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濤當年從財經大學畢業後,被招聘到某公司負責商貿出口,三四年後就被提升為公司副總,併成為公司的股東之一。結婚後,他跟妻子生了一個女兒,他們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在一起的日子並不多,夫妻感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女兒2歲的時候,妻子出國經商,跟他提出離婚,他沒說任何話就答應了。既然女人有外心,勉強拼湊在一起也沒有什麼快樂和幸福,況且這樣的女人,離了也好。只是,離婚後,妻子把女兒丟給他撫養,讓他這個大男人手忙腳亂的。
後來,因為工作上的摩擦,公司老總故意給陳松濤製造麻煩,他覺得自己不適合留在公司了,就向老總提出辭職。老總當然想把他趕出公司,可他是股東之一,要帶走上百萬資產,眼下公司缺少運轉資金,他是不是成心拆臺呀?老總憋著一肚子火氣,好言挽留陳松濤,說公司眼下離不開他,希望他能再堅持一年半載,等公司找到接替人選再走也不遲。老總說得很動情,陳松濤也就不好再堅持了,心想一年半載也快,打個噴嚏就過去了。陳松濤雖然才華出眾,可社會經驗太少了,當檢察院辦事員突然出現在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才醒悟過來。
他的罪名是貪汙,金額20多萬,按照這個數目,他要被判刑十多年。告他貪汙的是一封匿名信,有關部門根據匿名信清查了公司財務的賬目,果然查出了問題。陳松濤心裡清楚,這是老總和財務女總監合夥設圈套把他套了進去,他們做得天衣無縫。
這個意外的打擊,讓陳松濤一下子垮了,坐在監室裡呆呆出神,面如枯槁,監管民警找他談心,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不張嘴說話。
王燕覺得陳松濤的情況有些反常,就親自找他聊天。開導了一下午,他只說了一句話:「我冤枉。」
陳松濤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麻木,聲音雖然不大,卻萬般悽楚。王燕覺得他不像說謊的樣子,就鼓勵他聘請律師訴訟,他卻搖頭,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回到監室後,陳松濤不吃不喝,躺在地板上等死。王燕正無計可施的時候,陳松濤的父母到看守所探望他。父母在外地一個小縣城上班,聽說兒子出事了,就匆匆忙忙趕過來。
王燕把陳松濤的父母帶進了辦公室,給他們端了茶,一口一個大叔大嬸地叫著。兩位誠實的好人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犯罪,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就心慌,走路順著牆根,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注視著他們。他們認為,看守所是一個陰暗潮溼的地方,是一個充滿呻吟和嚎叫的地方,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地方,現在他們突然享受到客人一般的待遇,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從他們口中,王燕瞭解到陳松濤家中有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女兒,請了一位50多歲的大媽當保姆。陳松濤平日裡對大媽不錯,他進了看守所後,大媽並沒有甩手而去,依舊像往常一樣守候在他家中,接送孩子去幼兒園。
陳松濤的母親說:「我們都沒有退休,還要回去上班,只能把孩子帶走,可孩子不跟我們,保姆也不答應,她說就算一分錢不拿,也要留在這裡照看孩子,把一個家交給保姆,我們哪能放心?屋裡的東西倒不怕丟失,就怕保姆把孩子帶走了。」
王燕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如果保姆真是這種人,陳松濤出事後,早就逃之夭夭,不可能留守到現在。她安慰他們說:「大叔大嬸不用擔心,我這就跟你們去家裡看看,把孩子的事情安排好。」
王燕覺得,只要把陳松濤的孩子安頓好,一定能溫暖陳松濤的心,讓他的情緒恢復正常,理智地準備訴訟的事情。
陳松濤家的保姆是一個很善良的大媽,她告訴王燕說,這幾年陳松濤對她像親人一樣,現在陳松濤有難了,就算一輩子回不來,她也要把孩子帶大了。保姆說著,眼裡的淚水禁不住流出來。保姆的善良感動了王燕,她抱起陳松濤的小女兒,親了一口說:「寶貝,爸爸出國了,要很久才回來,你跟著阿姨要聽話。」
小女孩很乖地說:「阿姨告訴我了,爸爸出國找媽媽去了,讓媽媽趕快回家陪我玩兒。」
王燕的鼻子有些酸,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給孩子看。
看守所召開每週情況分析會的時候,王燕把陳松濤女兒的事情在會上說了,民警們當即表態,在休班的時候輪流去陳松濤家看一眼,幫保姆接送孩子,處理家中的一些事情。隨後,王燕自掏腰包,聘請了本市最好的律師為陳松濤代理訴訟。根據律師的建議,王燕又聘請了一位高階會計師,整理分析陳松濤貪汙的賬目問題。
律師和會計師找陳松濤談話,瞭解案情的一些細節,陳松濤並不配合,在他看來,這都是看守所做樣子糊弄他的。
民警李曉東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對陳松濤發脾氣說:「我從來沒遇到過你這種不知好歹的人,王所自己出錢給你請律師請會計師,幫你打官司,你卻愛搭不理的樣子,有沒有良心呀?王所長隔三岔五地去幼兒園接送你女兒,還騙孩子,說你出國找她媽媽了,女兒天天在家等你回去,你可以在監獄呆一輩子,可女兒能等你一輩子嗎?」
李曉東的話捅到了陳松濤的軟肋,他的眼睛溼潤了。
王燕說:「你女兒倩倩在幼兒園很懂事,昨天老師表揚她了,說她吃飯吃得乾淨。」
陳松濤眼神里含著感激,看著王燕說:「王警官,我有話要跟你說。」
陳松濤在王燕和民警們的感化下,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信心,積極配合律師和會計師梳理案情,使他們掌握了確鑿的證據,經法院開庭審理,最終認定陳松濤通過報銷發票等手段,非法獲取公司一萬多人民幣,判處一年有期徒刑。公司財務利用陳松濤報銷的發票做文章,誣陷陳松濤貪汙20多萬元,已觸犯法律,將另案處理。
按照規定,被判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人,不再轉送監獄服刑,而是留在看守所執行。陳松濤接到判決書後,已經在看守所呆5個月了,實際服刑日期只剩下半年多。
自從判決後,陳松濤的日子一下子陽光燦爛了。雖然身在監室,可他對女兒的情況瞭如指掌。「六一」兒童節的時候,王燕還代表家長參加了幼兒園組織的活動,用攝像機把陳松濤女兒表演的節目錄下來,帶給陳松濤看。陳松濤心裡非常感動,暗自發誓出去後一定報答王燕的恩德。
其實王燕對每一名在押人員都傾注了愛心,她把在押人員當成了病人,自稱醫院的院長。陳松濤在看守所的日子裡,經常跟監室裡的人議論王燕,不管殺人犯還是貪汙犯,都說她是一個好人,說她不像一個看守所長,像姐姐、像妹妹、像幼兒園長,也有人說像母親。從身邊人嘴裡,陳松濤慢慢地瞭解著王燕,知道她至今未婚,知道她的頭髮是當所長後花白的,知道她家中有一個無人照顧的老母親,知道她關照在押人員妻兒老小的一個個感人故事。
陳松濤刑滿後,註冊了一家服裝貿易公司。他心裡有一個想法,就是掙了錢去報答王燕,報答所有幫助他的人。曾經跟陳松濤有交往的客戶,瞭解他的能力和人品,也對他的遭遇抱有同情,特意把一些生意交給他去做,只用了一年的時間,他就把生意做火了。
這時候,陳松濤得知王燕還是一個人,於是就萌生了娶她的念頭。最初他不敢奢望成為王燕的男人,只是想通過這個機會,進入王燕家中,跟她的老母親拉近距離,以後就可能經常到家裡照顧老母親了。但是認識了老母親後,他心裡就想,如果真能成為這位慈祥母親的女婿,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呀!
王燕認出了陳松濤,笑了說:「沒想到是你,想破了天也想不到是你。」
陳松濤說:「世上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哩。」
「我謝謝你,可我要跟你說,以後不要來了。」
他愣怔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說:「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怕我髒了你的名聲,沒關係,我就希望能經常來家裡,替你照顧一下大媽。」
「不是的,我就是不想成家。我知道你很忙,不想讓你跑來跑去,挺辛苦的。」
「沒事,我家裡有保姆幫忙。你不用找理由趕我走,我願意的事情再辛苦都高興。我在看守所的時候心裡曾許願,有一天混出個人模狗樣,一定報答你,現在我是來還願的。」
「你這樣做,我母親會當真的……」
「當真就當真,能哄著大媽高興,你就委屈一下吧,假裝答應這事情,難道你不想讓老人家幸福快樂?」
「我當然想讓母親高興,可我不想拖累別人。」
「你沒拖累誰,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咱倆是兩條鐵軌,永遠沒有交叉點。」
「你給我出了個大難題,我可不會演戲。」
「學著演吧。我求你一件事,不能跟大媽說我的過去。」
「你的過去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不過我答應你,不說。」
「謝謝你啊!」聽到王燕肯定的語氣,陳松濤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王燕的母親看到女兒在廚房跟陳松濤嘰裡呱啦說個沒完,心裡美滋滋的,在客廳轉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知道該做點兒什麼。
老母親心裡焦急,就趴在門口偷聽,鬼鬼祟祟像小偷。陳松濤抬眼看見了,就笑著說:「大媽,您餓了吧?」
一看藏不住了,老母親索性進了廚房,看著陳松濤傻呵呵地笑。她打心眼兒喜歡這個準女婿。
看到老母親進來了,陳松濤忙說:「大媽開飯了。您老回餐廳等著就行,我把飯菜給您端上去。」
接著,陳松濤又對王燕說:「別傻站著,拿碗拿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