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省委書記發怒

1號檢察官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血是錢一中弄出的。毛髮是從蘭記者睡過的床上揀的。」

掌聲。旁聽席上響起了掌聲。

……

於武做證:「我叫於武,男,今年34歲,十條山賓館客房部經理。」

「於武,為什麼要陷害蘭宗震?」

「因為蘭記者在報紙上說了真話,錢一中害怕了,所以才陷害他。」

「為什麼蘭宗震說了真話,他們要害怕呢?」

「因為狗咬球市場是支木街道辦事處的,他們怕把市場還給支木街道辦。」

「狗咬球市場一年能收多少費?」

「20幾萬吧。」

「為20幾萬塊錢,能動這麼大的干戈嗎?」

「實際上是為了市場旁邊的十條山賓館。」

「怎麼回事?」

「十條山賓館的地皮過去是狗咬球市場的庫房,後來租給我們修建了賓館。我們一年要給十條山街道辦事處上交1百多萬呢!」

「這就是十條山街道辦賴著不把市場交給支木街道辦事處的真正原因?」

「是的。」

……

邱巴彥做證。

……

一片掌聲中,法官將蘭宗震當庭釋放。

蘭宗震在眾目睽睽之下,擁抱了蘇蘭芳,也擁抱了唐學強……

唐學強問過田婷玉的姓名、年齡、工作單位和職務後,直截了當地問:「你跟王東山是什麼關係?」

田婷玉嚇了一跳,但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沒有讓更多的驚訝留在臉上。姓唐的為什麼會提出王東山的名字?應該說他不會這麼沒原則呀!唐學強為什麼沒叫王副省長,而是直呼其名呢?對於這個案子的專案組組長來說,在此時此刻提出王東山來,意味著什麼呢?

田婷玉的第一個感覺是,王東山可能出事兒了。

唐學強故意給田婷玉留了一點思考的空間。

田婷玉見今天詢問她的陣容比平時強大了許多。首先是唐學強親自出馬了,其次是省市紀委的頭,省檢察院的年均劍檢察長都親自出馬了。

這個農家女出身的國家幹部、十條山街道辦的主任,此時此刻慌亂了起來。如果王東山出了問題,那麼,她就徹底完了。

想當年,她通過林叮咚認識了當市文聯副主席的王東山。想想也是緣分啊!在認識王東山之前,她田婷玉是誰呀,沒有一個男人引誘過她。她對男女之間事兒的認識,只停留在電視上。那時候,她只想把市委書記家的家務幹好,博得老太太的歡心,讓她把自己每月兩百元的工資早日發給她,她好早一天把錢寄回農村的老家。那時候,家裡用錢的地方太多了。打樁蓋房要花錢,兩個哥哥娶媳婦需要錢,修河壘壩需要錢,澆水種地需要錢,買化肥農藥需要錢……總而言之,哪裡都需要錢。

在她的印象裡,做個農民太不容易了。這也要錢那也要錢,好像離開錢就什麼也幹不成。她就特別地嚮往有錢,也特別地希望自己有錢。她甚至想,自己能變成魔法師那該有多好呀!手指一點,遍沙灘的石子就變成錢了,頭一點,麥田裡的麥穗子也變成錢了。她有了好多好多的錢。有了錢的她,首先給自己存上十萬元,然後,給兩個哥哥各蓋一院子房子,娶上兩個方圓幾十裡最漂亮的媳婦。再到城裡買一院房子,把父母親接到城裡來,過城裡人才能過的日子。

自從認識了王東山,又在王東山和林叮咚的引誘下,把身子交給了王東山。那時的她真的很單純,自認為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王東山,那麼自己的一輩子也就交給了王東山。從此後,她就時時處處為自己的男人王東山著想,幫王東山撒謊燎屁,和市委書記對上了乾親家。王東山從此後就一路順風、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副省長的位置。

她呢,也隨著王東山的升遷,地位也在發生著不斷的變化。先是王東山幫她由小保姆成為了城關區政府的一名報紙收發員,拿上了一個月三百塊錢的工資。而後又招幹到了城關區十條山街道辦事處,當上了一名辦事員。最後,在王東山的一路關照下,一步登天當上了街道辦事處的副主任、主任。

轉眼十多年過去了。18歲的農家女成了30歲出頭的正科級幹部。這個時候的田婷玉已經是今非昔比了,除了一顆心還在王東山身上,其它方面都變了。農家女土裡土氣的穿戴打扮、言行舉止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漂亮亮、大方端莊和風韻猶存的街道一把手。

本來,王東山還想把她往高裡提一下的。她誠懇的對王東山說:「夠數兒了,再高我可能就幹不好了。就這個辦事處主任吧,我想一直幹下去!」

王東山說:「你能有這種心態,是最好的了。凡事要量力而行,過分了就適得其反了。你真的很了不起啊!」

可以這麼講,沒有王東山就沒有她田婷玉。沒有王東山,就沒有她田婷玉的今天。如果說,王東山真的出事兒了,我田婷玉不保他,還有哪個能保他……

「朋友關係。」田婷玉冷靜的說。

「什麼樣的朋友?」唐學強盯住她的眼睛問:「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怎麼會幫你那麼大的忙呢?」

「他幫了我什麼忙?」

「他以寫條幅的形式,給你打通了那麼多環節,辦了那麼多的事,這不是幫忙是什麼?」

「能不能具體點?」

「十條山賓館的土地證、建設許可證以及房產證,都是你用他的條幅換來的,對不對?」

「不對!」田婷玉的思路仍然很清晰:「代送條幅跟辦這些證沒有任何關係!」

「那麼有關係的事情是那些呢?」

田婷玉一口咬定:「沒有!王省長從來都沒有給我本人,以及街道辦過任何事情!」

……

「再想想看,紙裡頭是包不住火的。如果你有意隱瞞了什麼,對你將是很不利的!」唐學強耐心的說:「你還很年輕,今後的路還很長,別一時糊塗釀成終身大錯呀!」

「我沒有隱瞞什麼。」

「你太過分了!」省紀委檢查員丁一滿生氣地喝道:「好話給你說了一籮筐,還執迷不誤!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田婷玉用嘲笑的口吻說:「我到要看看,你們想要幹什麼?」

「你想登鼻子上臉嗎?」

「別發火呀,火大要傷身的。」

「我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我是沒有任何權力的被審查者,是弱者。」

唐學強攔住了發脾氣的丁一滿。丁一滿氣憤地點燃了一支菸,狠狠地抽了一口。

唐學強從田婷玉不慌不忙的答話中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知道再問下去,也不可能從她嘴巴里掏出什麼來,就提前結束了詢問。

「今天就到這裡。」唐學強嚴厲地說:「下去把今天我們提的問題詳細的寫出來!下去吧!」

……

就像商量過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自動承擔了責任。關於「依法辦事」的條幅,調查的結果是,跟「蘭河第一樓」的設計、修建到起火沒有因果關係。他們幾乎是同一句話:王副省長是提醒我們依法辦事。結果呢,不聽省長言,吃苦在眼前。我們認了,願接受法律的制裁……

就連「天下第一樓」的始作俑者朱坤榮,也一口咬定,他代人求過王副省長的字,但送條幅、求字,跟工程沒有任何聯絡。至於設計修建木頭樓,就為一個目的,弘揚古典建築文化,突出仿古建築公司的特色。造成今天這種後果,只是失誤,沒有故意。願意接受政府的任何制裁。

木料供應商梁平山,也是一句話,就是為了多賺點錢。問及誰給他和朱坤榮牽的線搭的橋,梁平山回答跟朱坤榮的一模一樣,他本身就是賣木材的,聽說朱坤榮的仿古建築公司需要木材,就主動找上門來的……

一切都天衣無縫,一切都有理有據。

這在唐學強的辦案史上,是絕無僅有的一次。唐學強知道,這些人一定在這之前,訂立過攻守同盟。而且,這些人的幕後,一定有一個手眼通天的高手。這個高手是誰呢?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個人不是別人,一定是王東山。他本以為,拿著省委的尚方寶劍,就可以突破這個看似簡單實際非常複雜的案子。但是,他想錯了。通常情況下,在副省長王東山沒有被採取措施之前,只要有人敢名目張膽地調查王東山的問題,這些人一定會感到王東山出問題了。可是,他們明明感覺到了這一切,可就是不開口。你簡直拿他們沒有辦法。

唐學強又一次看起了這一大串人的名單,看到梁平山這個名字時,他眼睛一亮。聽調查梁平山的同志講,梁平山有個親戚在省城。馬力大得很,梁平山有今天這個成色,跟這個親戚的幫助是分不開的。他當時疏忽大意了,沒有多考慮這個問題。現在看來,這個案子的突破口就在梁平山身上!

他馬上把專案組副組長高久辛叫到了辦公室。高久辛根據他的提示,把梁平山和田婷玉的檔案及調查材料帶來了。唐學強看完兩人的材料後連聲叫好。高久辛問:「唐檢,好什麼?」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帶梁平山!」

兩人來到了審訊室。

「梁平山,田婷玉跟你是什麼關係?」

「她,她是我外甥女。」

「為什麼現在才說?」唐學強狠狠地盯住了梁平山。

梁平山一下子癱軟了,他以為外甥女供出了他。他慌亂地說:「我,我,忘掉了。」

「那好!」高久辛說:「現在就給你一個機會。如果再不說實話,不但會害了你,還會害了你外甥女。」

「這……」梁平山腦門上滲出了汗珠子。

「快說!朱坤榮多給了你多少錢?這些錢都那裡去了?」

「我說,我說。朱坤榮多給了我1千5百萬,1千萬給我外甥女了。」

唐學強一聽這話,鬆了一口氣:「田婷玉把這些錢存放到那裡了?她給了別人多少錢?」

「存在我姐夫的名下了。」

「你姐夫?是田婷玉的爹?」

「就是的。這錢她一分都沒有花,…」

「存摺呢?」

「在家裡呢。」

「家裡啥地方?」

「雜役房的樑上。」

唐學強衝高久辛說:「高檢,你讓劉團長配合一下,派輛軍車,再派上幾個人,讓省市檢察院的偵察處長帶著梁平山,馬上去梁平山家中!」

「辦三件事。」高久辛和唐學強走出了審訊室,來到了唐學強的辦公室:「一是把田婷玉以她爹的名義存的1千萬凍結,然後把存摺帶回來。」

「還要到派出所把田婷玉、她爹和她舅的戶口證明帶來!」

「好的。第二,把梁平山的5百萬以及其他全部存款凍結,並取回相關證明。三是,在周圍的所有銀行裡查一下,看梁平山和田婷玉有沒有其他存款。」

「好!高檢,馬上佈置!」

「好的,唐檢,等會兒見!」

送走省市檢察院兩位偵察處長後,唐學強和省紀委檢查員丁一滿、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兼起訴處處長高久辛繼續審訊田婷玉。

「田婷玉,你存在你父親名下的1千萬鉅款是哪裡來的?」

田婷玉這下傻眼了:「這……你們都……」

唐學強心平氣和的說:「都知道了!……田婷玉,這樣,雖然你前面拒不配合辦案,但是隻要你現在改變態度,還來得及!我們等待你立功贖罪!」

田婷玉先是驚恐萬狀,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她當然害怕了,受賄1千萬意味著什麼,她心裡再清楚不過了。是朱坤榮供出來的,還是舅舅害怕說出來了?朱坤榮的可能性不大,說出一切來,必死無疑,不說,背後有大人物在暗中幫助,說不定還能揀條活命。一定是舅舅壞事兒了!舅舅啊!你個老糊塗,你害死我了!你不說,誰能知道這1千萬?你這一說出來,麻煩可就大了!

高久辛見田婷玉這個樣子,早就來氣了。他要發作時,被唐學強攔住了。

「你咋回事?說話呀!」丁一滿也來氣了。

田婷玉想,既是1千萬暴露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錢是朱坤榮給舅舅的,跟我有什麼相干?我讓舅舅存款了誰能證明。要是別人,這也許就是死罪可我田婷玉不怕,禍從口裡出,我姓田的來個死不承認,再加上王東山的庇護,你唐學強本事再大,又能把我怎麼樣?

唐學強又一次耐心的說:「田婷玉,立功贖罪吧!」

「立功贖罪?」田婷玉冷笑:「立什麼功?贖什麼罪?我有什麼罪?」

高久辛、丁一滿氣的拍桌子罵娘了。

唐學強望著田婷玉,冷冷地說:「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吧!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