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泰山看著蘇青林、馬雲天吃完了一部分羊腦,就取下羊眼珠放在盤子裡遞給了蘇青林。蘇青林看著盤子裡的一對黑亮的眼珠瞪著自己,不由愣住了,看了馬雲天一眼,不知道這個當吃不當吃。
馬雲天樂呵呵地對蘇青林說:「這裡有句俗話叫半夜三更煮羊頭,盯的就是倆眼珠子,羊眼珠是大補,是羊身上最好吃的東西。」
呂泰山在兩隻眼珠上灑了點椒鹽,贊同地點著頭:「蘇師長,馬政委說得對,只有尊貴的客人才有資格吃它!」
蘇青林在盛情之下,吃了一隻羊眼珠。把另一隻送到了馬雲天面前的盤子裡。蘇青林是第一次吃動物的眼睛,心裡的確是有些異樣,不過味道果然是不同凡響,當之無愧是羊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呂泰山續好了酒,捋捋長鬚,又挑了挑壽眉,釋然地說:「看來蘇師長也是性情中人,當屬善飲,我向蘇師長請教一個問題……請問,什麼是酒?」
馬雲天知道蘇青林回答這個問題一定是手到擒來,如果換了自己,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很深奧的問題。平時只是單純地喝酒,誰還在乎酒是什麼,這呂泰山的確和其他的村民不一樣。
蘇青林沒有急著回答,從衣兜裡拿出香菸,遞給了呂泰山和馬雲天。
「我把這個茬給忘了,招待不周,到了我這裡應該吃我的煙。」呂泰山見了連忙表示歉意,說著,從櫃子裡取出菸葉,放在鷹膀子煙鍋裡,遞給了蘇青林和馬雲天:「嚐嚐呂九莊的菸葉,雖然是土煙,不過也是吸納本地的天地之精華,意義不同啊。」
馬雲天接過煙桿在油燈上點燃,大口地抽吧著,濃濃的煙霧從頭頂升起,他細微地品著這濃烈的帶著香甜味的土煙,狠狠地過了一把煙癮。
蘇青林輕輕地吸了一口,知道土煙的勁大,他只吸了一小口,就被嗆得咳嗽了起來。呂泰山拍拍蘇青林的脊背說:「師長,慢點吃!這煙勁兒大!蘇師長……」
蘇青林笑著把煙鍋送到了呂泰山的手裡:「勁太大了!我還是回答老村長的問題吧。」
呂泰山高興地說:「蘇師長說,我洗耳恭聽呢!」
「禮、情、樂、靈盡在酒中,這酒中之蘊歷數不盡,實乃天地共享之物,一句話,酒是文化的酵母,是文化的推進劑。因為酒這物原本深厚,所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百悟隨人。」
呂泰山聽了哈哈大笑,讚不絕口,端起酒碗:「酒逢知己千杯少,來,幹!」
蘇青林喝了酒,繼續說道:「酒,是好朋友相聚時的暢飲。推杯換盞,綿延不盡的情義盪漾在酒桌上……」
「早就聽說蘇師長文武雙全,今天一見果然學識淵博、豪氣蓋天,我們喝個一醉方休,豈不暢快?」呂泰山喝酒的感覺來了,聲調提高了許多。
幾碗青稞酒下肚,加上羊肉的燥熱,蘇青林脫掉了軍裝,捲起白色襯衣的袖口,接過了呂泰山的話:「久聞老村長的大名,今日才得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好,我們就來他個一醉方休。」
馬雲天在蘇青林的腿上捏了一把,關心中透著擔心:你,行嗎?
蘇青林也把馬雲天的手捏了一下,意思是:你看這種場合,不喝能行嗎?
劉天忠在廚房幫著寧香豆和卓瑪吉在灶臺邊燒著火,他們聽到了呂泰山發出的一陣陣笑聲,都很高興,因為,呂泰山好久都沒有這種難得的歡笑了。
「阿媽,阿爸笑了,你聽聽,笑得多開心啊!」卓瑪吉高興地對寧香豆說。
寧香豆一邊燒菜一邊點著頭,也樂滋滋地說:「是啊,自從你哥哥走後,這幾個月來,這是第一次這麼開心啊!」
「這下好了,老村長終於走出這個陰影了。」劉天忠也感到十分欣慰。
此時此刻,呂泰山的興致很高,知道蘇青林善於吟詩,也要當面吟上一首助興:「涼風吹夜雨,蕭瑟動寒林。正有高堂宴,能忘遲暮心?軍中宜劍舞,塞上重笳音。不作邊城將,誰知恩遇深?」
蘇青林與馬雲天鼓掌叫好,蘇青林還藉著詩中的意思感嘆道:「老村長,比起詩中的老軍人來,你一點也不老呀!」
馬雲天愣怔地看著蘇青林,他不懂這首詩的含義,卻見識了老村長也是個有學問的人,他想聽聽蘇青林怎麼解釋這首詩。呂泰山聽了蘇青林的話後,感興趣地問:「蘇師長,我是不老,可與詩中老軍人有什麼相干呢?」
蘇青林解釋說:「這是唐朝詩人張說的《幽州夜飲》,說的是秋天的涼風吹動夜雨,吹動了清冷的樹木。此時此刻,高大的廳堂里正在舉行宴會,大家又怎能忘記老軍人的雄心壯志呢?軍營中應舞劍助興,邊塞上則看重胡笳的音調。如果不在邊城做將領,又怎知皇帝的恩寵是如此之深呢?」
「好極了!這首詩表現了鎮守邊關將領的豪情壯志。」呂泰山讚許地點點頭,他佩服蘇青林果真是對唐詩宋詞瞭如指掌,又不解地問:「可是,蘇師長,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關係可大了,來!老村長,我和蘇師長敬你一杯!」顯然,馬雲天已經聽明白了蘇青林的意思。
「老村長,那我就把你的心裡話說一說吧。」蘇青林一邊說著一邊將酒一飲而盡。
呂泰山又斟了三碗酒:「師長如果說對了我的心思,這三碗酒就是我的了,我今天高興啊。」
5
與此同時,陳雅玲並不知道蘇青林和馬雲天到村裡去了,她在指揮部衛生隊的窯洞裡整理完了全天的醫療記錄後,想著蘇青林。這時候,小陳剛已經睡著了,她欣慰地看著這個未來的兒子,拿起針線給他縫褲子。陳剛很頑皮,整天飛上跳下地不閒著。所以,他的褲子上有幾個部位特別容易爛,全是被磨破的。她縫補著褲子膝蓋處的洞,憧憬著未來三口之家的幸福生活。
為了自己心中的這個家,她謝絕了馬雲天讓她擔任基地醫院院長的美意,她建議調一個年富力強的男同志來擔任院長。馬雲天問她為什麼這麼想?陳雅玲的臉紅了。其實,馬雲天已經洞察到了她的心思。她一定是想在搞好業務的同時,當好一個家庭主婦,支援蘇青林的工作。馬雲天何嘗不想有這樣一個結果呢?他把這個意思婉轉地對陳雅玲講了,陳雅玲的臉紅到了耳根處,她沒有說馬雲天說得對也沒有說不對。
她太感激這個老大哥一樣的政委了,他很細心,像一個能看穿一切的智者,總能一針見血地把她的心思說出來。她雖然是大學生,可她首先是一位傳統的知識女性,再加上她不張揚的性格,所以,她面對這樣一位值得信賴的人,也不願意流露自己的心聲。
馬雲天和她談完話的第二天,基地職工醫院就宣佈成立了,陳雅玲被基地黨委任命為副院長,協助幾天後才能來的醫院院長工作。
陳雅玲正想這些時,田秀麗抱著幾件衣服走了進來:「雅玲姐,還沒有睡呀?」
「快進來吧。」陳雅玲熱情的招呼著。
田秀麗放下衣服,笑著說:「這裡的氣候太乾燥了,晾了一會就幹了,這是陳剛的衣服。」
陳雅玲關心地問道:「怎麼樣?覺得這裡還習慣嗎?」
「有什麼好呀,這裡的水都是苦的,應該是雅玲姐不習慣才對,你是第一次到西北來……」田秀麗先撅了嘴,後搖著頭。
陳雅玲縫好了衣服,坐到了田秀麗的跟前:「我也是多年跟隨部隊,去哪裡都習慣了,怎麼,你後悔了?」
「後悔倒沒有,聽說要引水了,水引來就好了。」田秀麗又搖了搖頭,不自覺地說了句,「雅玲姐,蘇師長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陳雅玲一愣,望著田秀麗,心裡奇怪蘇青林能去哪裡呢?田秀麗被她望得心裡有些發虛,連忙說:「我聽師長的通訊員說,師長和政委去了老村長家了。」
「哦,原來如此,這初來乍到,自然要拜訪老村長嘛。」陳雅玲笑著回答。
「估計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大家都說要是去了老村長家,一定會喝酒的,不喝醉是回不來的。」田秀麗不經意地說著。
陳雅玲一聽,「呼」地站起來就往門外走:「對呀,我怎麼把這個茬給忘了呢?青林的胃不能喝酒,更不能喝醉啊!」
田秀麗跟著陳雅玲走出了窯洞,她是第一次聽說蘇青林的胃不好,這下也兀自擔心起來。兩個人決定進村去接蘇青林回來。陳雅玲想到二團長劉天忠和村長家很熟悉,叫他開車最合適了。但是到了劉天忠的住地,門口的哨兵卻說,二團長也進村了。陳雅玲轉身又去梁振英的帳篷,梁振英還沒有躺下,連忙叫警衛員備車。
「雅玲姐,我也去吧。」田秀麗自告奮勇地說。
梁振英看了田秀麗一眼,興高采烈:「想去就去嘛。」
陳雅玲上了車,見梁振英望著田秀麗的表情,理解地說:「快上車吧,秀麗。」
田秀麗高興地開啟了車門,上了車:「我們快走吧。
6
蘇青林將呂泰山吟誦的詩做了進一步解釋:「現在,馬上就是秋天了,夜風吹動了老大哥的心事,也吹動了呂九莊清冷的樹木。此時此刻,我們在老大哥窯洞的廳堂裡舉行著兄弟間的宴會,我們大家又怎能忘記老村長的雄心壯志呢?我們吟詩助興,以酒敘情,慶賀即將開工的引水工程,如果沒有共產黨、毛主席,我們能有這麼好的盼頭嗎?」
呂泰山聽了,跪起來把潔白的哈達獻給了蘇青林和馬雲天,然後端起酒碗,眼裡含著淚水:「老大哥這個稱呼我喜歡,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兄弟!」
蘇青林和馬雲天也跪在了炕桌邊,端起酒碗虔誠地和呂泰山碰了一下:「老大哥,小弟敬你!」
呂泰山激動地說:「敬兩位兄弟!」
三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後,呂泰山大聲叫喚著女兒再拿酒來。馬雲天想制止,蘇青林攔住了他,並給他遞了個眼色,這其中的意思馬雲天自然明白,這麼好的氣氛,我們豈能掃了老村長的興,捨命陪君子吧。
卓瑪吉捧著一罈子青稞酒走了進來,為父親和客人斟滿了酒,看著父親高興的樣子,卓瑪吉也異常地興奮。
窯洞外,梁振英的車子剛剛停下來,陳雅玲就跳下了車,她徑直走進了呂泰山家的堂屋,梁振英和田秀麗也匆忙跟了進去。
堂屋裡,濃濃的酒氣在空氣裡盪漾著,三個人都醉得睡了過去。酒桌上東倒西歪地擺著幾個空酒罈子,梁振英見了連忙跑上去扶起了蘇青林,不由得叫著:「我的天啊,喝了這麼多啊!」田秀麗看到眼前的場景感到十分心痛,擔心得眼圈也紅了:師長喝了這麼多酒,他的胃怎麼能承受得了啊。
陳雅玲見蘇青林等三人喝醉了,心就如刀絞一般,她平聲靜氣的責怪剛進門的劉天忠:「劉團長,蘇師長有很重的胃病,你知道不?他根本就不能喝酒!」
「陳大夫,對不起,我真不知道。」劉天忠一驚,心想這下闖禍了,一個晚上自己都在廚房和卓瑪吉聊天,沒有替師長喝酒,這下糟糕了。
卓瑪吉聞聲從廚房來到了堂屋,見田秀麗對劉天忠兇巴巴的樣子,本能地護住劉天忠,問:「你是誰呀?這麼大口氣?」
沒有等陳雅玲說什麼,田秀麗火冒三丈,她厲聲叫著:「你吼什麼?我們師長有胃病,他不能喝酒!」
卓瑪吉還要上前理論,被劉天忠和阿媽攔住了,寧香豆對陳雅玲禮貌地說:「閨女,別生氣,這都怪我們家老頭,他一高興就不知道姓啥了。不過不要緊,我們家裡有醒酒湯,喝下就好的。來,卓瑪吉,跟我來!」
陳雅玲當機立斷,冷靜地吩咐梁振英和劉天忠趕快把蘇青林和馬雲天抬上車,馬上回指揮部醫院組織搶救。
7
蘇青林醉得太厲害了,直到第二天上午九點,他才醒過來。一直守在病房裡的陳雅玲連忙扶著他,讓他靠著床頭坐起來,然後拿起一杯晾好的涼白開,用勺子給他喂:「快喝點水,酒精把你體內的水分快燃燒完了,多喝水能減少胃和肝的負擔。」
蘇青林軟綿綿地一點力氣也沒有,他首先讓警衛員去通知基地黨委成員來這裡開會。然後微笑著衝陳雅玲:「謝、謝謝你,讓你費心了……」
警衛員沒有動,他用眼神問陳雅玲:這能行嗎?
陳雅玲說:「去通知吧,首長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另外,我再給他輸點液體,你放心去吧。」
警衛員走後,蘇青林滿意地朝陳雅玲點頭:「知我……」
「知我者陳雅玲也!對吧?快喝吧。」陳雅玲給他喂著水,本來昨晚想好等他醒來後要嚴厲地批評他一頓,但是現在他醒來了,陳雅玲竟不忍再說什麼了。
「謝謝!」蘇青林問道:「政委怎麼樣?」
「政委沒有胃病,而且也沒有你能喝,所以不用到醫院來,早就沒事了。」陳雅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上次我不是說了嗎,你的胃病已經不允許喝酒了,可是你就是不聽,什麼盛情難卻啊!你這是在拿生命開玩笑!」
「哪有這麼嚴重呢?」蘇青林甜蜜地喝了口水,笑說:「沒有想到,你嚴肅起來還怪厲害的。」
「我看就是你肚子裡的酒蟲子在作怪。」陳雅玲又倒滿了一杯水晾著,有些挖苦地說:「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英雄,那些戲裡的大俠不是都像你這樣煮酒論英雄嘛?」
「嘿嘿,昨天的確是沒有辦法,老村長是個特殊的人,我們就要特殊對待,再說對於我的酒量和胃,我心裡是有數的。」蘇青林聽著陳雅玲絮絮叨叨地數落,心裡反倒覺得暖洋洋地十分舒服,這種溫柔的體貼正是自己多年來夢想能得到的。
馬雲天走了進來,他的眼睛還微微有些腫,一定也是沒有休息好。他見蘇青林的氣色不錯,心裡才釋然了。他抱歉地望著陳雅玲解釋:「雅玲同志,這事情怪我,我應該多喝點,但是最後實在是量不如人,先躺下了。再說,我也是攔不住他啊。」
陳雅玲鄭重其事地說:「政委,這一次是搶救及時,所以沒有什麼大礙。但是,師長已經胃穿孔了,實在是不能再經受酒精的考驗了。」
蘇青林坐直身子,擺擺手,叫馬雲天坐下來。
馬雲天說:「蘇師長,你就緩緩吧。千萬別再給我說開會的事了!」
「還就是工作。」蘇青林的心裡還真是工作,他想和政委商量一下,馬上召開的指揮部黨委會會議的議程。
「報告。」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馬雲天開了門,見田秀麗手捧著一束馬蓮花進來了,「首長好,祝首長早日康復!」
「你,你怎麼來了?」蘇青林向田秀麗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不坐了,就是看看你好些沒有,首長以後要少喝點酒。昨晚上,你的樣子太嚇人了!」田秀麗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坐在蘇青林身邊的陳雅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昨晚上,你也去了?」蘇青林有些吃驚地望著田秀麗,見後者點了一下頭,就笑著說:「好,這束馬蓮花我喜歡,謝謝!」
「把我和雅玲姐都嚇死了。」田秀麗紅著臉將花送在了蘇青林手裡,又說了聲「首長保重」就跑出去了。
劉天忠和梁振英正好向醫務室走來,看見田秀麗低著頭從身邊跑過時,梁振英覺得她的情緒不怎麼對勁,就停下來問:「秀麗,你怎麼了?」田秀麗什麼也不說,頭也沒回地往前跑。梁振英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怎麼連話都不會說了……」
劉天忠拽了梁振英一把:「走吧,師長和政委還等我們開會呢。」
田秀麗跑到離醫院不遠處的那棵基地唯一的老歪脖楊樹下,撫摸著一身滄桑的樹幹,呆呆地望著蘇青林的病房門。這棵老胡楊樹多少歲了,沒有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基地剛建立的時候,它就立在這裡。它的頭讓風沙吹沒了,只有笨拙的疤疤結結的身子。同時,它身上稀稀落落的葉子還是黃紅色的那一種。她聽蘇青林說過,這就是戈壁灘上的胡楊。我們革命軍人到了這戈壁灘上,就一定要學習胡楊紮根大漠的精神……此時此刻,田秀麗沒有看到胡楊的偉大,看到的卻是它的渺小和孤獨。她感到自己就像這孤獨的胡楊一樣,根本就沒有人疼愛……她這樣想著,不由得淚流滿面……
她本來想在看師長的時候,和師長單獨說說話,沒有料到裡面有那麼多人。唉,怎麼可能想不到呢,陳雅玲是醫院主持業務工作的副院長,一定會在裡面的,也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只要她在,自己就怎麼也自然不起來。
她抬頭望望這棵沒頭的歪脖楊樹,上面的枝條雖被西北風吹得倒向了一邊,可星星落落的葉片和黃紅色告訴人們:它是頑強的,是勇敢的!她突然悟出了蘇青林「學習胡楊紮根大漠的精神」的意思。她擦掉眼淚後,欽佩地朝楊樹點點頭說:「再大的風沙也休想吹彎我的腰,我要向來自各方面的壓力鬥爭,以實際行動捍衛我神聖的愛情!」
8
在蘇青林的一再堅持下,大家在蘇青林的病房裡召開了基地黨委會議。會議由馬雲天主持。會議決定指揮部正式開始工作,並且進行了分工:由黨委書記、基地副總指揮蘇青林主持基地全盤工作;黨委副書記馬雲天分管基地黨委、政治部和人事工作;一團長梁振英暫時負責基地訓練工作;二團長劉天忠暫時負責引水工程和基地生產工作;一團政委程少華暫任基地後勤供給部部長,負責基地生活和後勤保障;二團副團長田新中同志暫任基地建設部部長,負責基地住房建設、工廠規劃建設等工作;從省地質隊調來的田茂才同志任探礦隊隊長,負責找礦工作;新調來的劉昕同志任職工醫院院長,負責醫院籌建及全面工作,陳雅玲任副院長,負責醫院業務工作……
商定完基地十個部門的臨時負責人後,馬雲天代表蘇青林講話:「同志們!這裡是荒涼了一點,是艱苦了一點,但是,我軍有艱苦奮鬥、不怕犧牲的法寶。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我們共產黨人連死都不怕,還怕困難嗎?目前,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解決水源和後勤保障的問題。」
蘇青林最後做了補充,他因為身體的原因,講話時斷時續。
蘇青林一字一頓的說:「同志們,黨中央、毛主席派我們到西部的新川峽來搞工業建設,我們要有一種使命感!要把這場特殊的戰役上升到能不能強國的高度上來!我們國家富國強兵的起點在哪裡?就在這荒漠戈壁灘上!就在我們的手中!我們要學習戈壁灘上胡楊紮根大漠的精神,要在這荒山野嶺上、大漠戈壁上建設起一座有色金屬工業的基地來!要想完成這一神聖的使命,我們要記住十六個字:克服困難、艱苦創業、自力更生、發憤圖強!」
馬雲天一邊聽一邊記錄著,劉天忠、梁振英等人聽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決心在這場特殊的戰役中再立新功。陳雅玲一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也默默地注視著蘇青林。她很欣喜也很驕傲,她沒有看錯人!
9
呂泰山和寧香豆提著野兔、野雞等野味來到了指揮部臨時醫院看蘇青林,門口的警衛員攔住了他們。
「我是來看蘇師長的,我是呂九莊的老……」呂泰山和顏悅色地說。
「老村長是吧?」警衛員打斷了他的話。
「對對對。」呂泰山笑著點點頭。
「知道是你,要不是你,我們首長能喝酒喝得吐血嗎?能躺在醫院裡住醫院治療嗎?」警衛員不高興地扭過頭。呂泰山知道是自己的不對,就對耐心的對警衛員說:「同志,你批評的對!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蘇師長有胃病啊!」
「老哥,你怎麼一大早跑來了?」馬雲天休會時正巧出來了,連忙趕過來解了他的圍。
「我就是看你和蘇師長來了,兄弟呀,都怪我,我真不知道蘇師長的胃有毛病啊!昨天晚上……」呂泰山迎了上去,歉意地說。
馬雲天握住了呂泰山的手:「老哥,進去吧!蘇師長已經好多了!」
馬雲天把呂泰山夫婦帶進了病房,蘇青林把剛吃完飯的碗遞到了陳雅玲手裡,爾後高興地握住了呂泰山的手。呂泰山歉意地說:「實在對不住啊!我真不知道師長有胃病啊!」
「當兵打仗的人,哪個沒有胃病,只是我這胃經不起戰鬥考驗了,現在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蘇青林已經好多了,說話也利索了:「你來得正好啊,我們剛開完了會,關於引水工程你還要給我們出謀劃策呀。」
陳雅玲對蘇青林、呂泰山說:「你們聊,我帶大嫂去檢查一下身體。」
「太好了!」呂泰山對寧香豆說:「跟陳大夫去吧!」
大家坐好之後,馬雲天指著剛掛起的新川峽地形圖介紹:「從這裡朝西北近百公里,地形地貌像峽谷,又像河灘。國民黨政府時期曾經探明這裡有金礦,就叫了新川峽這個名字,但是他們最終沒有在這裡開礦,原因就是水的問題。
「其實呀,西邊50公里處有座小山,山的西邊就有水,那水還不少呢。可是它們拐了個彎,朝南白白地流進黃河了。這座小山是小鳳山的支脈,雖高可跨度小,有個幾十公里吧,如果開個洞,山那邊的水就可以全部流進新川峽了……」
呂泰山聽了摘下石頭眼鏡,對馬雲天說:「政委啊,我早就看過了,就是從你說的這個地方打個洞子,最便捷!」
「既然老村長也這麼說,那裡一定是最佳的引水地段,想必老村長多年來一直都在惦記這件事吧?」蘇青林望著呂泰山問道。
呂泰山忙點頭說:「是啊!可這個工程浩大,我是無能為力啊!」
「引水的事由我們來完成。」蘇青林誠懇地說:「這蓋房子、種蔬菜的事可得老哥幫忙啊!」
「師長、政委,今天我是來請戰的,乾打壘的營房,部隊要多少棟?我們呂九莊的老少爺們包了!」呂泰山也誠摯地對大家說。
「蘇師長剛說你來得正好,指的就是這事兒呀!秋天到了,戰士們住帳篷不行啊!」馬雲天走過來握著呂泰山的手說,「以後,還要來更多的建設大軍,這乾打壘的土坯房子要建不少呢!老哥,你不幫我們誰幫我們?」
「這叫魚幫水來水幫魚,你幫我們引來甜水,我們幫部隊打莊蓋房!」呂泰山樂呵呵地撫摸著長鬚,他多麼希望多年未變的大戈壁能夠早日改頭換面呀。
「老哥,這蓋土房子的事你選個日子就行,你出技術,我們出勞力。」蘇青林想盡快把這件事情確定下來。
「這一兩天就開始,呂九莊男女老少齊參戰,讓我們部隊的兄弟們早一天住上暖和的乾打壘房子!」呂泰山毫不猶豫地說,「我覺得這事情越早動手越好!」
這時候,警衛員進來遞上了剛到的公文,蘇青林開啟一開,喜形於色地叫道:「好事情都撞到一起了,同志們,好訊息!我的老同學王希維要來了,來基地負責技術工作。看來,我們的工作要大大的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