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政達苦笑著搖了搖頭,幸而沒有查短訊的事,按照報紙曝光的態勢,我們要是查了短訊,還真有可能被他們扣了文字獄的帽子了。
想了想,苟政達輕聲問了一句,我就不明白,按照一般的宣傳報道規律,連省報這樣的大報,通報壞訊息最多是鄉鎮一級,通報縣一級原則上要得到領導的支援,否則一般都不會觸碰縣一級這個大馬蜂窩,難道他們得到了領導的支援?還是小小的南原日報記者吃了豹子膽?
新聞講究真實性原則,只要掌握了真實的新聞事實,他們就可以報料的。
不,苟政達搖了搖頭,作為黨報,政治性原則是首要的原則,南原日報記者的這次報道,不管誰採用的,誰採編的,首先觸犯了政治這條紅線,給白雲甚至南原抹黑,對當前的局勢是雪上加霜,這一個意見,我們要統一,不管哪一級領導來追問這個事,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繞來繞去,苟政達原來就是為了這一目的。韓江林不得不佩服苟政達的精妙,不管白雲的公安侵犯了私人隱私也好,非法搜查也罷,都是為了當前政治安定的大局,撐開了政治環境這張大傘,誰還敢再往只鑽呢?誰往裡鑽,只怕到時候罩在裡面鑽不出來。
當然,我們不僅僅是回答,必要的時候還要回應,甚至有可能進行堅決的反擊,苟政達說話的時候下了狠心,轉而面向韓江林,放緩和了語氣,剛才說的是壞訊息,現在說一個好訊息。
苟政達這會兒的情緒猶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他不便接話,靜候下文。
王茂林他們查到了矯制假照的傢伙,原來是一個私營店的老闆,是楊老六的同學,據他交待,王朝武的裸體照是楊老六拿給他,經過他加工完成的,我倆的風流豔照則是陳老四要求他製作合成的。說到這裡,苟政達慶幸地笑了笑,幸而我們心中無鬼,不然這次肯定會被這支暗箭射傷。
這事怎麼處理?
新官不理舊帳吧,王朝武那陳年舊事,豔照門是真實存在的,被人利用醉酒的時機,陷害了,你還不能說什麼,再說楊老六是白雲的納稅大戶,從他的身上就可以看到資本帶著原罪,我們再追究他,似乎有些擴大化,你也知道,白雲這地頭上,拖出一個人來,半條街都是親戚,更何況楊老六這樣的大戶人家?
如果說剛開始時,他還為王朝武能夠申冤存在一點希望,這會兒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陳老四我們倒是抓了,他咬死一句話,列印店老闆是誣衊,但我懷疑,以陳老太為中心,白雲存在著一張黑網,不撕掉這張黑網,白雲的老百姓就沒有安寧的日子。
據我所知,陳老三和陳老四所開的典當店,與陳老太的天地公司無關。
你不能吃人家的就嘴短嘛,吃飯歸吃飯,事實歸事實,陳家兄弟,雖然公司不一樣,家還分你我嗎?苟政達看了韓江林一眼。
法律是不講連帶責任的。
好好,這個問題暫時存疑,對陳老太,我承認我過去存在一些認識上的偏差,把他帶來的危害看來過重,把政治因素看得過重,這也是我一慣的作風,從當前發生的情況來看,經濟才是首當其中、處於第一等重要的問題,所以中央歷任領導都把經濟放在頭等位置來考慮,中央領導就像當家人,能夠清醒地認識到這個大家最緊迫的東西是什麼,到了下面,雖說經濟建設是中心這個唱功都修煉到家,但一涉及具體的人事,涉及具體的矛盾,經濟這個太平常的東西就熟視無睹了,更何況這東西要抓出成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而解決矛盾、調配幹部和人事,這些東西一抓一個準,更容易看出成效。
不是有一句話,要想富,動幹部嘛。
苟政達笑著搖了搖手,這話太庸俗了,我們都不是圖錢的人,不想利用調動幹部致富,因此我一慣的策略是保持穩定,以保持工作的連續性,但是,我們不動幹部,結果乾部來動我們了,有些人千方百計地想辦法動搖縣委政府的決心。
苟政達這話觸及了韓江林心底的那一點小小的私心,他臉紅了。
我最近思考了一下,動一動幹部,讓他們不斷地適應新的工作環境,適應新的任務,面對新的矛盾,這樣他們必然去解決這些矛盾,就沒有時間來琢磨縣委政府的人事了,動一動幹部還能夠轉移人們的注意力,使機關幹部不致於把過多的精力放在無聊的事情上面。
這個坦蕩的苟政達讓韓江林感到佩服了,同時也佩服他的精明。人是不斷成長的,這一番話也說明,苟政達仍然在不斷地成長。
門口傳來了喧鬧聲。苟政達站起來快步出門,他們來了。
一群戴著頭盔、提著盾牌的防暴特警排著整齊的隊伍走進營來。他們的裝束讓韓江林想起了動漫故事中的鋼鐵戰士。把血腥和矛盾放在一邊,以外星人的眼光來觀察,人類不同樣是在進行一場可笑的遊戲嗎?
孩提時代的遊戲費盡孩子的全部心智,幸而屠殺的只是機器人,或者一些可笑的玩具,當人由孩子長到成年,再花費全部心智遊戲時,他們屠殺的就不再是玩具,而是鮮活的生命本身。從諾貝爾發明炸藥開始,科學家在開始的時候,總是抱著孩子般的天真去認識一個未知的世界,可是,未知世界的東西一旦被人們認識,甚至被人們利用起來的時候,立刻變成了威力巨大的武器,比如說原子能。
進營的只是防暴警察預備隊,主力下了車就部署在白雲街頭,直接投入火線戰鬥,。
防暴警察領導與白雲縣領導在武警活動室舉行了一個簡單的見面會,一切按照例行的儀式舉行。有書記在場的地方,韓江林就是一個配角,充其量是一個主要配角。配角的主要作用無非是烘托氣氛。中國地大人多,凡事喜歡講人海戰術,大凡領匯出現的地方,就必須安排人來烘托氣氛。
在活動室熱烈的氣氛中,韓江林的手機收到了春蘭發來的一條短訊,有時間嗎?請你立即下深圳來一趟。
好久沒有收到春蘭的訊息了,自從這個溫柔的姐姐重新投入故人的懷抱,瀰漫於韓江林心底的曖昧幻想早就消失了。收到她發來的短訊,心裡仍然有幾分激動,立即回了訊息過去,我現在脫不開身,請問什麼事?
這條訊息發過去,對方立即杳無聲息。韓江林心問,她邀請自己到深圳去,會有什麼事呢?曉詩回來了嗎?不,韓江林立即否定了這想法,因為他和曉詩剛在部落格裡交談過,渣打銀行方面把深圳的代理召回以後,才有可能派曉詩過來,主持深圳方面的業務。
莫非春蘭回心轉意,想念自己來了?這個想法一齣現,韓江林就咧嘴輕輕笑了一下,覺得這個想法太滑稽太不可思議。
莫非是羅丹在深圳?韓江林搖了搖頭,如果羅丹在深圳,春蘭肯定早就發資訊給他了。以前他們通電話的時候,春蘭也不知道羅丹上哪兒了,生意上的事需要羅丹拿主意,卻找不到羅丹,讓春蘭十分困惑。
那麼,她為什麼會發資訊叫他下深圳呢?韓江林猜不透春蘭的想法,打電話過去,春蘭每一次都掐了電話,不願意接聽。如果是平時,他倒是可以趁機休假跑一趟深圳,揭開春蘭給出的這個謎底,但眼下的局勢十分危急,上級不允許任何人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離崗。韓江林只得暫時放下了這個想法,準備先應付當前的複雜情況再說。
作者「斯力」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