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風波不息

利益時代 斯力 第1頁,共2頁

在深圳的幾天時間,韓江林天天陪著兒子,兒子咿呀學語,韓江林也學著說話,享受著難得的天倫之樂。血緣關係讓他與韓丹有一種水乳交融的骨肉親情,在兒子身上,看到了羅丹為了兒子寧願舍充生命的偉大母愛,韓江林越難於理解,當初母親怎麼會把他棄之於荒野,母愛與母愛之比,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差別,韓江林更加敬佩羅丹,敬佩愈多,思念愈深,愧疚愈深。每隔一天就帶著兒子到羅丹墳上,敬上一束鮮花。

他按照商報方面安排的時間,代表苟政達去了一趟報社,參加了一個簡單的捐贈儀式兼座談會。到深圳的第五天,韓江林準備按照劉洪部長的吩咐,到深圳辦事處去看一看,瞭解一下情況。他實在不明白劉洪部長為什麼要他到深圳辦事處瞭解工作。辦事處的工作除了聯絡勞動力就業這一塊外,與縣裡的工作可說風牛馬不相及。

剛上了出租,韓江林接到小周從白雲打來的電話,彙報一個訊息:苟書記最後沒能進入市四大班子考察候選人名單,他認為是劉曉芙的報道影響了政治前程,派反貪局的同志到南原日報社把劉曉芙抓到了白雲,這事經網路捅出去以後,成為各大入口網站的焦點新聞。

韓江林提醒道,小周,你不能把苟書記派人抓劉曉芙的事與苟書記沒能進入班子考察名單的事聯絡在一起。

小周說,社會上都是這麼傳。

別人能說,你不能說,這兩件事毫不相干,這是政治。

小周不明白這怎麼就是政治了,但他唯韓江林的命令是從,說,是,我錯了。

韓江林問,網友持什麼態度?

大部分人持反對態度,少部分人持支援態度,持反對態度的理由是,記者不屬於國家公務員,不存在貪汙受賄的權力和機會;把新聞與接受男友的物品聯絡在一起,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純粹是因為寫了揭露性的新聞而遭到打擊報復;支援的理由是,記者雖然是事業人員,同時是國家公職人員,不能額外接受採訪物件的贈與;寫揭露性新聞的記者,更應當潔身自好,不應當與反映問題的物件糾纏在一起。這事驚動了省市,省市宣傳部和檢察院前天派了一個聯合調查組到白雲,調查瞭解情況後,召開了一個新聞釋出會通報情況。

韓江林急問,他們怎麼說?

原則性地表態,說白雲檢察院反貪局有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獨立辦案的職責和權利,歡迎社會各界更加深入地監督,以促進執法水平的提高和完善。

這些話是純粹的外交辭令,十分原則,說了等於沒說。韓江林明白,說原則的話說明事情無法定性,或者有難言之癮。不過,對於當事人來說,上級的這種態度表面上是支援,實則有讓白雲獨立承擔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責任。韓江林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次苟政達惹了一個大麻煩,白雲將由此背上一個大包袱。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韓江林無力扭轉事物發展的方向,只能抱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的態度了。

辦事處只有一位姓劉的副主任值守,韓江林報上姓名後,劉副主任熱情地站起來和韓江林握手,又是倒水又是遞煙,忙得不亦樂乎。韓江林心想,這人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熱情,一下子對劉副主任有了好感。不料劉副主任的一句話讓韓江林大感意外,韓主任,你什麼時候到深圳赴任?

赴任,什麼?韓江林一時摸不著頭腦。

最近南原那邊傳言,你將出任深圳辦事處主任,我以為你是到深圳探水了呢。

韓江林想起劉洪部長的話,原來事出有因。他剛擔任縣長年餘時間,還想在縣長崗位上好好幹一番事業,上級怎麼這麼快就調整他的崗位了呢?就像一塊石頭丟進了池塘,韓江林心裡泛起陣陣漣漪,一時難以平靜。

劉副主任卻抱著無比羨慕的態度說,韓縣長年輕有為,上級才會這麼重視,噔噔噔,就像上樓梯,幾年時間由副科級上到了正縣級,縣長崗位屁股還沒有坐熱,又出任市政府副秘書長兼駐深圳辦事處主任,下一步就該進入市委班子了。

事情還真得分兩面來看,在自己看來不如意的事情,在他人看來卻是另一種結果。劉副主任的話給了韓江林些許安慰,但心裡並不踏實。雖然他一直認為職位就是職位,與個人的能力和素質關係不是很大,但是,一旦事情牽涉到個人的前途和命運,理解的態度和方式又不一樣了。在他看來,縣長的職位比深圳辦事處主行的位置重要得多,也更能夠鍛鍊人。在翻年就要進行縣級換屆的特殊時期,把他從重要崗位調到不重要的崗位,意味著在下一屆裡,上級將要捨棄他這顆棋子了。遭遇上級捨棄,他的政治前途將從此進入一個死衚衕,萬劫不復了。

什麼事情讓市委領導產生了捨棄他的想法呢?韓江林百思不得其解。忽而,他眼睛一亮,是不是玉蝴蝶的事情牽連到他呢?他隨即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判斷。

劉副主任笑問,韓縣長年輕升得那麼快,是不是上面有人罩著?

上面有人怎麼樣?上面沒有人怎麼樣?韓江林問。

劉副主任沒有他從平和的語氣中覺察出不滿,笑著說,人好比一顆樹,沒有培養的野種只能聽憑天命,有人培養的樹則不同,移栽時有充足的養份,生長時想長成什麼樹型,有人剪枝有人培土,結出果來有人管理,時時刻刻都有人想著有人念著,想不長大都不可能啊。

韓江林見他說得可笑,也笑應一句,野種有野種的自由,家養的樹有家養的框框套套,沒有什麼純粹的好壞。

朝中有人好做官,我的比喻僅就當官而言。

劉副主任是個爽直人,韓江林見和他吹得來,多吹了幾句,參觀了一圈辦事處的環境。原來是先租後買三套相連的房,再加上一樓的一間門面。除了辦事處這個套間,其它的房間都擠滿了兩層床,辦事處美其名曰辦事處,實則是一個臨時旅館。辦事處的環境、辦公條件不可與縣裡同日而語,他對這個職位產生了本能的拒絕。

從辦事處出來,韓江林焦急地給市委組織部的朋友打電話,詢問他的職位變動情況。這位朋友有心要告訴他,又擔心洩密,猶猶豫豫地說,這事,劉部長他們才知道,我怎麼知道呢?

從他欲言又止的態度,韓江林覺得這事另有隱情,他不好問得太明白,笑著說,組織部管我們的,你們不知道誰知道?

我們只是辦手續的,把不合法的事情合法化而已,領導叫辦什麼手續就辦什麼手續,劉部長這些天忙,沒有空,過兩天他空了,會找你談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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