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士兵群毆事件

遍地狼煙 李曉敏 第2頁,共2頁

「真的,我騙你幹嗎?」阿貴說:「我和我妹妹都是連長救出來的。」

濱田凌子一聽這個來了興趣,她知道旁邊這個憨厚的中國士兵絕對不會騙人。

阿貴就把牧良逢如何從萬太爺手中救他們兄妹的事情說了,這故事充滿了傳奇色彩,濱田凌子以前只在書本上讀過這樣的故事,她被故事裡男主人公的英雄氣概迷住了,半晌才說:「你們連長真是了不起。」

「那當然!」阿貴一聽別人稱讚他的連長,比稱讚自己還高興,他滿臉驕傲地說:「我們連長不但槍法好,會打仗,而且心地也好,對我們就像自己兄弟一樣,一點架子也沒有……」

濱田凌子看了看說得天花亂墜的阿貴,覺得很有意思,這個士兵平時話不多,可一說到他的連長,卻像變了個人一樣。

「你和你連長誰大一些?」

阿貴想了想說:「我比我們連長大一個月,我今年20歲。」

濱田凌子笑笑說:「那我們三個人是同年的,我今年也20歲。」在這個與自己同齡的中國士兵面前,她的話也多了起來。

「是吧?」阿貴樂了,好象別人與他同年是多大的喜事一樣。

濱田凌子點點頭:「你們連長真年輕啊!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年輕的少尉。」

「是啊!我們連長絕對是全師甚至全軍最年輕的連長。」阿貴正說著,團部醫院的女兵宿舍已近在眼前。女兵們都睡覺了,阿貴敲了半天門才有人出來,大家認識阿貴,看到他半夜三更領著一個女孩過來,都圍過來看熱鬧,阿慧也出來了,看到自己哥哥平安歸來,高興壞了:「哥你回來啦!她是誰啊?」

阿貴就把這事說了一下,女兵們一聽是個女日本鬼子,都不樂意,後來聽到她救過一位中國孩子,這才態度友善了一些。

「你們大家可不能欺侮她啊!這是團部的命令。」阿貴嘿嘿笑了笑,她怕女兵們欺侮這個日本女軍醫,假傳聖旨說是團部的命令。交待了一番後,他才放心地回連裡去了。

牧良逢回到連裡的時候,連裡的兄弟早就睡著了。看到連長和其他的兄弟都平安回來,士兵哄地起了床。

「陳大谷呢?」

「陳排長被抓到憲兵司令部去了。」士兵們七嘴八舌。

「打架鬥毆是怎麼回事?」

「前天我們回來,在城門口碰到了36軍的人,他們先撞了我們一個傷兵,然後還罵我們是打仗逃命時摔傷的,兄弟氣憤之下就和他們打起來了,結果他們人越來越多,陳排長就動槍了……」

「什麼?還動槍了?」牧良逢一聽惱了:「這個陳大谷膽子是越來越大了,跟自己人動傢伙了。」

士兵們說:「不過我們只是朝天開槍,並沒有打到他們的人,憲兵隊的人就來了,抓走了陳排長和十幾個兄弟。36軍的也被抓了一些人。」

牧良逢看看兄弟們,心裡也很窩火,36軍的這幫混蛋真是欠抽,兄弟們明明是與鬼子拼得九死一生,結果卻被人家罵逃兵,換他在場估計也會大打出手。但現在是非常時期,這事可大可小,還不知道上面會怎麼處理,搞不好還會把帶頭鬧事的幾個兵拉到後山一頓亂槍斃了。

「連長,怎麼辦?陳排長他們可都是為了兄弟們才惹的事啊!」

牧良逢找不到團長,也沒辦法,說:「大家先睡吧!團長要是明天還不回來,你們就跟我去憲兵隊要人。」

劉團長是第二天一早回來的,但並不像警衛說的那樣:師長留他在喝酒,而是召開軍事會議。大戰一觸即發,十幾萬精銳之師齊聚桂南一帶,兵臨崑崙關下,36軍、38軍的各一個師先後開到縣城附近,城裡的兵一下子暴增,加上98師的16000多人,縣城裡熱鬧不已。士兵間的打架鬥毆、擾民事件不時有發生。

98師是甲種師,師部下轄二個旅四個步兵團,一個騎兵團,一個炮兵團,一個特務團,工兵、輜重各一營,衛生、通訊各一連,馬3508匹,步槍6127支,衝鋒槍800支,輕機槍258挺,重機槍78挺,迫擊炮29門,步兵炮27門,野戰炮40門,擲彈筒100個,屬於真正的王牌部隊。98師又以特務團戰鬥力最為強悍,裝備最為精良。如果細分到團下各級,是以一字開頭的營連最強,可見劉團長將這副重擔交給牧良逢,是何等器重他。

團長一回來,就緊急召集連級以上軍官到團部開會,6個正副營長和9個連長外加一個獨立運輸連連長,一行是16人,再加上團部的吳參謀長及一個團副,大家擠滿了團部的會議室。劉團長身材修長,五官清秀,看起來文質彬彬,此刻臉上卻是一臉嚴肅,看到大家就坐後,他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撤掉牧良逢一連連長的職務,其連長一職由王大川暫代,牧良逢降級當連副兼一排的排長。

牧良逢一聽團長的決定,頓時傻了眼。他原本以為,團長充其量也就臭罵他一頓了事,沒想到居然撤了他的連長!單說這次,一連完成團部任務,追剿土匪逃兵、炸燬日軍車隊,打殘兩個鬼子中隊,幹掉兩個鬼子中隊長,雖然自己也有較大傷亡,但戰功擺在那裡,最多也就是個功過相抵。這倒好,連長都給他撤了,他心裡難免覺得委屈。

劉團長看他滿臉不高興,火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你不顧全大局,不聽從指揮,這次沒斃了你就不錯啦!你還不服氣?」

牧良逢小聲辯解說:「我沒不聽指揮啊?團部讓我們去追土匪我們就去追土匪,讓我們炸車隊我們就炸車隊,這怎麼能算不聽指揮呢?」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命令一連的主力撤回來,自己在山上打游擊,團部一口氣給你發了幾道命令,你倒好,連通訊班都撤回來了……我知道你們不是在遊山玩水,但單憑你們一個連,能打跑日本鬼子?」

牧良逢還想給團長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但站在團長身後的吳參謀長一個勁兒給他使眼色,坐在旁邊的李營長更是在桌子下面用腳踢他,他這才收了聲,低著讓團長一頓猛訓。

劉團長看他認錯態度還算不錯,也就沒再深究,接著佈置下一步的任務:「我昨天從師部開會,大反攻即將全面展開,部隊好好加緊休整,這段時間大家管好自己計程車兵,再發生打群架那樣的事件,一定嚴懲不貸。大家都聽清楚了嗎?」

「是!」

會議又開了個把小時,快散會的時候,劉團長看看牧良逢,說:「牧連長,不,應該叫牧連副,你對這次士兵群毆事件有什麼意見?」

牧良逢見團長提起這事,就來了火:「36軍的人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一連這次九死一生,居然被罵成逃兵,換了我在場,照樣打。」

「放肆!」劉團長惱了:「你帶兵無方,還敢說出這種混賬話,這次要不是師長力保,陳大谷非槍斃了不可。」

牧良逢想了想,忍住一肚子火:「團長,就算有錯,全部算在我頭上好了,兄弟們這次打得不錯,我給他們請功,團裡應該嘉獎。」

劉團長想了想說:「就算打得不錯,你們也不應該居功自傲,憲兵隊調查結論是你們那個陳大谷輸理在先,先是你們撞的人,還罵別人不長眼睛還動手打人,36軍的人這才開打的。這是什麼性質啊?這些兵再不管,都要上天啦!」

李營長是牧良逢直接上司,因為牧良逢上任不久,他接受的任務都是團部直接下令的,所以打交道不多,但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李營長當然幫著牧良逢說話,他小心翼翼地說:「團座,不管怎麼樣,他們一連這次是有功勞的,我們應該嘉獎,鼓舞士氣。」

劉團長臉扳了起來:「有功勞就可以為所欲為?有功勞就可以不聽指揮?下面的兵這麼囂張,就是你這個狗屁營長沒管好,我沒收拾你,你倒幫著他們說上話了。」

李營長就不敢再多說了。

劉團長發了一頓脾氣後,說:「牧良逢,回去寫份戰報交給團部。」

牧良逢終於鬆了一口氣,團長總算還講些良心。「團長,那陳大谷他們怎麼辦?」

「關兩天,等下你自己去憲兵隊領人。」劉團長眼睛一瞪:「今後管好你的兵,再出這種事情,團部一定嚴懲,決不袒護。」

牧良逢也窩了一肚子氣,想想自己在204團幾時受過這樣的氣?

散會出來,一連的兄弟們都列隊站在團部門口。

牧良逢扳著臉看了看兄弟,故意很大聲地「教訓」士兵:「你們只管給我惹事,仗打得再好,一點功勞都沒有。」

一起出來的幾個營連長明顯聽出來他這話是衝團長說的,就把他推出團部大院:「你小子還欠抽啊!」

出了團部大院,牧良逢的越想越氣,他對幾個營連長說:「大家評評理,我們這一仗,死了近百個兄弟,團部不記功倒也罷了,還批得我們一無是處,大家說冤不冤?」說著他的眼睛都紅了,那一百多個死去的兄弟好象就在眼前。

連裡的兄弟一聽牧良逢的連長都被撤了,群情激動,紛紛要求去團部,向團長求情。

李營長吼了一聲:「你們是不是嫌我和你們連長還不夠倒霉對吧?你們現在去團部鬧事,非得被關起來不可。」

「前天到底是誰先動手的?」牧良逢瞪著眼睛問手下計程車兵。大家面面相覷,吱吱唔唔不敢說話。

「快點給我說。」

一個士兵低著頭:「是我們先動手的。」

牧良逢指指他們,氣得說不出話來。就是因為他們這一動手,整連的功勞都被一筆勾銷掉了。

「還愣著幹什麼?跟我去憲兵隊接人。」牧良逢吼了一聲,士兵都不說話了,一個個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聳拉著腦袋跟在牧良逢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