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林聽了這些話，除了感動還是感動，他現在沒有時間向他們解釋什麼。兩個小時，僅僅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呀！

他連忙讓于振中把鄉親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段，接著又叫劉天忠具體負責，在兩個小時內安全地找到李鐵軍。鄉親們還想堅持，都被李佩服斷然謝絕了。之後，大家便分頭緊張地行動了起來。

呂泰山追上要快步進洞的蘇青林說，他有辦法對付毒氣，並向他提出要和天忠一起去找李鐵軍。蘇青林讓呂泰山放心，劉天忠他們有防毒面具，絕對不會有事。他希望老村長趕快把鄉親們轉移到安全區去，千萬別再出現什麼問題。呂泰山覺得有理，他叮囑說，能找到便罷了，如果找不著就別找了，大爆破是大事啊！蘇青林說，老哥你快去吧！這裡就交給我了。見呂泰山帶著鄉親們走了，他才鑽進了洞口。

蘇青林大踏步的一直走到了洞內的死巷口，劉天忠、林公木和桑德他們正在往筐裡裝土，梁石頭和其他隊員們排成一排，像一條長龍彎彎曲曲地一直伸到了另一個洞子外，他們將裝上土的筐子一個一個往外傳。

劉天忠見蘇青林也來了，連忙給他戴上了防毒面具。蘇青林看了看大家，一下子把面具扯了下來扔到了一邊。然後他插到了傳筐的隊伍之中，和大家一道幹了起來。大家看到蘇書記和他們一起幹著，勁頭更足了，決心更大了，這無形中加快了傳遞速度，那塌陷下來的土石越來越少了，洞口很快被挖開了。

「隊長！」林公木突然大聲叫著，「快，隊長挖出來了！」

李鐵軍被林公木、桑德從土裡拉了出來，蘇青林連忙上前，單膝跪在地上，伸手在他鼻子下試了試鼻息。

「怎麼樣？」劉天忠急切地問。

「李鐵軍同志犧牲了！」蘇青林沉痛地搖搖頭，又向大家說道，「快！把鐵軍同志抬出去！」

劉副部長和陳子云書記、庫爾茨等人全趕來在洞口等候，當林公木他們把李鐵軍抬出來了時，都圍了上來。劉天忠看到了大家詢問的目光，他沉痛地告訴大家：「鐵軍他，犧牲了。」

「劉副部長，你們怎麼來了？這裡隨時都有危險！」蘇青林走出洞口，看到了劉副部長他們，連忙走過去說著，又望了一眼于振中，嗔怪道：「老營長，你失職了！」

劉副部長連忙解釋：「青林同志，別怪他，這是我們共同決定的。」

劉副部長、陳子云脫下了帽子。緊接著，大家全都脫下了帽子。

劉副部長鄭重地說：「為了這個有色金屬工業基地，我們的英雄把年輕的生命永久地留在了這裡！李鐵軍同志是我們冶金系統的英雄！」

「李鐵軍同志更是我們西部省的英雄！」陳子云書記接著說。

大家在英雄面前，懷著對英雄的崇敬，深深地鞠了三鞠躬……

午後兩點，莊嚴的時刻終於到了。蘇青林鄭重地宣佈：「請中華人民共和國冶金部副部長劉傑同志點炮！」

劉副部長站了起來，望了時鐘一眼，差十幾秒兩點。他伸出拳頭蹺起了大拇指，當秒針和分針在「12」上重合時，大拇指重重地落在了按鈕上。

「轟隆」！「轟隆」！「轟隆隆」……

隨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大地顫抖了起來。小鳳山西山上七彩的火球夾雜著濃煙翻騰，在半空中升起了一團蘑菇雲……

頃刻間，偌大的西山在人們眼前消失了……

轟隆隆的聲響滾動過去，在山谷間久久迴盪。觀禮臺上爆發出了歡呼聲、喝彩聲。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和人們的欣喜若狂，變成了一曲交響樂，傳到了北京，傳遍了世界。

4

兩天以來，人們都沉浸在興奮與激動之中。

辦公室裡，蘇青林站在窗前，眺望戈壁，遙望遠山，兩天前轟隆隆的爆破聲還在耳邊迴響。

這是一片荒涼之地。蘇青林自言自語著，它原本不屬於我，但是，黨和人民派我來了。如果現在再叫我離開這裡，我會有些不情願的……這裡是我們大西北英雄兒女們再次輝煌的地方！

蘇青林離開窗前，坐在桌旁，伸手抓了一把桌上放著的葵花籽，好久沒有磕這心愛之物了，丟進嘴裡，「咔嘣」一聲，籽殼分開，籽仁脆香。

電話鈴聲響了，蘇青林在手巾上擦擦手，連忙拿起了話筒。

「是青林同志嗎？」是周總理的聲音。

蘇青林肅然地拂去了桌上的瓜子殼，筆直地站在桌前答應道：「周總理，我是蘇青林。」

周總理在電話中親切地說：「黨中央、毛主席對你們實施的大爆破很滿意，主席讓我轉告你和子云同志，中央對西部公司幾年來取得的成就作了高度的評價，並向你們表示祝賀！」

蘇青林激動地說：「謝謝黨中央、毛主席，謝謝總理！」

周總理告訴他，連日來，西方一些國家的報紙上，都刊登了我們大爆破成功的訊息，有個別國軍的報紙上還登出了「紅色中國原子彈發射成功！」的訊息，由此可見，這次大爆破的影響讓世人矚目啊！

周總理繼續說：「主席讓我在適當的時候，代表他到西部去看一看，也看看你們大家！」

「謝謝總理，我們恭候您早日到大西北來，指導我們的工作。」蘇青林激動地說。

蘇青林放下電話，轉身又激動地站在了窗前，窗外的遠山漸漸模糊了，戈壁也浸潤在了他的淚水裡。于振中早就走進了他的辦公室，他都沒有發覺。

于振中站了好一會兒，沒去打擾他的沉思。當蘇青林轉過身來的時候，于振中看見他眼圈兒紅紅的，仍然沒有說話。

蘇青林看到他，抬抬手：「請坐，老營長。」

于振中點燃了兩支香菸，把一支遞給了蘇青林。他注視著書記凝重的神情說：「蘇書記，你說要我們陪你到李鐵軍家裡去，現在可以走了嗎？」

蘇青林點點頭：「是的，我們要記著時常去看望他們兩位老人家。」

……

5

兩天來，李鐵軍的父母終日以淚洗面。老兩口就這麼個獨苗苗，老來喪子的痛苦讓他們難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雖然兒子是光榮地離去的，為李家的祖上爭了光，但畢竟他們從此失去了兒子呀！何況他還那麼年輕……

老兩口見蘇青林他們來了，連忙擦著淚臉，起身相迎。書記的工作這麼忙，要為整個西部市的人民操心，可是現在還親自來到他們家，老兩口感動得不得了。又是給他們讓座，又是給他們沏茶。

屋子裡靜悄悄的，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抬頭注視著牆上掛著的李鐵軍烈士的遺像，他好像在對大家說，我不該走這麼急啊！

蘇青林深情地望著兩位老人，是他們用善良的情懷撫透了兒子的心；是他們用淳樸的感情滋潤了兒子的情。他望著兩位老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千千萬萬的父親和母親，就因為有了他們，才有了西部公司的優秀兒女。李鐵軍自從走進這支隊伍，無論是當司機還是在爆破隊擔任副隊長和隊長，他都能繼承這支隊伍的優良傳統，對工作總是那麼認真，充滿了熱情，直至奔赴小鳳山大爆破最危險的第一線。

屋子裡仍然是靜悄悄的，蘇青林在遺像前肅穆地站著，莊嚴地說：「李鐵軍同志，你為開採國家寶藏立了大功！你是我們西部省的英雄，西部人民為你而驕傲！」

他轉身恭恭敬敬地站在兩位老人的面前，深深地鞠躬。

李母連忙拉住他說：「蘇書記，你這樣，我們哪裡受得起……」

蘇青林望著兩位老人說：「大媽，您失去了一個好兒子，我們失去了一個好兄弟，公司失去了一個好職工。從今以後，我，蘇青林就是您的兒子！」

李父在一旁直搖頭：「書記，不……我們老兩口可不敢受……啊！」

李母的淚水又禁不住流了出來，哽咽著，「書記，娃是為咱礦山走的，你別……」

蘇青林扶著兩位老人坐下，他和于振中、劉天忠等都在老人面前站成了一排，深深地向他倆鞠躬，齊聲說：「大叔、大媽，我們都是你們的兒子！」

老兩口淚眼模糊地望著眼前這些可愛的孩子們，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6

王希維走進醫院大門的時候，還是戰戰兢兢的。他生怕遇上那個蠻不講理的田秀麗，過去的幾次交鋒，他都在田秀麗那裡吃盡了苦頭。今天怕見到田秀麗，更多的則是因為陳雅玲。早知道那天蘇青林正式向雅玲求婚了，他就不應該再去湊熱鬧了。想想自己也太不是個東西了，雅玲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想放棄對她的愛，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像一個懦夫一樣逃跑了。

他這樣想著，就來到了陳雅玲的病房門口。但他推開病房的一剎那，他發現田秀麗正氣呼呼地看著自己呢！

「站住！」

可能是怕驚醒陳雅玲吧？田秀麗的聲音不是很高，但很有力量：「你看看門上貼的是什麼？」田秀麗說著就把王希維推了出去，然後關上了病房門。

王希維仔細一看，那張紙上寫著：

告蘇書記、王總工程師書

如果你們想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兩個中間的任何一個人了。

陳雅玲

王希維看完「告示」後，沮喪地坐在了病房門口的條凳上。看「告示」的字型，不是陳雅玲寫的，顯然是田秀麗的傑作。可是，這個「告示」上的內容是陳雅玲的真實意思嗎？

「希維，」蘇青林大踏步地走了過來，「怎麼樣？雅玲她怎麼樣？」

王希維沒有直接回答蘇青林的話，只把門上的「告示」指給了他：「你自己看吧。」

田秀麗聞聲開門出來了，劉院長也過來了：「蘇書記，你來了？到辦公室坐吧。」

「這是怎麼回事？」蘇青林指著「告示」問田秀麗。

田秀麗拉上了病房門，把蘇青林也擋在了門外：「蘇書記，是這樣。雅玲姐剛醒過來不久，她口述讓我寫了這個。她說，她不想見任何人。」

蘇青林只好轉身對王希維說：「那我們到院長辦公室去吧。」

7

陳雅玲輕輕地推開了寧香豆給她餵雞湯的手：「大嫂，我讓大哥給我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寧香豆放下了雞湯：「大妹子啊，蘇書記多好一個人啊，你就忍心丟下他不管了？」

「大嫂，你就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了，好不好？」

「好、好、好。」寧香豆見陳雅玲的眼圈又溼了，就不敢再說了，「大妹子，我不說了。」

陳雅玲也難啊！她最初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了。與其嫁給心愛的人卻不能給他帶來幸福，還不如不嫁給他呢！可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蘇青林會慎重其事地當眾向她求婚。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接下來的事情是她始料不及的，就在她盡情地享受即將到來的甜蜜愛情的時候，半路上殺出了個程咬金。王希維的突然出現，把一場美夢攪了個一乾二淨。

她在工作上確實是一個女強人，可是在愛情上，她和蘇青林一樣是一個情商有問題的人。對於王希維攪亂了的殘局，她居然徹底地亂了方寸。面對她認為亂七八糟的一切，她除了逃避還能有第二條路可走嗎？

這時候窗外響起了一陣汽車的馬達聲，寧香豆來到窗前朝外看去，正好呂泰山從一輛吉普車上下來了。她知道，接陳雅玲的車來了。陳雅玲也聽到了汽車馬達的聲音：「大嫂，我大哥他們來了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陳雅玲在寧香豆的幫助下起來了。她在起身的一剎那，暗暗地下定了決心，一定要逃離這種無可奈何的現實……

這個時候的蘇青林和王希維，正在醫院劉院長的辦公室裡。他們為了陳雅玲的幸福，坐在了一起。

蘇青林心事重重的說：「我們是老同學、老戰友，這些年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談工作、談人生，唯獨沒有談過女人。今天，我們坐下來談談雅玲吧。」

王希維也說：「我們兩個早就該談談她了。要是早談的話，說不定她早就成了我們兩個人中任意一個人的妻子了。在這個事情上，我們兩個都有責任。」

蘇青林點點頭說：「是的，要是我們早談的話，她也不會遭這麼大的罪了。」

王希維誠懇的說：「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你是怎麼想的，說來聽聽。」

蘇青林堅定地說：「我們把一切權力都交給雅玲，由她決定。她要是選擇你王希維的話，我不但會馬上退出，而且還會祝福你們的。」

王希維說：「我也和你一樣，雅玲如果選擇了你，我也會默默地為你們祝福的。」

兩個人正說著，馬雲天急急忙忙地跑來了，「蘇書記，陳雅玲決定了！」

王希維急忙站了起來，「馬書記，她選擇的是誰？」

馬雲天囁嚅著：「她，她……」

蘇青林也盯著馬雲天，「馬書記，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馬雲天把陳雅玲親筆寫的信交到了蘇青林手裡時，蘇青林驚呆了，只見上面寫著：我考慮再三後決定，誰也不嫁了！！！

三個感嘆號像三顆手榴彈，屋子裡的氣氛馬上緊張起來了……

「這就是她最後的決定？」蘇青林把信交給了王希維，繼續問馬雲天，「她人呢？」

馬雲天告訴他們：「陳雅玲在呂泰山的幫助下，到草原上休養去了。」

「啊？」蘇青林急忙駕車拉著王希維、馬雲天去追陳雅玲。在一條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上，他們發現，拉著陳雅玲的吉普車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

2013年5月17日改定於北京東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