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戈壁灘的夏天到來時，西部公司好事連連，捷報頻傳。在小龍山探明瞭鎳礦後，冶煉廠的第一爐銅水終於出爐了！這對於西部人民來說是件喜事，對全國人民來說也是件大事。

這天，西部公司冶煉廠門前熱鬧非凡，院門上方的橫幅上寫著「西部公司成功煉出第一爐銅水祝捷大會」，大車、小車魚貫駛入，中央和省市各級領導在夾道歡迎的人群中走上了設在大院裡的主席臺上。

蘇青林親自主持大會，他站在主席臺上心潮澎湃，想想冶煉廠頗具規模的廠房及設施，望著參加祝捷大會的領導和同志們，眼前又出現了冶煉工人們揮汗如雨忘我工作、銅水滾滾從冶煉爐裡流出的動人景象。他激動地說：「各位首長，同志們！連日來，我們西部公司捷報頻傳，南北兩山戰績輝煌。首先是在小龍山探明瞭鎳礦，儲量居亞洲第一位。其次是公司冶煉廠成功地煉出了第一爐銅水。為此，我代表中共西部市委市政府、西部公司黨政及全市80萬人民，向省委、向黨中央毛主席報喜！」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蘇青林從冶煉廠廠長于振中手裡接過了喜報，鄭重地交給了省委書記陳子云。

陳子云同志宣讀了毛主席和周總理親筆題寫的賀信。賀信對西部公司的全體職工來說無疑是巨大的鼓舞和鞭策，頓時，全場歡聲雷動……

這天晚上，西部公司像過節一樣，到處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人奔走相告，個個臉上掛著勝利的喜悅。蘇青林和過去一樣，有事時總要忙裡偷閒到馬雲天家坐坐、看看。自從馬雲天和袁麗雲結婚後，馬雲天被降職調到了機關黨委任書記，彼此間的聯絡自然不像過去那麼多了。但是，一有重大的事兒，蘇青林總要來馬家，聽聽這位老大哥的意見。今天也不例外，他要將這天大的喜悅和老戰友一起分享。

蘇青林一進馬雲天家，便關切地問：「馬書記，近來還好吧？」

馬雲天見蘇青林工作這麼忙，這幾天又要開祝捷大會、又要陪著中央和省上領導到公司上上下下參觀。這麼晚了還上他家來看他，心裡很高興，他珍惜老戰友的這份情義。一邊給蘇青林讓座，一邊興奮得合不攏嘴說：「蘇書記，我很好！公司出銅了，又找到了鎳礦，我高興啊！」

「我聽雅玲說，你前段時間病了，就過來看看你。」蘇青林打量著他，見他精神還不錯，心裡就放心了。

馬雲天笑笑說：「一點點感冒，小毛病。雅玲給我打了兩針，吃了兩天藥，早好了！」

說了半天話，還沒見女主人出來，蘇青林覺得奇怪，便問：「馬書記，麗雲同志哪裡去了？」

「她去醫院了，她有了！」馬雲天說著笑出聲來。

「有了？」蘇青林愣在那裡還沒弄明白，見馬雲天一個勁地笑著，才恍然大悟，「噢，明白了！祝賀你，大哥！」

「謝謝你！」馬雲天笑著說：「蘇書記，你的事該大哥出馬了吧？」

「我？我的什麼事呀？」蘇青林愣了一下，不知其所以然。

馬雲天望著蘇青林認真地說：「你忘了嗎？你答應過我，等公司出銅了，就請我做媒的。現在銅出來了，鎳礦也找到了，我該去找雅玲正式談了吧！」

「哦，是這個呀！」蘇青林感激地笑著，「謝謝大哥一直惦記著我和雅玲的事。我的確答應過這件事，可是……」

「可是什麼？」馬雲天問道。

「到現在為止，這電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啊！雖說小鳳山有電了，這第一爐銅水也煉出來了，可是，市區、小龍山還在黑暗之中啊！引水工程完不了工，這水電站就發不了電。水電站啟動不了，這南山西礦和北山開採用電、冶煉用電、城市用電問題就沒有辦法解決。一個用發電機發電辦公和照明的城市，還叫城市嗎？」蘇青林解釋道。

「這的確是個麻噠事！」馬雲天也不禁緊鎖眉頭。

「就說這水電站建成發電了，僅能滿足城市用電，公司一、二期工程用電，這第三期、四期工程用電呢？老政委啊！你看看，我和雅玲的事兒能不能再放放？」蘇青林微微地搖了搖頭，笑著問。

一聲「老政委」，叫得馬雲天不由得悲喜交集。悲的是，他馬雲天過去是蘇青林的政委，現在不是了。都怪自己在和平建設的最困難時期，沒有把握住自己，使自己犯了錯誤，失去了「政委」的資格。喜的是，蘇青林並沒有忘記他這個「政委」，尤其是今天這聲「政委」，他聽了高興啊！

「師長，」他也把蘇青林叫「師長」了：「我知道你忙，可是，再忙也得成家不是？你和雅玲都……」

「政委啊，還是再放放吧，等我有點空閒了，我就鄭重其事地找雅玲談，然後請你做大媒，怎麼樣？」

「你呀！」馬雲天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再不抓緊，可就麻噠了！」

蘇青林又說起工作了，這「工作」像是興奮劑似的。說著說著，兩個人就「菸斗」對「葵花籽」，大擺起公司發展這個「龍門陣」來了……

2

第二天下午下班後，想到新川峽水電站再過兩天就要開閘放水了，蘇青林決定到梁振英家去看看，和他聊聊。蘇青林來到了梁振英的家，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只聽得從屋裡傳來了乒乒乓乓的聲音。他輕輕推開門，看見田秀麗正在廚房裡左右開弓地剁肉餡呢。

他大聲問：「振英在嗎？」

田秀麗停了下來，一見是蘇青林，心裡一驚，連忙把他請到了客廳：「他呀，下班從來就沒個準，大概快回來了吧，快請坐呀！」

蘇青林看了看錶說：「已經到吃飯時間了，他也該回來了！」

田秀麗倒了杯水遞給他，說：「我們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吧，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是啊，工作太忙，也沒顧上來看看你們。」蘇青林接過水杯說，「後天就要開閘放水了，我來和振英商量商量慶典的事情。」

「我沒有說你是來找我的呀！你是大領導，我是小百姓，咱們是井水和河水的關係。再說了，你是誰呀，人家馬書記能做的事，你肯定不敢做。」田秀麗一邊麻利地忙活，利嘴像刀子一樣向蘇青林扎來……

「秀麗同志，你扯遠了。」蘇青林想，把事情說開也好，便笑笑說，「來，你坐下來，既然你提起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咱們就聊聊。」

田秀麗嘆了口氣，對蘇青林當年的表現還在耿耿於懷，她冷冷地說：「有啥可聊的，我們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你怎麼可能瞧得起我呢？」

「不存在瞧不起的問題。」蘇青林望望她，「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但是你想想，你雅玲姐對我那麼好，我一定得對得起她呀。同時，陳俊雄師長犧牲時把陳剛交給了我，事實上我根本沒有時間管他，這你是知道的，完全是雅玲在帶他，在管他！另外，我的身份特殊，有些事別人能做，我蘇青林就不能做……」

田秀麗聽著聽著，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蘇書記，你剛才說你喜歡過我？」

「是呀。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不向往美好，我也一樣，面對你這樣的漂亮女子，怎麼可能不動心呢？但是，我是一名共產黨員，是黨的領導幹部，再說了，我跟雲天的情況不一樣。」

「你喜歡我什麼？」田秀麗坐下來望著他，想細細品味那喜歡的內容。

「我實話實說。你呢，要替我保守機密！」蘇青林看了她一眼，見她點點頭，便接著說，「一層意思，我剛才說了。你年輕漂亮，熱情活潑，積極向上，這都是你的優點！第二層意思是，我早在上大學的時候就愛上了你雅玲姐，我可不能把對她的愛分給第二個人，你說對嗎？如果……」

「如果什麼？」田秀麗緊緊地盯著他。

「如果沒有雅玲，我會考慮接受你的。」蘇青林認真地說。

天哪！田秀麗在心裡驚叫一聲，這句話，雖然來得太遲，還是讓她心裡覺得熱乎乎的。她激動地說：「書記，謝謝你！我雅玲姐真是個幸福的人啊！不過，你不該把我硬塞給梁振英。」

蘇青林一聽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怎麼，他對你不好？」

「我也實話實說。開始，我恨你。」田秀麗起身給蘇青林續上水，又坐下來接著說，「我之所以順從，不完全是屈服於你的高壓政策。」

「不完全是？」蘇青林喝了口水，奇怪地問她。

「對。我是想讓你知道，我絕不是個嫁不出去的人。」田秀麗說這句話時撅著嘴，彷彿還在生氣似的。可說過後，她又笑了，「可是後來，我被他對我的一片誠心慢慢地感動了，他這個人正如你說的，是個非常好的人。」

蘇青林聽了爽朗地笑著說：「那當然，要是不好，我也不會讓你嫁給他。」

「開始，我啥也不幹，心想就混一天算一天吧。他白天工作忙，幹不上家務，就早晨五點鐘起床洗衣服、收拾屋子、做飯。他中午工地上忙回不來，就在早上給我做好午飯。」田秀麗沉浸在回憶中，滔滔不絕地說著，臉上掛著幸福的笑意，「過了有三四個月吧，我被他感動了，不好意思了，就開始做起了家務，那幾個月，可真是難為他了。」

聽了田秀麗的這番話，蘇青林完全放心了，知道她已經被梁振英的一片愛心深深地打動了。現在，她字字句句裡流露出的是對梁振英的愛。他真誠地說：「秀麗，我真為你高興！」

正說著，梁振英回來了，一見蘇青林，高興得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