴著大口罩,顯然他就是等簡月的人。
黃承劍鑽進轎車裡,他啟動車,但沒開走,注視著門口。簡月出來時,戴口罩的男人迎了上去,給她戴上口罩,並在她的鼻翼處摁摁。然後打車走了。
黃承劍跟上他們,並在時光服裝精品屋用鋼筆式的偷拍機,拍下簡月幫那個男人試穿衣服的照片,交給潘光明,獲得了一萬元酬金。至於潘光明看到這張照片後,如何想如何做是他自己的事。他當然不清楚正是那張照片,導致一場悲劇:潘光明抱著簡月墜樓同歸於盡。
這個出現在黃承劍偷拍照片上惹禍的男人,和自己租住一個院子,大概是巧遇吧!
晚上,黃承劍住在紅房子出租屋裡。
3
非典奪走盧全章的性命,成為長嶺死於非典第二人。曲忠鋒的案子如風箏斷了線,直到病死,警察也沒到他的身前,原因是非典病人隔離,連火化也在嚴密衛生措施下進行的。另個重要嫌疑人駱漢全在逃,寧光燦的案子也無法查下去。
「現在還有一條線索——袁鳳閣,作為胸外科主任,他親自做心臟手術……」
竇城斌這樣想著,對袁鳳閣進行調查,可能揭開曲忠鋒、寧光燦被殺連環謎案。為查王淑榮的死因,洪天震和丁廣雄已接觸他好長時間,袁鳳閣的態度仍舊不配合,指望在他身上突破很難。當時黃承劍受僱調查彭毓鶴使用舊心臟導管,有可能發現袁鳳閣什麼。如此看來,還應該找黃承劍……
「找他?」洪天震認為不合適。原因極簡單,駱漢全逃走,疑是與他通風報信有關,「我不主張找他。」
是的,駱漢全逃走後,洪天震老想這件事,認定盧全章害死曲忠鋒疑點正是黃承劍提供的線索。他懷著怎樣的心理呢?講出對駱漢全的懷疑,又幫助他逃走,思想為何千變萬化?
「不管怎樣,都有必要找他一次。」竇城斌做出洪天震預想不到的決定:「我親自找他。」
找黃承劍的結局洪天震提前預料到了。竇城斌的行動他沒深加阻攔,也許會出現奇蹟,得到大家希望的結果。在現場只有他們倆人的時候,洪天震說:「邢懷良和柏小燕在世紀花園有一套別墅,兩人在那幽會。」
「老鼠呢?」
「正是跟蹤他,才發現那對野鴛鴦。」洪天震說,「老鼠在紅房子一帶活動,廣雄盯著他。」
「紅房子?」竇城斌走到市區地圖前,找到紅房子區,說,「明顯與世紀花園有關。具體說是與邢懷良、柏小燕有關。」
「黃承劍肯定使用針孔。它的泛濫給人們帶來了隱私恐慌。」洪天震一臉憂慮,他講了一個朋友對他說的一件發生家裡的苦惱事情。這位朋友在公交公司工作,愛人因患肝癌去世一年後,他續絃,讀高中的兒子竟購買了針孔攝像機,悄悄安裝在他們的臥室。臥室有了第三隻眼,他們哪裡知道,床上的事無拘無束地操作著,兒子對繼母的某個動作相當不滿,便帶到次日早晨的餐桌上,兒子說:「不准你傷害我爸!」
「傷害你爸?」繼母一下被撇進五里霧中。「咋可這麼說?」
「你咬了我爸。」
「咬你爸?」
「說什麼呢兒子!」父親也糊塗了,此話從何說起呢?
「咬我爸的胸脯,這是證據!」兒子將偷拍到他們床上故事的照片,放在繼母面前,「你虐待我老爸……」
丟醜,太丟醜。繼母她羞臊難當,頭暈目眩,當場昏厥過去。醒來含淚懇求丈夫:「我們離婚吧!」……
「好端端一個家,拆散了。」洪天震語氣有些沉重。
竇城斌沉默不語。他在思忖這樁偷窺事件,發生在家庭,又是個孩子稚氣行為。那麼,要是被變態者窺視……私人偵探業廣泛採用,為尋求證據及發現線索,黃承劍是偷拍偷錄專門職業的「從業者」。他不無擔心地說:「最可怕的是他們濫用這種間諜手段。」
在竇城斌和洪天震談論此事的同一時間裡,躲在紅房子出租屋的黃承劍,巴望今晚世紀花園3號別墅裡能夠出現他想見到的場面。
事實上,正有一個人坐計程車往他所希望的場景裡趕。
桑塔納出現在世紀花園門衛室前,計程車一律不準駛入。柏小燕下車,她向值班的保安鄧繁星打聲招呼:「你的班。」
「回來了柏小姐。」堵在小旁門前的鄧繁星閃閃身子,讓柏小燕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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