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遍地黃金

利益時代 斯力 第2頁,共2頁

韓江林說,如果事實真是這樣,把這麼好的女人拘起來,是不是對不起人家啊。

苟政達大手一揮,在這種關鍵時刻,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掉一人,先眉毛鬍子一把抓,用你常說的話說,這是眼下形勢他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越是關鍵時刻,我們越更不能衝動,不能用情緒代替理智。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如果我們不有所表示,上級不會放過我們,百姓不會原諒我們,既然上級專案組把與李功來有關的大魚都抓了,剩下些小魚毛蝦,我們也要一網打盡,在反腐倡廉上和上級保持高度一致。

韓江林說,書記平常不是說,抓案要抓大放小嗎?一些小魚毛蝦,把網眼放大一點,政策寬鬆一點,就過去了。

不對,苟政達嚴肅地說,平常抓大放小,是工作需要,時下眉毛鬍子一把抓,是形勢需要,也是政治問題。

韓江林明白苟政達的想法和思路,不讓他在上級面前丟面子的,就不是政治問題,一旦讓他在上級面前丟了面子,那就不是一般的問題,而是上升到政治的高度了。既然與政治扯在一起,案件的性質就發生了質的變化,政治既然是一種需要,同樣的證據,也會放大十倍來看。

沉默了一會,苟政達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韓江林,疑惑地問,江林,你說說,李功來看似老實巴交的一個知識分子,怎麼吃了豹膽,敢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不要命地貪?

窮鬧的,小時候窮的人,如果沒有改造好思想,不具備一定的境界,貪慾一旦起來,那就是一個無底洞。

你這是縮命論,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來會打洞。苟政達無奈地嘿嘿一笑,現在我才理解你關於制度化建設的一些想法,但是,我們這一代人太理想主義,喜歡強調精神,喜歡用政治思想和道德代替規則,喜歡運動式的工作方式,這種方式來得痛快,有暴發力,容易看到成果,這是因為我們性急,太想看到成果了。

對於苟政達這一番剖白,韓江林深表贊同,也說到了兩代人不同的性格特徵和處事方法的要點上了。

苟政達說,對於校壩場拆遷,我們組織談判,談了一兩個月,後來我看拖不下去了,把一百幹警和幾百機關幹部拉上去,只一個上午就風捲殘雲般痛快解決了,你曾經說過,創業時代需要非常手段,運動式的手段就是一種創業手段,但是,我們總有一天會走上守業階段的,那時候,規則會顯得越來越重要,你的思想就會佔據主要的市場,起主導作用。

沒想到苟政達看似東西南北的打哈哈,原來對問題看得這麼深,這麼透啊。韓江林不得不佩服。

江林,我們沒命地搞建設,為了籌錢跑斷了腿,可居然有人來個徹底的釜底抽薪,說明我們的人格魅力不夠啊。苟政達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十分的感傷情緒。

我養父說,人登一百,各式各色,我們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與我們有同樣的想法,有相同的境界。

對,江林,說得很對,一幢高樓的材料各種各樣,組合成一幢高樓,靠的就是粘合劑和組合的規則。苟政達說,我要到市裡向有關領導專題彙報一下縣委對李功來問題的處理情況,並作檢查,家裡的事麻煩你照管一下,哦,還有一個事,南方電力投資公司要來我縣考察水電資源,晚上你出面接待一下。

兩人一起從書記室裡出來,苟政達對劉誠說,我要到市委彙報工作,南方電力公司的考察組,由韓縣長出面接待。

劉誠說,好,我們安排好了就通知韓縣長。

送苟政達上車走後,韓江林感到需要休息一下,本想叫小劉開車送他回家,一想到家裡已經半年沒有人住,不僅冷清肯定還積了厚厚的灰塵。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居然變成了一個流浪兒,找不到一塊溫暖的、可以落腳的地方,一縷悲傷的情緒從他心底瀰漫開來。

小劉看出了韓江林的傷感,說,周主任已經幫你把房子打掃乾淨了。又說,如果想洗熱水澡,還是先找賓館住吧。

回家吧,韓江林說。

韓江林回到家,看到一切就像他離開時的樣子,乾淨整潔,心想,有一個家多好啊。他翻出乾淨衣服,就著水龍頭衝了一個冷水澡。好在天氣還不冷,洗了澡後,紛亂和煩惱似乎都被水沖走了,心也漸漸安靜下來。穿著寬鬆的睡衣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像一個國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當他在蘭曉詩和他的結婚照前停了下來,凝視著畫像上蘭曉詩嬌美的面容,思緒如絲如縷,彷彿一個長睡的舊夢漸漸像繭一樣破殼而出,讓他充滿了無限的傷感。

一覺醒來,韓江林身體裡塞滿了雄性的慾望。這個時候,詩意的蘭曉詩像清水一樣退隱,對溫暖羅丹的懷念像潮水一般湧上前來,她豐腴寬廣的肉體曾經那麼令他著迷,躺在她懷裡的時候,他曾經一遍一遍地稱呼羅丹,我的大姐姐,我的小媽媽。他覺得這個女人能夠像母親一樣,包容他所有的任性,包容他所有的缺點。羅丹總是格格地笑著,願意接受韓江林賦予她的任何角色,而且扮演得很好。在他睡懶覺醒來時,羅丹常把早餐端在床上,親暱地拍著他的臉叫醒他,玩笑道,起來吧,太陽照屁股了,我的大孩子。

韓江林睜開眼睛打量著性感迷人的女人,笑道,你這會兒怎麼不像農村媽媽,說早起的狗得一泡熱屎吃?

羅丹跳上前擰著他的耳朵,你表面溫文爾雅,骨子裡有一股天生的痞子氣。

韓江林展開身體望著天花板,幽然一嘆,痞子氣,知我者,丹姐也,如果不是教育,我一個被人遺棄的野種,只怕不僅僅是痞子氣,監獄裡大概已經幾進宮了。

迷濛的燈影映在窗上,原來天已經黑了。韓江林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電話,見有劉誠的號碼,再看時間,已是晚上八點,韓江林心裡一急,壞了,誤了大事了。翻到後來,看到劉誠發來的短訊:考察組臨時改了時間,今天先到東江,三天後再來白雲。韓江林松了一口氣,腦子裡閃過一個疑問,行程怎麼會改變呢?莫非電站的壩址選擇意向性地定在了東江嗎?這個疑問很快被肚子裡嘰咕的叫聲淹沒。

在思考怎麼解決晚餐問題的時候,想起了蘭曉詩和他那一次關於餓的對話。蘭曉詩把身體對性的渴望叫想,把肚子的餓叫餓,倒是十分精到,對性的渴望傾向於精神方面,肚子的餓主要是物質慾望。不管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他真是餓了。如果排一下先後,他寧願意先解決精神上的餓。這麼一想,眼睛看著蘭曉詩的牆上照片,心裡對羅丹的思念再一次強烈起來。

此情此景,蘭曉詩就像賈府裡那個帶著憂傷的詩意林妹妹,在身體的感覺上叫人懷念不起來的。賈寶玉之所以視林妹妹為天仙,實則也只是帶有詩意的清涼的天仙,作為賈府的公子,凡間肉體的溫暖已經由襲人等一幫丫環們給予了,在林妹妹身上,他可以一心一意地詩意地對待愛情,而不需摻雜肉體的慾望了。假設不是賈寶玉,而是作為凡人來選擇生活中的伴侶,熱情大方、洋溢著熱情生活氣息的薛寶釵毫無疑義是首選。賈府裡除了寶玉外,所以的人都把寶哥哥的媳婦定位在薛寶釵身上,也代表了一種世俗的價值觀。

此時,躺在床上的世俗的韓江林翻了一個身,心想,同床異夢,呵呵,同時思念兩個女人,這是不是代表了人的精神裂變?

沒有想到的是,另一個人以生動鮮活的事實,從另一個方面對韓江林的這一問題提供了答案。


作者「斯力」的其他小說

縣委組織部長(全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