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從伙房出來，一位民警盯著李曉東仔細看，突然笑著說：「你們看看曉東的眼睛，怎麼腫成了兩個水泡泡？臉上也是多雲轉多雲，咋整的？」
幾個民警立即圍攏上去，看樣子今早晨的話題，就是李曉東的這張臉了。王燕心裡焦急，擔心幾個臭小子拿李曉東窮開心，於是忙打岔說：「哎，進幾九了？這天真冷，快回屋子吧，別站在這裡說笑了。」
幾個臭小子根本沒接王燕的話茬，很專注地看著李曉東。這個說臉上有貓爪子痕跡，那個說應該是牙印。如果是往常，李曉東一定會借梯上樓，跟他們胡說八道一通，但現在李曉東不想成為他們玩笑的中心，於是撇了一下嘴，慢慢地繞到他們身後，想趁機走開。一個民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說：「哎哎，怎麼沉默了？玩深沉呀？你平時糟蹋我的勁頭哪兒去了？蔫了今天？打官司了？不會是我嫂子被人……」
這是李曉東曾經說的一個笑話，講的是兩個男人見了面，老弟親熱地喊對方，大哥，忙啥來？被叫作大哥的一臉陰雲說，忙啥，打官司！老弟忙問，打官司？原告是被告？大哥說，原告。老弟笑了說，原告好呀。大哥氣哼哼地說，好啥，你嫂子被人強姦了。
王燕一聽，心裡緊了一下，這關口說這種話，等於給李曉東心窩捅刀子，如果對方知道李曉東家裡的事情，就算跟李曉東有仇，也不敢開這種玩笑。王燕看李曉東的臉色更陰沉了，擔心玩笑再開下去鬧出亂子，就朝李曉東喊：「李曉東，我跟你說點事，快到我辦公室來！」
就在這時候，大門口傳達室的民警朝院內喊：「李曉東——嫂子來了，要找王所，你來一下。」
李曉東一下子愣住了，王燕也愣住了，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就在他們愣神的時候，門口的大鐵門開了一道縫，劉慧敏氣呼呼地闖進來。王燕心裡那個氣呀，恨傳達室的民警太不負責任。
劉慧敏進了院子，看到院子裡站了一堆人，並沒有看清李曉東也在裡面，衝著院子就喊：「李曉東，你給我出來！王燕你給我出來！」
李曉東一個箭步衝上去，恨不得立即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後面的話說出來。
他憤怒地看著劉慧敏說：「你到這兒幹什麼？」
劉慧敏一仰頭：「我怎麼就不能來？我來問問你們大所長，拆散別人的家庭，是違法還是不道德？」
眾人一聽劉慧敏的話，覺得不對勁兒，再看王燕的臉色已經鐵青了，都覺得蹊蹺，王所不會真跟李曉東有事吧？
李曉東抓住劉慧敏朝外面推，說：「你給我出去，有話我們出去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的，你要再鬧騰，我就把你那些醜事亮出來，別逼我！」
劉慧敏並不害怕李曉東揭穿她的醜事，她來看守所之前就想過了，李曉東是好面子的人，就算是離婚，他也不會說出真正的原因。兩人畢竟生活快十年了，彼此的習性都很熟悉。
「你說出來呀？我怕什麼？你說呀，你說不出口我幫你說，我就是一個打工的女人，你是警察，有臉面的人，你覺得光榮，我就幫你滿世界去宣傳！」
「你他媽真不要臉，沒見你這麼不要臉的！」
「我不要臉？王燕更不要臉，專揀別人吃剩的！」
王燕實在忍不住了，她再不說話，別人還真認為她跟李曉東之間有什麼事情。她走到劉慧敏身邊說：「我今天還叫你嫂子，希望你自愛一些，你跟李曉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要在自己家裡解決，不要跑單位來鬧騰，更不能無中生有。」
李曉東一把拽開王燕，說你走開，這事跟你沒關係。李曉東最擔心的就是王燕站出來，她要是不露面，劉慧敏就失去攻擊的靶子，鬧騰一會兒也就沒意思了。
果然，劉慧敏看到了王燕，更來精神了，對李曉東說：「怎麼跟她沒關係？不是她這盤菜擺在這兒誘惑你，你能跟我提出離婚嗎？」
王燕說：「上次你在路上攔截我，我就跟你說的很清楚，你怎麼還無理取鬧？別把我跟李曉東扯在一起！」
李曉東覺得王燕的話裡有話，就追問：「她什麼時候在路上攔截你的？沒把你怎麼樣吧？」
李慧敏說：「喲喲，沒結婚就疼上了？她是警察，我能把她怎麼樣？」
李曉東說：「劉慧敏，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對你不客氣。」李曉東已經很憤怒了。
「怎麼不客氣？把我關鐵籠裡？你以為我是犯人啊？你還敢打我不成？」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我今天就教訓你這不要臉的！」
李曉東一拳打過去，劉慧敏躲開了。王燕一看李曉東失去理智，急忙把身子橫過去護住劉慧敏，李曉東的第二拳正好打在她的胸口，她一個趔趄倒在地上，捂住胸口趴在地上。李曉東愣了一下，喊道：「王所——」他蹲下去抱起王燕，兩隻手發抖。此時身邊的民警都撲上去喊叫昏迷的王燕，李曉東猛地站起來，恨不得把劉慧敏撕成兩半。
「劉慧敏，今天我就是蹲牢，也絕不放過你！」
劉慧敏看到李曉東血紅著眼睛奔過來，心中早已膽怯，急忙躲閃。身邊反應快的民警一把抱住李曉東的腰部說，曉東你別發瘋，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此時，王燕已經忍著劇痛睜開眼睛，急促地喊道：「快把李曉東拽進屋子。」
有人就喊：「李曉東，王所讓你進屋子，你聽不聽王所的話？王所都哭了你沒看到！」
李曉東一聽王燕哭了，不敢再鬧騰，在幾個人的推搡下進了屋子。劉慧敏也沒了精氣神，站在那裡氣呼呼地看著王燕。一個民警走過去，沒好氣地說，你還在這兒幹什麼？剛才你的行為可觸犯法律，構成誹謗罪了，你不走等我們管你吃飯呀？我們這兒的飯可不好吃。」言下之意，就是把她關進監室裡。
劉慧敏瞪了民警一眼，轉身氣呼呼離去。
民警們把王燕攙扶進了宿舍，宿舍空間太小，站不下十幾個人，況且李曉東正端水給王燕，大家覺得應當退出來了，於是相互使個眼色，都安慰王燕好好休息一下，然後一個個退出去，留下李曉東一個人在屋裡。
這時候李曉東是不會在意別人怎麼看他的，他就是要留在王燕屋裡照顧她，表達他的歉意。他說：「對不起王所，我沒想到劉慧敏過去就糾纏你了。」王燕說：「我就奇怪了，你妻子怎麼就認定我跟你有關係？聽誰說的？」李曉東說：「你別想那麼多，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我就是跟你有什麼事情，她也管不著。」王燕急忙糾正說：「問題是咱倆沒有什麼，怎麼會給她這種印象？」李曉東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吧。」
王燕已經緩過神來，想坐起來，李曉東趕忙去扶著她的後背，兩個人捱得很近，讓王燕有些不適應，忙側了一下身子。李曉東也感覺到了，鬆開手，有些尷尬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兩個人一時大腦缺氧，都沉默了。
好半天，王燕才想起一句話來，說：「你去忙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
李曉東也想起自己該出去了，忙點頭說：「有事情需要我，打電話。」
出門的時候，他上前給她拽了拽被子。這次王燕沒躲閃，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扯好被子，然後目送他出屋。
李曉東關上房門的一瞬間，王燕的淚水溢位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