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玉蝴蝶

利益時代 斯力 第2頁,共2頁

韓江林向來弄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某一些人因為利益而引發和區域性不穩定看得那麼嚴重呢?西方國家經常出現大規模遊行,包圍市政府等現象,鬧幾天以後,大家都覺得沒有意思,不歡而散。不穩定出現以後,唯一的結果是任何一方都努力尋求問題的解決方案,最終都會走向握手言和的穩定局面,絕對不會走向更大的不穩定。

也許,面對社會現實中的諸多新問題,政府同樣需要變換新思維來思考問題了。韓江林心想。

苟政達說,現在我擔心的不是資本運作這個問題,而是陳老太霸市問題,你在南原開會的時候,發生了兩起這樣的事情,玉蝴蝶民族工藝服飾文化連鎖店要進駐白雲,陳老太手下的一幫狗崽子,把人家的店給砸了,我叫公安逮了幾個,但陳老太不服輸,放出話來,說玉蝴蝶進白雲的話,來一個砸一個,來一對砸一雙。

苟政達這兩年來一直高度關注陳老太的經營問題,對他的一舉一動都進行了嚴密的監控。韓江林看到書記的注意力太集中在這方面,曾經勸過他,陳老太再坐強坐大,都不過是老街的一個草頭王,賭他也成就不了什麼大氣候,不值得書記花這麼多的時間和這麼大的精力。苟政達依然我行我素,最後發展到要求線人每日一報。專注的精神好像達到如果有化驗的條件,恨不得把陳老太的尿都要弄來化驗一般。韓江林想,你真該到安全域性工作,而不是擔任書記一職。

韓江林說,玉蝴蝶最先搞的是資本運作,現在才轉向了實業,我記得書記去年曾經說過,陳老太為資本運作的事做過宣傳動員,說明他為玉蝴蝶做過服務的,什麼原因鬧得兩家不歡而散,形成勢若水火的死對頭呢?

君子有朋,小人結黨,結黨營私肯定要散夥的。苟政達說,看到玉蝴蝶要把觸角伸到白雲地盤上來,陳老太不答應了,白雲就是他陳老太的地盤嗎?

雙方只要是市場競爭,文明競爭就好,只要不違反遊戲規則,我們就不干預,如果違反了遊戲規則,當然要出面制止。

苟政達決然地說,這次我不僅要制止,還要讓陳老太知道,白雲究竟是陳老太的天下,還是共產黨的天下,叫他懂得,什麼叫鍋兒是鐵鑄的。

書記準備採取什麼措施?

原來我們不是通過遊戲規則發給了他很多准入證嗎?現在把這些遊戲規則重新取消,說要重新制定一套新的遊戲規則,然後通過工商、稅務等部門對他們的經營進行制約,限制他的活動範圍,讓他寸步難行,他這麼大一個公司,這麼多嘴,叫他坐吃山空,到時候一座空山自然轟然倒塌。

高,韓江林心道,但不敢說出來。苟政達把韓江林原來主持擬定的一些遊戲規則,承認是「我們」擬定的,主動承擔責任,而不是把責任推卸到韓江林頭上,這一點讓他覺得苟政達還是挺仗的。

苟政達說著,拿起桌上的電話通知劉誠,叫他通知公安、工商、稅務等相關部門開會,貫徹落實他的意圖。

韓江林覺得不管採取什麼措施,這都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既然書記親自部署,他沒有必要摻和進來。書記唱了黑臉,他應當唱白臉,書記唱白臉,他就唱黑臉,這樣相互配合,應對問題方才有餘地。他藉口政府還有事要開會商量,站起來要走。苟政達明白他的用意,很有長者風範地笑笑,去吧,一個民間草頭王犯不著出一對大小鬼對付。

韓江林回到辦公室,他翻出清水江電站的資料,重新研究了一遍。省裡對這個專案一定沒有最後定下來,縣委對這個專案志在必得,決定由韓江林具體負責爭取,專案的選址沒有最後定下來之前,他一刻也不敢鬆勁。這個專案能夠定在白雲的話,對縣裡的經濟意義遠遠大於政治意義,而對於苟政達和他來說,政治意義則遠遠大於經濟意義。有這麼大一個專案在白雲,這裡必將成為省市領導注意的中心,那麼,縣委的幹部也就有更多的機會進入上級領導的視野。

由電站資料引起,另一件煩心事又纏上了韓江林。電站問題與梅總的意見息息相關,梅總也成為他研究的一個主要內容。研究梅總又讓韓江林把鄭麗麗的相關資料重新查閱了一遍,通過找出其中的疑點,韓江林越來越感覺到,梅總與鄭麗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極有可能,梅總就是當年的鄭麗麗。

前些時候,韓江林猜想楊卉可能知道些什麼,特意打電話給楊卉,向她詢問梅總的身世問題。楊卉拒絕回答有關梅總的任何問題,她說,韓江林,你別與可能成為歷史的秘密糾纏不休了,別說梅總不可能是鄭麗麗,就真是鄭麗麗,以她現在的身世和地位,她還會承認她就是那個可憐的鄭麗麗嗎?如果她真是鄭麗麗而又願意承認,還改名換骨、脫胎換骨幹什麼?

韓江林看著眼前鄭麗麗的資料,把楊卉的話認真思考了一遍,覺得楊卉好像知道些什麼。把她的話拆開為三段論來分析,那麼,第二段應該向韓江林暗示了什麼,而第三段的否定,正是對第二段暗示的肯定。她實際上在肯定梅總的身世問題時,又給了韓江林一個否定的暗示,要韓江林別再自作多情了,即使梅總真是鄭麗麗,她也不會承認,你追尋下去有什麼用,這麼級別的幹部,沒有必要哭哭泣泣地去認一個狠心丟棄了自己的女人做媽嗎。韓江林心想,他能夠肯定梅總就是鄭麗麗的話,而鄭麗麗就是他的母親,那麼,為了尋找了這麼多年的親生母親,他願意去做一次親子鑑定,揭開自己的身世之謎。

可是,梅總願意配合他做這個鑑定嗎?就像楊卉所說,她隱姓埋名的目的就是告別過去,難道她還會為了一個不確實的結果與過去牽手,重新回憶惡夢一般的過去?

照片。韓江林眼前忽然一亮,興奮得幾乎跳了起來。他可以把照片給梅總看一看,讓梅總確認一下啊,這樣做比目前繞山繞水地查資料、對問題進行邏輯推理簡便多了。即使梅總不是照片上的女人,或者她不願意承認是照片中的女人,她只需要拒絕就是,而韓江林從此可以不再對此問題牽腸掛肚了。

韓江林想起照片被蘭曉詩取來放在了床頭櫃裡,有一次被羅丹看見,問是什麼人,韓江林說是護身符,迷信的羅丹當即拿起來在脖子上比試了一下,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床頭櫃裡。

韓江林急急忙忙收起桌上的資料,叫小劉開車送他回家。他進家直奔床頭櫃前,伸手一翻就抓到了護身符,韓江林興奮地拿在嘴邊親了一下,說,羅丹沒有戴,太好了。他開啟盒子看了一眼,抬頭望著樓頂,彷彿母親用慈祥的目光在上面看著他。

韓江林決定馬上趕到南原,通過楊卉聯絡梅總,把照片讓梅總看一看,以求證最後的結果。

在路上,韓江林忽然又覺得自己莽撞,心想,他只注意推理梅總和鄭麗麗的關係,不注意考慮鄭麗麗和他的關係,即使梅總與鄭麗麗是同一個人,目前並沒有完全的證據證明,他就是鄭麗麗的私生子,那個時候在南原的上海知青有上千人,其中在白雲和周邊縣就有幾百人,難道只發生了鄭麗麗這一起被誘姦的案子嗎?假如說自己不是鄭麗麗的私生子,而是其它別的知青遺棄的私生子,問題不就等於繞了一大圈之後,重新回到了起點?

他孃的,什麼知青。韓江林痛苦地擂著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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