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幕前幕後 孫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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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民是早上七點多鐘正吃早飯的時候,接到陳秘書長的電話報告,說辦公室綜合科長吳清昨天下午在辦公室服安眠藥自殺,幸虧辦公室副主任白智及時發現,經昨天一夜的緊急搶救,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請他放心。

他哪能放心呢?政府辦公室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哪裡還有心思吃飯,放下電話,他拿著公文包就要走,胡敏問他,飯還沒吃完,怎麼就急著走?他把剛才接了秘書長電話的事兒告訴了妻子,胡敏一聽,也放下飯碗,「你要去中心醫院?我也跟你去吧。那個小吳我認得,長得很漂亮呀!」

胡敏顧不得收拾碗筷,換好衣服,和李子民一起出屋,她平時是步行上班,今天也搭李子民的車,一塊去醫院。兩個人一齊出了家門,上了門外等著接李子民上班的那臺奧迪車。車子開動的時候,離這臺車有五十米左右,還有一臺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的計程車也跟著起動,跟在他的車後面,但這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車到了急救中心,李子民和胡敏一同下來,胡敏打頭,李子民跟後,快步朝急救室走去。到了急救室才知道,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沒有什麼危險,已轉到二樓的病房去了。於是倆個人又快步上了二樓的內科病房,在走廊裡,看到了白智,他領著李子民和胡敏來到了一個單間的病房。李子民快步走了進去。吳清躺在病床上,正在輸液,李子民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著吳清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輕輕地叫著:「小吳,小吳,你醒醒,你醒醒。」

停了一會兒,吳清艱難地睜開了雙眼,當她一看到眼前的李子民時,她緊咬著嘴唇,淚水無聲地從眼裡流了出來。

李子民上前拉住了吳清的另一支手,大聲地說著:「小吳啊,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大了不得的事兒,讓你這樣想不開,不值呀!你這麼年輕,難道還有什麼會比生命更寶貴的嗎?啊?!」

這一番話,終於使吳清抑制不住自己,她嗚嗚的大聲哭了起來,聲音十分悽慘。她的哭聲引來了兩名大夫,一看是李子民和胡敏等人在屋裡,其中的科主任說:「李市長,病人剛剛脫離危險,現在需要安靜休息,不能激動。有些話你們是不是以後再說?」

「好。好。」李子民答應著,站起身,「小吳啊,好好養病吧,我過幾天再來看你。」說完就離開了病房。在走廊處,他問白智:「小吳自殺,是什麼原因?」

白智沒有回話,而是拿出了那份她用紅筆寫的遺書,遞給了李子民。李子民看了一遍,把遺書裝到了自己的皮包裡,然後對白智說:「這些日子,你就在醫院負責小吳的治療。等她好了些,再告訴她家裡,但千萬不要說是自殺,就說是出差食物中毒,這事兒千萬要保好密,不然她以後就不好工作了。」

白智點點頭,「我知道了。」

李子民看看錶,快八點鐘了,他對胡敏說:「我要上班去了,你抽空常過來看看小吳,缺什麼少什麼的,你就多照顧一下。」

胡敏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李子民一個人下二樓,白智要送,李子民說:「你別送了,我又不是不認識,你去關照小吳吧!」他下了二樓,通過走廊,出了急救中心的大門,朝停車場最前面的那臺黑色的奧迪車走去。他走到車旁,拉開車後門,正要坐進去,就在這時,他的後面傳來了很清脆的一聲槍響,「叭」,他只覺得肩頭一熱,立即迴轉身,見離他這臺車有二十米的地方,停著一臺紅色的夏利轎車。一個男子正收起冒煙的手槍,讓計程車快開,李子民忍著巨痛,大聲喊,「兇手」,隨後「撲通」倒在了地上。

李子民的司機正在車裡打盹,聽見槍響,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見李子民大喊兇手,又倒在了地上,這才跳下車一看,李子民的右肩在冒血,他嚇得大叫:「有人開槍殺人啦!」

坐計程車的那個男兇手的車子剛起動十幾米遠,被迎面來的一臺110巡警車攔住。巡警車的巡警是送一個早上交通肇事的傷員趕到急救中心的,車子鳴著警迪,閃著警燈,一下子開進了院裡,把要出院子的這臺夏利車正好堵住。那兇手以為警察是來抓他的,跳下車就跑,這時巡警發現了李子民躺在地上,流著血,司機告訴他們是兇手開槍,幾個巡警一齊去追兇手。

急救中心的大夫們聽到槍聲,也都跑了出來,看有人倒在地上,忙抬進急救室,一點兒也沒有耽誤。

司機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趕緊用車截電話向政府報告,李顧問在中心醫院門前被人槍擊,正在搶救。市政府陳秘書長一聽,手都抖了起來,他趕緊向市委書記顧一順彙報,然後坐車飛快地趕往急救中心。

這一槍打得位置並不重要,只是打在了右肩上,李子民也被嚇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清醒了。在搶救室裡他還說:「沒事兒,沒打到要害,不會死的。」子彈把右肩穿個洞,沒有碰到骨頭,很萬幸,但也流了不少的血。

胡敏是在二樓病房看吳清睡著了以後才下到一樓的。她想問問急救中心主任,吳清的病治好以後還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可是一下樓口,一個護士一把拉住她的手:「胡科長,你快去看看吧,李市長被人開槍打了!」

「李市長,哪個李市長?」胡敏不解地問。

「還有哪個李市長,你老公唄,李子民。」

「什麼?他,他不是剛走嗎?」胡敏完全不相信地說。

「就是剛才要上車沒上車的時候,被人在後面打了一槍,正在1號急救室搶救呢!」

胡敏一聽,臉刷地白了。她的腿有些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好在樓口離1號急救室很近,她晃晃悠悠地推開急救室的門衝了進去,一看躺在手術檯上的正是李子民,她一下子撲了過去,「子民,子民,這是怎麼了,怎麼了呀?」說完就大聲地哭了起來。

李子民用左手拍了拍胡敏的頭:「小敏,別哭,沒事的。」

「不。有事的,有事的。」胡敏仍然大哭。

正在主刀的外科主任剛要勸胡敏,門開了,市委書記顧一順帶著市委的兩位副書記和二位常委走了進來。顧書記的臉上非常嚴肅,他走到李子民的跟前,蹲下身,輕輕地問:「子民,打得怎麼樣,疼嗎?」

李子民笑了笑,「顧書記,沒事兒,碰破點皮兒,死不了。」

顧一順輕輕拍了拍李子民的左手,「安心養傷吧,我會把事情辦好的。」他站起身,神色十分嚴肅地對站在身旁的市衛生局長,中心醫院院長說:「子民的傷不僅要治好,而且要不能留一點後遺症。你們倆個必須做到萬無一失,出了一點兒問題,我就拿你們倆個示問。」

衛生局長和中心醫院院長連連點頭「顧書記請放心,我們一定,一定。」

顧一順又把目光投向了幾個大夫,「對不起啦,你們繼續手術吧,一定要百分之百,我代表市委感謝你們啦,我們不影響你們啦!」顧一順要出門的時候,這才發現兩眼滿是淚水的胡敏,他上前握住胡敏的手說:「小胡啊,別難過,沒大事的。」

胡敏哭著說:「顧書記,子民他,他都是為了工作呀,您,您當市委書記的,一定要給他做主呀!」

「放心吧,我會的。」顧一順率先出了急救室,在門口,他對公安局長說:「子民被人打一槍,證明他有仇人,現在他在醫院,你們千萬要做好保衛工作,二十四小時都要有嚴格的看守,不僅公安,公安我還真有點不放心,社會這麼複雜,把武警的同志找來,兩個人一個班,除了李子民的直系親人,別人一律不準探望,手術結束以後,馬上送到高幹病房,安全如果出了問題,你這個公安局長就不要乾了。」

「是。是。我已經做了全面的安排,並專門劃出了隔離區。」公安局長也是面目嚴肅,連連點頭。

這時,市公安局巡警支隊長快步跑了過來,向公安局長報告說:「局長,開槍的兇手已經被我們抓到了。他在逃跑中被我們巡警開槍打斷了腿,現在也送到了這個醫院,正在治療。」

「好。」顧一順高興地接過話茬,「治療一下以後,馬上審問,我親自參加。」

市委書記親自參加審理一個犯人,這在襄漢市的歷史上還是沒有過的。下午一點鐘,顧一順在市政法委書記的陪同下,來到了市公安局,親自觀看審問這個犯人,當然,他是和公安局長等人坐在小會議室裡,通過閉路電視,觀看這場審問的。

犯人帶著手銬,拖著一條剛剛包紮過的傷腿,被四名全副武裝的幹警押到了審訊室。他坐到了審訊室固定的椅子上,犯人年齡不大,也就二十八九歲左右,長著很重的胡茬,一臉的橫肉。

「你叫什麼名字?」審訊者問。

「馬山。」兇手回答。

「今年多大?」

「二十七歲。」

「哪兒人?」

「山東萊陽人。」

「什麼職業?」

「無職業。」

「你為什麼持槍殺人。」

「我……」

「你知道你殺的是誰嗎?你知道你犯的是什麼罪嗎?你必須老老實實交待,不然,你會後悔終生的。」

兇手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好吧,我說。我全說。我殺的是誰並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個當官的,我也真的是沒有想把他殺死。我是個在逃犯,在部隊當了幾年的兵,槍打的很準,有一年我回家探家,回去的很突然,事先沒想告訴老婆,等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進屋才發現,我們村的書記竟睡在我老婆的被窩裡。我氣得把這個書記打了一頓,又要打老婆,老婆跪在我的面前哭著說,你當兵在外,我一個人帶個孩子在村裡生活,書記處處刁難,我是沒有辦法才和他上床的。她還告訴我,這個書記不僅霸佔了她,村裡凡是年輕一點的女人,不管是姑娘還是媳婦,都和這個書記睡過覺,書記的姐夫是鄉里的鄉長,誰也惹不起。一聽這話,我氣不打一處來,從廚房裡拿了一把菜刀就衝了出去,我到了這個書記家,一刀就把這個狗書記給殺了。然後就跑了出來。四處流浪,憑著自己的本事掙錢餬口,公安部門也到處通輯我。我是兩年前來到襄漢市的,我這個人的最大特點是講哥們兒夠意思,在襄漢也交了一些朋友,生活的也還可以。一個多月前,我突然得知,我在農村的那個五歲的小女兒得了白血病,已經住進了醫院,急需一筆醫藥費,不然孩子就保不住命了。我哪有那麼多的錢呀,為了救孩子,我決定不顧一切,我就對認識我的朋友們說,我急需一筆錢,為了這筆錢,我願意為拿錢的人做一切。我雖然讓這些社會上的朋友們為我找事,可是十幾天過去了,卻並沒有一個人為我找到這方面的事兒。正在焦急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回家,發現在我的床上有一封信,說是有一個活兒,要殺一個人,給十萬元,問幹不幹。我見這封沒頭沒尾的信,不知道怎麼聯絡,晚上,又有人從門縫中塞進一個紙條,有要殺這個人的地址、他的照片。我後來一打聽,要殺的這個人叫李子民,是原來的市長,現在的市政府顧問。我原想要是流氓們打架,我幫著殺殺還可以,公安部門對這樣黑社會的打鬥不感興趣,也不願意破案,可要是殺了政府當官的,那他們會集中力量破案的。我決定不幹這個活。可是第二天晚上,不知是誰已經把五萬元現金和一把五連發手槍放到了我的床上。說是要一槍擊斃,然後給另外五萬元,如果現在你不想幹這個活,你也要被別人槍斃。我知道襄漢市這個地方有幾股黑社會挺厲害,現在盯住我的,可能也是這幾夥中的哪一夥,我就是不幹,恐怕也沒有我的好。我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幹吧,但不要把人打死,打完就跑,我先把這五萬元錢寄回了家中,給我的小女兒治病,然後決定怎麼開槍。不瞞你們說,我有一把槍,我在部隊是教導隊的,回家的那天是執行任務,六四式手槍我是帶在身上的。殺那個狗書記的時候我用的是刀,沒敢用槍,就是怕這支槍暴露。這支槍就一直帶在我身邊。我是擺弄槍的,知道那個五連發的厲害,有時候它比軍用手槍厲害,軍用手槍如果打在人的要害部位,比如頭、心臟,可以一槍讓人送命,但是要打在其他部位,人不至於死。而五連發則不一樣,那東西威力大,打頭、打心臟都一定要死,就是打在正常的部位,也要造成很大的槍傷,不是碰到骨頭就是碰到筋,不死也要落個殘廢。我和這個李什麼的前無怨,後無仇,我是沒有辦法才去殺他的,我就是不殺死他。我用軍用手槍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一旦人沒死,我逃走了,襄漢的黑社會也不會再追我了,他們會知道我手頭還有軍用手槍,而且我是教導隊的,槍法他們也會明白,這樣既殺不死人,又能得到錢,而且還沒有後患。我跟了這個李子民兩天,想今天早上在他家門口動手,可誰想出來的時候是他們夫妻兩個,而且靠的是那麼緊,我怕再傷了無辜,就沒有動手,一直跟到了醫院,醫院這個地方人又多,也很雜,不好動手,但我必須在今天動手,我已經買好了今晚去新疆的火車票,我想開完槍坐車去省城,晚上坐火車去新疆,在那躲起來,誰想今天不順手,碰到了巡警,跑又沒有跑脫,還中了你們一槍。」兇手很會講話,講的很有條理。講完了這番話,然後把頭一低。

「你說,是襄漢市的什麼人,給你的錢,給你的槍?你們是怎麼具體聯絡的?」審訊人員嚴厲地問。

「我已經說過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人,他們一開始就留了後手,我根本不知道是誰。」兇手搖著頭說。

「那你在襄漢都認識誰,都怎麼認識的?」

「我認識的人挺多,我也不知道都是怎麼認識的。反正槍是我打的,至於後面的人,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把我槍斃了我也是不知道。」兇後仍然是連連搖頭。

顧一順看到這兒搖搖頭,公安局長明白,馬上把電視機關掉。顧一順說:「今天犯人雖然沒交待,但這個線索還要繼續挖下去,爭取把後臺找出來。兇手的人身安全你們也要注意。有什麼新情況,要及時向我彙報。」他說完站起身,離開了公安局。

回到市委,顧一順用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向省委書記趙清明做了彙報。省委書記很震驚,讓顧一順把當前的工作做好,穩定住局勢,他過幾天就來襄漢市。

李子民的這個手術應當說是非常成功的。本來就只是肩頭被子彈鑽個洞,沒碰到骨頭和筋,加上十幾位高招的大夫的縫合,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下了手術檯,他被推到了高幹病房的四樓404病房。整個四樓都被公安和武警嚴格的封鎖了。醫院指定了政治上可靠的一個專門小組,持公安和院方特製的證件,只有拿這個證件才可以進入四樓,其他一切人員都被拒之門外。

經歷了這麼一場突如其來的槍傷,流了不少的血,再加上手術和麻醉,使李子民感到很累,當醫護人員把他送回高幹病房的時候,他睡著了。

上午的陽光正從寬大的窗紗中射進病房,這陽光很柔和,病房的一切都顯得十分的溫馨,雪白的牆,雪白的床,雪白的沙發,還有病房中間幾朵盛開的白色的花朵,散發誘人香味的茉莉花。柔和的陽光射在李子民已經熟睡的臉上,他的臉顯得很蒼白,沒有什麼血色,他的臉也顯得很蒼老,額頭和眼角已經出現了許多皺紋,下巴和嘴唇上的鬍子不重也不多,但還是希希拉拉長出了一些,也長得很長,更增添了蒼老的感覺。他的面容顯得很消瘦,細看去,眼下角已經長了兩塊老人斑,他畢竟是五十六歲的人了。

柔和的陽光下,綠綠的青草地,李子民見到了老伴兒。一年多沒見了,老伴依然還是原來的樣子,連穿的衣服和鞋子也沒有變,她的聲音也還是那樣的親切。「子民,你過得怎麼樣?」

「還好吧。你幹嘛就匆匆地走了呢?結婚的時候你不是說過,要和我白頭到老嗎?」

「不行啊,我也是身不由己。倆個孩子怎麼樣?他們常回家看看你嗎?」

「他們都忙,就你走後回來過一次,偶爾打個電話。沒有你,我真的是很孤單。」

「你這個夫人怎麼樣?聽說很年輕很漂亮,還是個大姑娘。你還想要個孩子嗎?」

「開什麼玩笑呀,我都多大歲數了,還能生孩子?」

「怎麼不能?現在科學進步了,六十多歲,甚至七十歲的男人,也還可以生育的。」

「你別逗我了。就是能,我也不會要的。我們畢竟年令相差太大,想的、做的常常不一樣,我常常把她當個孩子,你說怪不怪,我當初怎麼就找她了呢?」

「這有什麼,現在不時興找年輕的嗎?你當市長也帶了這個頭兒。」

「你別挖苦我了,我已經不是市長了。」

「不是市長也沒什麼。當市長的只是少數,我當初和你結婚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你以後會當什麼官,會當上什麼市長,不當市長了,過過老百姓的日子,有什麼不好的呢?」

「可我,可我總是想你,多想還能和你在一起呀!」

「我倆的緣份已經沒了,你好好過日子吧,我要走了。」

「別,你別走。別走。」李子民大聲地喊了起來,並上前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子民,你醒醒,你醒醒。」有人在大聲喊他,並搖著他的手。

李子民睜開眼睛,定神看了看,胡敏坐在他的床頭,正用手搖著他的手。他這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個夢。

「子民,你怎麼了?又喊又叫的?」胡敏關切地問。

「做了個夢。」李子民說。

「是不是有人追殺你?這個人很厲害,有錢有勢,沒有辦不成的事情,他手下有一大幫的人,他們,他們想要你的命……」胡敏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李子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子民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不該管的事情你就千萬不要管。你現在已經不是市長了,有些事情也用不著你來決策。有市委書記,還有那麼多的副市長,你去得罪什麼人呢?柳河村建的好不好,管你什麼事呢?你一不貪,二不佔,三不搞女人,你已經是個好乾部了,你去得罪那個人幹什麼?你知道那個人有多大的事興頭嗎?那是在省裡,在咱們市裡都說一不二的人物,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別說你是個退了二線當顧問的幹部,就是現在的書記、市長們,一個個也都要給人家一個面子,你這麼做是圖個什麼呢?」胡敏的臉色很不好看。

「小敏啊,你說我們當幹部的,到底應當圖什麼呢?是圖自己享樂幸福?還是圖為老百姓乾點實事兒?我能眼看著那些沒有良好的東西坑害老百姓,不顧老百姓的死活在掙昧良心的錢而不管嗎?」李子民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很嚴肅。

「管也用不著你去直接管啊,共產黨那麼多的幹部,比你官大的有,比你有權有勢的有,他們為啥不去管,偏偏讓你一個老頭子去管。現在都是什麼時代了,你也不看看,你當市長時,盡心盡力,不貪不佔,好好的人代會卻把你給選下來了,你下來以後,又有誰替你說話了?幫你安排了?那麼多黨的幹部呢?都躲到後頭去了,沒有人為你做主。省裡不好安排,別的市又去不了,只得讓你當個顧問,顧問就顧問吧,只顧不問也就行了,可誰象你,當了顧問比當市長時還積極,該不該你管的你都管,你知道別人煩不煩你呀,這話也就只能我說,誰象你一條道跑到黑,我的話你根本聽不進,這回到好,捱打了一槍不算,這事兒還不能完,人家一定會要你的命。」

「要命有什麼?我有一條,來吧,讓他們明著來吧,我李子民不怕這個。」李子民火了,衝著胡敏發了脾氣。

胡敏也不示弱,她一下子從李子民的床頭站了起來,「你別衝我來能耐,我好心來勸你,你就這麼對待我?跟了你真是倒了黴。」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李子民,他強挺著從床上坐起來,大吼著:「倒霉你就走,我不攔你。」

「走就走。」胡敏轉身要走。他們吵吵聲音很大,把幹部病房的主任都驚動來了,進屋的主任拉住胡敏的手,「胡大夫,病人要安靜,你不要惹他生氣。」

「我惹他生氣?他讓我安心過日子了嗎?」胡敏大聲地吼著,然後大聲地哭著跑出了病房。病房主任又勸了勸李子民,說胡敏的心情不好,任性等等,讓李子民不要上火,安心養病,他說完也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靜靜的,只剩下了李子民一個人。他閉上眼,靜靜的思索著。

到了晚上八點多鐘,胡敏又來到了李子民的病房,她的眼睛紅紅的,眼泡有些發腫,人也象瘦了一些。她不聲不響地坐到李子民的床頭,看了李子民好一會兒,才說話,「子民,我上午心情不好,話說的可能不對,你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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