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所有的人立即放下槍肅立。少將臉帶怒色地走上前來,一雙鷹眼環顧四周,然後落在了王老六的身上:「你是憲兵隊的?」
「報告長官!我是憲兵隊隊長王老六。」他話音未落,少將一耳光甩在他的臉上。
少將目露兇光,讓王老六心裡顫了一下。「你好大的膽子,我的親筆手令都敢違抗。」
「報告長官,卑職也是奉命行事。」王老六說。
少將又是一耳光甩了過來:「你奉誰的命令?行那門子事?」
王老六臉都打紅了,但依然硬著嘴巴說:「報告長官,憲兵隊是奉彭清松中將的命令看押犯人,沒有他的命令憲兵隊不敢放人。」
少將徹底被激怒了,這話明顯是抬出一個陸軍中將來壓自己,官大一級壓死人啊!「放肆!還敢給我玩這一手,彭清松和我是黃埔同期,你少拿他來壓老子。」說著他一揮手,兩百多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立即包圍了憲兵隊,中校看到援兵一到,再也沒有顧慮,指揮手下計程車兵就要衝進牧良逢的小屋抓人。
「誰敢!」江胖子不是軍方的人,他可管不了那麼多,命令手下的警察一字排開,步槍全部上膛,擋住抓人的36軍憲兵。
「媽的,難道你一個小警察也想造反?」少將沒想到一個縣城的警察大隊長都敢這麼囂張,頓時惱羞成怒。36軍計程車兵在周圍架起了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憲兵隊和警察們。「再有阻攔者,一律就地槍決!」
但是江胖子是真豁出去了,死活不讓36軍的憲兵靠近牧良逢的房子,兩方一度肢體衝突,36軍的憲兵用槍托砸在一個警察的頭上,鮮血一下子從那警察的頭上流了下來,其他幾個警察一見自己人被打,立即撲上前去拳打腳踢,將那個打人的憲兵掀翻在地。
「怦!——」
少將朝天開了一槍,再次警告說:「如再膽敢阻攔,一律就地槍決!」
江胖子也不示弱,舉起手槍對兄弟們發話:「如果他們膽敢朝自己人開火,大家就給我往死裡打,一切後果由我來承擔。」
少將氣得臉色鐵青,自己好歹也是堂堂一國軍少將師長,今天卻被這個不要命的地方警察來了個威風掃地。
局面再度升級,火藥味在院子裡漫延開來,眼看一場流血事件就要發生。軍法處長慌忙跑上前來說:「李師長,您可一定要冷靜,委員長馬上就要到柳州了,這事要是鬧到他那裡可不好收場啊。」
堂堂一個少將師長居然帶不走一個犯事的基層軍官,這事傳出去那還了得。盛怒之下的師長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沒考慮這事帶來的嚴重後果,準備下令衝這群「違抗軍令」的地方警察開槍。
院子外面又是一陣汽車的引擎聲,沒一會兒激烈的腳步聲響起來,特務團吳參謀長陪著一個青年軍官,在數十個特務團士兵的護送下跑了進來。
「李師長切不可開槍!」那青年軍官滿頭大汗跑到少將面前,禮節性地敬了一個軍禮,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遞了過來:「李師長,我是陳德凱將軍的副官,這是將軍的親筆信。」
師長腦袋嗡了一下,這個中尉是個什麼人,居然連集團軍總司令都出面說話了。他接過這張紙,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那字龍飛鳳舞,陳德凱是當時軍界較有名氣的書法家,他的字不少同僚是見識過的,所以少將也認得:
此事不予追究,務必飭遵。陳德凱。(注:飭遵為遵照命令的意思)
少將師長鐵青著臉,將那張紙還給青年軍官,朝手下吼了一聲:「撤!」然後甩開大步,帶著士兵灰頭土臉地走了。
大家看著36軍的人上了汽車絕塵而去,這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吳參謀長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對陳將軍的副官說:「感謝兄弟幫忙,這次要不是兄弟及時相救,我*又要損失一個將才了。」
副官笑了笑:「老兄不要客氣,我這次差點是假傳聖旨了。」說著他將那命令遞給王老六:「憲兵隊放人吧!」
王老六懶得管這命令的真假,賣個順水人情將牧良逢放了。
幾個虛驚一場的憲兵連忙給牧良逢開啟門:「兄弟,恭喜恭喜啊!」
雖說牧良逢在屋子裡面,但院子裡面的情況他在視窗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算準少將不敢開槍,他差一點就要喊江胖子住手了。他不願意讓這麼多弟兄為他流血。
牧良逢認出那個副官就是以前在柳州醫院見過的文職軍官,他不知道這個人怎麼會從天而降。原來事情是這樣的:受陳將軍差遣,副官打電話到特務團,告知春節後調牧良逢去軍校學習,吳參謀長又驚又喜,連忙把牧良逢這事一說,副官長期在陳將軍身邊混,自然知道將軍的用意,將軍是個惜才之人,放開救命之恩不說,陳將軍也想把牧良逢培養成才。副官當然不能看到牧良逢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槍斃了,否則將軍追查下來,自己知情不報那還得了。
陳將軍聽到副官的彙報,對這事的前因後果有了個判斷,他慢慢立起身子,吸了一口煙,說了一句話:「幾個廢物,斃了也就斃了,何必再搭上我一箇中尉呢?你跑一趟,把人給我保住了。」
陳將軍就說了這句話。從將軍辦公室出來,副官就以陳將軍的名義寫出了這道不是命令的命令。副官長期跟著陳將軍在官場,臨摹他的筆跡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也極其能夠揣摩陳將軍的意圖,此事陳將軍不宜直接干預,但是副官可以出面,如果萬一有人拿這事作文章,他也可以代將軍受過。
這件事情背後的曲折,當事人牧良逢毫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這次闖禍,連累了弟兄們,這讓他很不安,從小房子裡出來,他只衝著兄弟們拱拱手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跟著吳參謀長上了汽車,返回團部。
副官沒有在特務團吃晚飯就坐車回去覆命了,留在團部的另外一紙公文上寫著,三天後,牧良逢起程前往前身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長沙分校的湖南省幹部訓練團報到,地點是湖南耒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