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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談判很不順利，李子民的心情很不好。要想回去吧，格林先生不同意，還說要繼續談。可是繼續談呢，格林又說他們在研究方案。足足等了一天，也沒個資訊。傍晚的時候，白智說：「李市長，估計今天不會談了，咱們到街上轉轉去吧!」
李子民點點頭，「你們年輕人去吧，我一個人想早點休息休息。」
白智說：「我一個人出去也沒什麼意思，再說，這深圳我也不熟呀!」
李子民說：「鄭剛和朱主任你們都去吧，讓朱主任開車領路，好好逛逛這深圳的夜景，也順便買些東西，明天要是再沒有訊息，我們就買機票回去啦。」
鄭剛說：「李市長，您出來一回，也不給咱小嫂子買點什麼?快打個電話問問。」
讓鄭剛這麼一說，李子民真的拿起電話往家打，可是電話鈴響沒人接，算算今天也不該是她夜班，出門前胡敏就是不高興，他已經看出來了。他放下電話說「家裡沒人接。我也沒什麼可買的。我當了一輩子的幹部，可是不會買東西，買了幾次人家也不高興，還總是要埋怨，與其買了惹人生氣，還不好乾脆什麼也不買。你們走吧，我看看電視就早點休息。」
「那好吧，我跟著他們倆出去轉轉，市長您就早點休息吧!」朱主任邊說邊領著白智和鄭剛走了。
剛剛看過新聞聯播，電話鈴響，李子民接過一聽，是格林先生打來的。他說他已經開車來到辦事處門口了，想請市長出去轉轉，兜兜風。李子民說我已經休息了。格林說，晚上七點鐘，正是深圳的最好時光，體驗體驗這裡的夜生活，你當市長的才能知道什麼叫現代大都市，他還說，您要是不出來，他就親自上門來請。有過上次上門來請的例子，李子民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他也想同格林先生單獨談談，掏掏他的底，於是走出辦事處，果然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門前。格林開啟前排的車門，李子民坐了進去。格林開著車，上了寬闊的大道。
深圳的夜景真的是十分的漂亮，每座大樓都亮著各式的燈光，許多五顏六色的燈光把大樓照得異常美麗。各種商家店鋪都在開張營業，街上車輛一個接著一個，大螢幕電子廣告牌和霓虹燈到處可見，街上行人如稜，真是一片繁忙的夜生活景象。
格林一邊開車一邊問：「李市長，今晚我們到什麼地方去玩?」
李子民淡淡的笑了笑，「有什麼可玩的?」
「這您就老外了，這地方什麼都有。我們唱歌去?」
「我不會。」
「那就跳舞?」
「跳舞我也不會。」
「要不去洗桑拿?」
「我中午已經在辦事處洗了澡。」
「您也真是，那就去喝杯咖啡吧。」
「也好。」李子民贊成。
格林把車子開到了他住的五洲大酒店。李子民問，「怎麼到這來了?」
格林說：「這兒的咖啡是一流的。」
兩個人進了酒店，在二樓的咖啡廳坐下，格林要了兩杯咖啡，每人一杯，李子民放了兩塊冰糖，而格林卻笑著搖頭，「市長先生，喝咖啡放冰糖，味道全沒了。」
李子民說：「我喝咖啡不放糖，會覺得很苦。」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別。」格林端起咖啡輕輕的喝了一小口，然後慢慢地品著。他的目光盯著李子民那張很平常的臉，彷彿是在欣賞一幅誰也看不懂的畫。
李子民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他不會象格林那樣品。
「市長先生，怎麼樣，咖啡的味道如何?」格林的目光仍然沒有離開李子民的臉。
「和我平時喝的咖啡沒什麼兩樣。」李子民平靜地回答。
「這就錯了，這咖啡是真正從巴非進口的原裝料，在世界也稱得上是一流。您知道這一杯咖啡的價錢嗎?」
李子民搖搖頭。
格林伸出了三個指頭，「一杯咖啡三百元人民幣。這在我們歐洲也算是貴的。」他又端起咖啡輕輕地喝了一小口，把目光從李子民的臉上移到了窗外燈紅酒綠的世界，然後自言自語地說，「中國改革開放變化真是太大了。就說這深圳吧，無論是基礎設施建設還是服務設施，都和外國沒有什麼差別，有的方面還要比外國的好，歐洲許多國家的夜生活，也不過就是如此，在這裡只要有錢，可以說應有盡有，中國真是一個好地方呀!」
李子民說：「格林先生，您請我出來，就是要對深圳的夜生活進行一番評價嗎?如果我們雙方的談判不能進行下去，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家裡有許多事情要做。」
「那，那我們到樓上談吧。」格林點頭答應了，然後把杯裡的咖啡喝光，讓服務小姐買單。李子民也把杯中的咖啡喝光，跟在格林先生的後面，乘電梯上了14層。格林先生走到1404房間，拿出電子鑰匙卡，放在牆壁上的電子裝置上，門自動開了。這是一個豪華的套房，外間是會客廳，裡面是臥室。裝修和設施都是一流的。格林把李子民讓到沙發上，然後說，「這是我為您臨時包的休息房間，咱們就在這談吧。」
李子民說：「格林先生，我的態度仍然是昨天談判桌上的態度。雙方合作，互惠互利。」
格林點點頭，這時他提兜裡手機響了，他開啟手機聽了一下，又「嗯嗯」幾聲，隨後關了手機，對李子民說：「市長先生，實在對不起，公司有點急事讓我去處理，半個小時就會回來，您先在這休息一下，我去去就來。」說完很報欠地站了起來。
李子民看著格林那張很真誠的臉，「那好吧，我可以等您一會兒，但無論如何，今晚也要有個結果。」
「那是，那是。」格林點著頭出去了。
李子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欣賞著這無比豪華的套房，他想，在這裡住一夜，會是多少錢呢?這些錢，農民要種多少地，工人要幹多少活才能掙到呢?自己真的有些老了，真的有些不適應這變化莫測的大千世界，也真的該從這市長的位置上退下來。
「先生，您好。」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年輕的姑娘出現在李子民的面前。格林走的時候沒有把門關死，而進來的這位姑娘也沒有敲門，加上她走步沒有聲音，李子民瞪著眼睛莫明其妙的打量她，「請問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沒有。」姑娘回答。
「你可能要找那位格林先生吧?!他剛才已經出去了。」
「不。我找您。」
「找我?我不認識你呀!」
姑娘很小心地坐在沙發上，自我介紹說：「我是深江大學經濟系三年級的學生，我叫沙麗，今年二十歲，我想見見李市長先生。」
「見我?有什麼事嗎?而且，我真的不認識你。」李子民開始打量眼前這個女孩。女孩長得很漂亮，但穿著打扮卻很普通，不像人們傳說大賓館中的那種「雞」。
「我找您也沒有什麼事兒，只是想認識認識您，和您交個朋友。」女孩小心的，但也是很平靜地說。
「和我交朋友?和我交什麼朋友?」李子民不解地問。
女孩沒有言語，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鼓起了勇氣。「市長先生，是格林先生讓我來找您的，他說您很寂默，出差又沒有帶妻子，讓我來好好地陪陪您。」
「你和格林是什麼關係?」李子民問。
「怎麼說呢?您既然這麼問，我也就把實話告訴您吧。我是深江大學的高材生，但家在農村，生活非常困難，學習上也有不少的難處，但我每年都能拿到atc公司在學校設立的獎學金，每次還都是一等，格林先生準備在我畢業後，讓我到atc公司工作，這對我來說是十分難得的機會。前幾天格林先生找到我，向我談了您的情況，他說您是一位好人，不僅有權勢，而且人品也好，如果我們能交上朋友，我今後的一生就要好辦多了。他還說您交女朋友有一個最基本的條件，就是要處女。我真的是處女，從來沒和男人有過什麼，不信，您，您一會兒就可以試試。」
李子民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女兒還小的女孩，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女孩也楞楞地看著李子民，「先生，您，您看我不好?我不會說什麼，也沒做過什麼，我真的不是人們說的那種‘雞’」。
「孩子，你，你怎麼能想做這種事情呢?」
「我，我也是沒有什麼辦法。當今這社會，靠我一個弱女子，連唸書都這麼困難，一旦畢業出學校，我可怎麼生存呀!如果能遇到一個好人，就是比我大個幾十歲，他能保證我平平靜靜地過上幸福生活，我把青春和身體獻給他，我也願意。」女孩說話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堅定，像是經過認真思考後下的決定。
「我有家，有妻子和孩子。」李子民故意地說了一句。
「那我也不在乎。只要您真心的對我好，我不計較這些，格林先生對我說，只要我們能交上這種朋友，他會在這兒給我安排好工作，買下房子和車子，您什麼時候過來都可以。如果您喜歡，我，我可以給您生兒子。也可以現在，就今天晚上……」
看著眼前的女孩，李子民的眼圈有些發紅，他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但為了不使女孩再誤解下去，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目光有慈祥也有嚴肅，「孩子，你想錯了。我李子民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你如果學習上，生活上有困難，我可以幫助你，但你的這種思維方式，我真的不贊成。或者說是堅決反對。人的一生很不容易，我年令比你大三十歲多，經歷的事情也比你多得多，但有一條，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和挫折，人都不能失去信心，更不應當拿青春和愛情做賭注，那樣到你老的時候，象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會後悔的，終生的後悔呀!」
「那……」女孩完全沒有想到李子民會說這番話，她楞楞地看著李子民，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孩子，你回去吧。這件事兒我會終身為你保密的。你要好好讀書，靠自己的本領，你一定會生活和工作得很好。真要有困難，你就去找我，打電話，寫信都行。這是我的名片。」李子民說著從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女孩。
女孩雙手接過名片，向李子民深深地行個禮，低著頭出去了。
李子民目送著女孩離開房間，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把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女孩的那些話又在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迴盪。
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隨著輕輕的敲門聲，格林先生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李市長，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剛才把公司的那件急事處理完，就趕回來了，讓您等急了吧?!」
「沒有什麼，等您也是休息嘛!」李子民平靜地說。
格林先生坐在沙發上，他看著李子民，李子民也看著他，兩個人目視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剛才女孩來的那個情節，誰也不好先說出口，只能是沉默加上沉默。
屋子裡很靜，靜的沒有一點的聲音。還是格林先生耐不住沉默，先開口了，「李市長，說心裡話，我真的很佩服您。我跟中國大陸的官員打交道也十幾年了，什麼樣的幹部我都見過，也都交往過，但象您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據我所知，您家裡錢不多，但您不貪財，您雖然娶了一個年輕的後妻，但您不好色。就衝這些，我願意和您這樣的正人君子交往。明天我們恢復談判，我按照您提的合資合作的原則來談，怎麼樣?」
「好。我同意。」李子民點頭。
「那就九點鐘，還在這個樓的二十八層，我到時就不下樓去接你們了。」
「行，一言為定。」
李子民站起來與格林握手，格林說「我的車在下面，我就不親自駕車送您了。司機會把您送到辦事處的。」
李子民說：「我們既然要合作，就是要當朋友，當朋友還那麼客氣幹什麼。」格林把李子民送到電梯間旁，看著李子民上了電梯才離去。
李子民乘車回到辦事處已經是十點半鐘了，朱主任他們還沒有回來，他洗漱一番，上床休息，腦了裡卻想著明天談判的事，不知道格林先生還會出什麼新招。
晚上十二點鐘了，朱主任他們一行才回來，每人都提著大包小包，象個採購員。他們三人拿著東西直奔李子民的房間。白智先樂呵呵地說：「市長，今晚出去我收穫最大。鄭廠長和朱主任對我特別優惠，每人給我買了一條高檔香菸，您看看，一條中華，一條玉溪，而且我說了，是百分之百的真品，我連過年也沒抽上這麼多，這麼好的煙啊!」白智一邊說一邊把兩條香菸放到李子民的面前，一臉的興奮和喜悅。
李子民高興地點點頭，「秀才，跟我出來不吃虧吧?」
「不吃虧，不吃虧。」白智高興地連連點頭。
鄭剛把一件精美的女連衣裙送給了李子民。「市長，我可不是送禮，這是我給小嫂子買的一件禮品，請您給帶回去，好與不好，與您完全沒有關係。」
李子民接過衣服看了看，估計是件高檔次的衣服，胡敏愛穿高檔衣服是許多人知道的，他想看看這件衣服的價格，可是衣服的包裝上並沒有。他問：「這件衣服多少錢?」
「問錢幹什麼?又不是給您買的。再說，真的也不貴，我也不打您的溜鬚，您現在已經不是市長了，給我的小嫂子買件衣服也算不上什麼腐敗。」鄭剛的話很有份量。
朱主任在一旁也說：「李市長，這是鄭廠長的一點心思。買點小紀念品，這在深圳也算不上什麼，出了事有我作證，再說，這也不是公款，你也別太正經，要不然，我們可都不管您了。」
「那好，那好，我收下。我也替胡敏謝謝你。」李子民邊說邊把東西放到床上，然後說：「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格林先生同意明天恢復談判，就按合資合作的原則來談。」
「真的?您是怎麼知道的?」白智問。
「我……我剛才接了格林打來的電話，明天上午九點鐘，還在那個地方談。」
「太好了。看來有希望。」鄭剛很興奮地說。
第二天上午九點鐘恢復談判。人員還是那些人員，位置還是那些位置，但氣氛卻完全變了。剛剛坐定，格林先生首先說話了。「經過幾天的洽談和接觸，我們對襄漢市政府合資合作的態度以及化工總廠的情況都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這為我們雙方的進一步合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我們atc公司經過反覆認真的研究，決定同襄漢市政府就化工總廠這個專案進行合資合作。」格林說到這，停了下來，用目光掃射著李子民及其參與談判的人員。
李子民馬上接過話茬，「我們襄漢市政府真誠的歡迎atc公司和格林先生，也願意在雙方互惠互利的基礎上進行真誠的合作。」他說完，帶頭鼓起了掌，雙方談判人員也都鼓起了掌，談判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格林說：「關於合資合作的問題，我先說說我們的意見。首先要儘快恢復化工總廠二硫化碳的生產，被炸燬的裝置要重新安裝，但這個安裝，不應當是原有水平的，而應當採用目前最先進的裝置及技術，這樣就可以使二硫化碳的年產量由你們過去的兩萬六千噸提高到五萬噸，產品也由亞洲開始佔領全球。有關工廠的恢復和改造，我們大體測算了一下，大約需要二千萬美金。另外，我們贊成襄漢市政府提出的在化工總廠，利用剩餘廠房、原料和人員，新上蛋氨酸專案。蛋氨酸廣泛應用於新增劑，醫藥、食品和化妝品等領域，世界上這一產品發展很快，而中國呢，又有十分廣闊的市場，我們願意在這個專案上投資。但是我們認為兩萬噸的規模有些小，最好上四萬噸，效益會更好，這樣投資也將達到一億八千萬美元。這兩個專案加在一起，大約是兩億美元，應當說是不小的專案。我們想，按照比例進行投入，再按比例分得效益。我們atc公司在化工領域是世界上很強的公司，我們可以提供裝置、技術和部分流動資金，襄漢市出廠房、土地、原材料和工人，按照這樣的原則，是不是可行?」
聽完格林先生的這番話，李子民和他的幾個助手們全部楞住了。他們怎麼對襄漢化工總廠的情況瞭解得這麼詳細呢?鄭剛禁不住脫口而出：「你們atc公司是不是有克格勃，或者有美國聯幫調查局的人員，要不，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多呢?」
格林先生微笑著，「你們中國有句古語，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貽’，我們atc公司之所以能在世界上站住腳，發展壯大的如此之快，就是靠你們中國的這句老話，這也是我母親從小就教導我的一句話。」格林先生看上去很得意，擺出一幅勝利者的姿態。
李子民想了一下說：「聽了格林先生的這番話，我們受益很深，這一方面說明格林先生精明能幹，辦事有方，另一方面也說明格林先生合作的真誠，如果不想上這個專案，能把情況搞得這麼詳細嗎?而我們自己，都沒有你們搞的這麼詳盡。」
「市長先生，我可以打斷一下您的話嗎?」格林聽了李子民的話，更顯得有些興奮。「不瞞市長先生，我們現在已經開始進行裝置考察了，我今天晚上就要飛回歐洲，就二硫化碳的主要裝置和蛋氨酸生產線的裝置進行市場考察，同時還要對這兩個產品的最新國際市場情況再進行一番調查。」
「那麼說，這個專案你們是要敲定下來了?」李子民問。
「是的。我們已經基本決策了。我們研究問題，不像你們中國官員，還要反反覆覆的研究，我是董事長，與幾個主要董事商量完了，就可以決定。當然，具體的協議今天還不能籤，等我從歐洲回來，我還要到貴市和貴廠再進行一次實地調查，最後再籤協議。」
「您大約什麼時候能去?」李子民問。
「大約……大約二十天以後吧。」
「那好，我們二十天以後在襄漢市歡迎您。」李子民邊說邊合上了桌上的筆記本。他知道，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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