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們辛苦了。」檢察長上前握住徐廣生和林火聲的手,說。

「不辛苦。我們完成了任務。」徐廣生說。

一群人紛紛過來與他們握手,李吉偉一邊握手,一邊逗徐廣生,「老首長,今天回來你可要請客呀。」

徐廣生把頭扭到檢察長這一面,「我看請客的事,要對檢察長說了。」

檢察長開玩笑說:「看起來,這請的事是要由我掏腰包了,可是,按照工薪消費水平,我只能請你去串街,或是狗街了。」

幾個人高興得笑了起來。

回來的路上,陳晶晶鑽進了李吉偉的車。

下車時,天已經黑了下來,李吉偉與陳晶晶下車,鎖好了車。

「上我家去吃吧。」陳晶晶提議道。

「唔,別去了,看到你爸你媽,我不知該叫什麼好。」

「叫什麼,叫爸叫媽唄。」陳晶晶頑皮地說。

「你別難為我了,你爸你媽都跟我年齡差不多,怎麼好意思叫出口。」

陳晶晶一臉的稚氣,說:「你總不能跟他們叫哥們姐們吧。」

陳晶晶這一說,李吉偉一想是不能那麼叫,便哈哈地笑了起來。

「你還笑,一點正經的也沒有。」陳晶晶嗔怪著,便將手挎進了李吉偉的臂彎裡。李吉偉不舒服,怕外人看見,甩了幾下沒有甩開,反倒被陳晶晶箍得更緊了。

這時,林火聲開著車拉著高良興和吳春平到刑警支隊,正好看到了這一幕。高良興不知這其中的奧妙,皺著眉說:「這李吉偉搞什麼鬼?」

「搞什麼鬼,人家兩個人搞上了,你還沒看出來?」吳春平解釋說。

「李吉偉這小子真有兩套哇。」高良興說。

「哪呀,那是陳晶晶主動出擊,一舉成功的。」林火聲說著話,把車放慢下來,並開啟車窗玻璃,逗他們說:「你們在刑警支隊門口拉拉扯扯,不注意個影響,高局都說你倆兒是在破壞警風警紀了。」

李吉偉一見車裡坐著高良興和吳春平,趁陳晶晶不防備,甩開了他的手。陳晶晶不卑不亢,說:「這是家務事,我們又沒穿警服。」

李吉偉說:「請領導給我個處分吧,不然,我遭的罪就沒邊沒沿了。」

高良興也把車窗搖下來,「這是怎麼說的?」

「我剛才還研究,我跟她爸她媽叫什麼呢?」

「那你該叫什麼?」

「我剛想好嘍,我就叫他們爸爸哥,媽媽姐。」

李吉偉的玩笑,逗得幾個領導笑逐顏開,陳晶晶氣得直跺腳,把手又挎進了李吉偉的臂彎裡,推著李吉偉走了。

望著兩人的背影,林火聲對兩個局長說:「這兩個人,真是對寶貝。」

4

檢察長沒有兌現他請客的諾言,他太忙。不過他讓自己的秘書,代表他請大家吃了一頓,本來是準備找個好一點的飯店的,可是在大家強烈地要求下,還是去了燒烤一條街,他們一幫人吵吵嚷嚷地擠在一張桌子上,在四周煙霧繚繞中,所有的人興致不減地吃著喝著。在這些人中,有林火聲、李吉偉、徐廣生、陳晶晶等三。一八專案組成員。

徐廣生邊吃說問檢察長的秘書,「怎麼樣?這羊肉串怎麼樣?」

秘書興致勃勃地吃著,說:「好吃,原來我總以為這羊肉串是新疆的專利,沒想到淩水市的羊肉串這麼好吃。」

林火聲說:「我在北京看到好幾家烤羊肉串的店名都寫著淩水呢。」

「我回去一定告訴我們檢察長,我頭一次吃得這麼好,這可比那些大飯店的菜好吃多了,都把我撐著了。」秘書說。

「要是你對檢察長說了,還不把他饞死。」李吉偉說。

「他來的路上,經徐局長那麼一說,他就總惦記著吃羊肉串,結果到走了,也沒有吃上這一口,真是遺憾。」秘書說。

「那還不容易,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讓老闆再給烤一些,給他拿回去,他不就吃到了?」陳晶晶插言道。

「還是陳晶晶心細,這確實是個簡單地的問題。刑警支隊的人就是聰明。」林火聲誇耀道。

徐廣生抓到了話柄,調侃道:「你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說我們檢察院反貪局的人不聰明是吧,別搞小山頭利益呀。」

李吉偉接上話說:「老徐,你別得意,你別忘了,楊靜巖的案子還是我們刑警們的功勞呢,你別貪天之功好不好。」

「這是你們刑警支隊幫的忙,我喝酒行不行啊。」徐廣生拿著酒說。

「別介,徐局長。」林火聲攔住徐廣生說:「不能這麼說,這是我們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們的同志為此還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我們還是共同喝下這一杯吧。」

經過十幾天的奮戰,省專案組的工作已經基本結束,他們將調查的案卷移交給了淩水市人民檢察院,楊靜巖的貪汙受賄案由淩水市人民檢察院和淩水市中級人民檢察院起訴。

省專案組臨走時,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向市委、市政府領導傳達省委書記的指示精神,要求辦案人員從速從快對楊靜巖進行公正的審判,要給淩水市人民一個交代,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這場由省專案組掀起的軒然大波在淩水市持續了近半個月。市民們幾乎天天都會傳播著各種新聞,這是因為一大批涉案人員被調查被拘留被逮捕,很多領導因涉嫌與楊靜巖的案子被傳訊和拘留,有很多的縣處級幹部還被依法逮捕。專案組撤走後的當天,楊靜巖的貪汙受賄案件,陸續在各級新聞媒體上曝光了,幾家報刊都用上了《共和國最大貪汙案》的題目,海外也有多家新聞媒體做了報道,一家香港的報紙還披露為《共和國貪汙受賄第一案》。這些報道都用不爭的事實,揭露了楊靜巖在任石油實業總公司總經理期間,利用各種手段貪汙受賄共計四千餘萬元。

5

二ooo年十月十四日,淩水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楊靜巖貪汙受賄案。

在莊嚴的審判大廳上,作為公訴人的徐廣生義正辭嚴地宣讀公訴書。

「一九九五年,淩水市中直企業的多種經營處處長兼多種經營處辦的企業化工製品供銷公司經理李某,向楊靜巖求助購買石油公司的‘廢劑’,楊靜巖先後批出七十餘噸的‘廢劑’,李某將其倒賣給了南方的一家企業,價值一千三百萬元。業務促成後,李某以回扣的名義把錢交給了楊靜巖,楊靜巖從中一次收取了二百萬據為己有。

「一九九五年底,楊靜巖與他人一起去深圳、廣州等地考察,其間收受考察單位所送賄金六十萬元。

「一九九六年六月,楊靜巖與李某再次合作,將‘三八二四’幹膠批給李某,李某轉賣給了福建的另一家化工企業,得到了回扣款二百三十六萬元。同年十二月,楊靜巖如法炮製,再次將八十八萬元裝入自己的腰包。

「一九九六年七至十月間,石油公司工程改造期間,楊靜巖收受工程施工方的賄金八十八萬元,還向一家外資公司索要並收受賄金五。四萬美元。

「一九九七年一月,石油公司決定收購山東某單位的二百餘噸‘三八二二’型催化劑,雙方已經商議每噸價格為五萬元。該公司經理吳某私下找到楊靜巖,要求向石油公司報價每噸七。六萬元,每噸差價就有二。六萬元,交易成功後,吳某於同年的春節,將此交易的回扣款的二百三十萬元匯給了楊靜巖。吳某按照楊靜巖的要求,分別填寫了一百九十萬元和五十萬元的匯票各一張,一百九十萬元被楊靜巖直接侵吞,為了掩人視聽,將五十萬的匯票交到了財務處,謊稱為提成費用。

「一九九七年五月,楊靜巖以同樣的手段,收取了北京的一家企業的回扣款二九八。五萬元「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楊靜巖收取建築工程開發單位的賄金七十萬元。

「一九九八年三月,楊靜巖將南京某化工材料供銷公司付給的貨款作為多種收入截留,並私吞了其中款項一四三。四五一萬元。同年十一月,楊靜巖將江蘇一家油廠付給的貨款二一八。三萬元截留,裝入了自己的腰包……「成品油銷售從一九九八年歸石油銷售分公司管理。二ooo年三月,中直企業李某再次找到楊靜巖,楊靜巖不敢私自動用成品油管理權力,卻變換名目,以‘油漆’品名價格銷售成品油,從而獲取不法利潤,李某回扣給了楊靜巖高達四百三十二萬元。這批油又涉嫌走私,已被海關緝處。

「在此期間,楊靜巖還利用職務之便,直接貪汙業務經費,一九九六年八月,他與西北某經銷部業務交往中,將其提供的業務經費三十二萬元侵吞。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楊靜巖將淩水市中保有限公司對石油公司事故的保險賠償金七十萬元侵吞。

「從一九九五年開始,有據可查的,楊靜巖利用權力貪汙受賄鯨吞人民幣四千餘萬元,五。四萬美元……「楊靜巖還利用石油公司的上市機會,大量索取購買原始股票,並利用分紅等手段,進行大肆洗錢行動……「楊靜巖現在供職北京的那家公司內情現已查明,北京的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只不過是他的一個代理人,實際上的真正老闆是楊靜巖,這是楊靜巖以洗錢為目的的經營公司。從一九九六年註冊成立該公司時,楊靜巖便以個人的名義向該公司注入資金,一次注入資金竟高達三千萬元。此後,楊靜巖使用手中的權力,以降低出廠價,以油漆價出售成品油等辦法,為北京這家公司創造直接經濟效益五千餘萬元……「楊靜巖於一九九七年九月為其子開辦了大和物質經銷公司,其資金均為楊靜巖投資,公司開業期間,因經營不善造成的虧損高達四百萬元……「再有,就是楊靜巖兒子有兩套住房,價值在六十萬,一臺車的價值四十萬,均為楊靜巖為其購買……「綜上所述,楊靜巖已經構成貪汙受賄罪,鉅額財產不明罪……楊靜巖從中間的隔離鋼化玻璃看到了楊博,他眼裡有光一閃,隨即便消失了,他淡漠地坐在了窗前,說:「你還來看我幹什麼,你爸再也不是那個威風八面的總經理,只是一個離死不遠的人了,你何必還要來看我。」

「爸爸,我是你的兒子,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楊博激動地說。

「兒子,我的好兒子,爸爸對不起你們呀!」楊靜巖落淚了。

楊博也痛哭流涕,「爸爸,兒子也對不起你,你的案子,我也反映了你的一些情況。爸爸,你要原諒我呀。」

「楊博,你做得對,你長大了,應該明辨是非了。小的時候,爸爸怎麼教育你的呢,那時,我對你說過,做人要正直,不貪不佔,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才能有所作為。而爸爸教育了你,自己卻走上了自取滅亡的道路,咎由自取啊。」

楊靜巖將手放在了窗的玻璃上,楊博也將手貼在玻璃的爸爸的手上。

「我對不起你們,楊博呀,爸爸這一走,你要照顧好你的媽媽。」

楊博流著眼淚點頭。

於小月一直在旁邊看著爺倆說著知心話,此時她悄悄地走了過去。楊博想起了於小月的重要性,便將於小月介紹給了父親,「爸爸,這是於小月,是我新處的女朋友,他就是那個追捕姜洪軍時犧牲的姚潤河的親生女兒。」

楊靜巖深深地點頭,說:「好,好,好哇。患難見真情呀。」

於小月也坐在了窗前,將手貼上了玻璃,說:「爸爸,請允許我叫您一聲爸爸,因為我從小叫到大的爸爸卻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也沒有享受過父愛。我剛剛認下的親生父親卻又犧牲在了壞人的槍口下,而您……我就想跟你叫聲爸爸呀。」

楊靜巖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流淌,「好孩子,我把楊博就交給你了。」

「爸爸,你放心吧,我們不管是苦是難,肯定要堅持走下去的。」

「孩子們。」楊靜巖深情地望著楊博和於小月,「可能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了,我有話要對你們講啊。於小月剛才說的那句是苦是難都要堅持的話,觸痛了我的心。人啊,‘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人一旦熱衷於追名逐利,必起禍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的父母只是農民,考學時我的願望,就是能脫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可是考上了學,就想到能在城裡工作,而工作後,就想往上爬,爬到了相當一級領導時,就想著能夠更加富足一些的生活,結果這種不滿足讓我越走越遠,真是宦海紅塵不歸路哇,毀了自己,也毀了我幸福的家庭。」

「爸爸,你還是別再自責了,我們沒有埋怨你呀。」楊博說。

「莫伸手哇,伸手必被捉。楊博,爸爸告訴你,這一輩子,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別學你的父親,臨了臨了,留了一世的罵名。」楊靜巖還要說什麼,站在他身後的警察過來提醒他,探視的時間到了,讓他回去。楊靜巖只好站了起來,說:「我很高興你們來看我。楊博,這一生一定不要走錯路,好好珍惜生活,要保護好愛你的人。於小月,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我看得出,你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相依相伴……」

楊靜巖哽咽了,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爸爸……」楊博喊著。

尾聲

在第二個新年即將要來臨的前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隨著一聲槍響,轟動海內外的共和國的最大貪汙犯楊靜巖倒在了血泊中。

頗具戲劇化的是在這同一天裡,三。一八入室搶劫案主犯姜洪軍因搶劫、殺人,被依法判處了死刑,與楊靜巖同在一個法場被槍斃。

北京的那個楊靜巖扶植的董事長果不食言,一直頑固到底,沒有交代楊靜巖的任何經濟問題,當他聽說楊靜巖被判處死刑後,自殺身亡。

黃樹雁雖然沒有承認姜洪軍一夥從他的家中曾搶劫去了百萬元錢,姜洪軍的供詞也不能作為直接證據。可是在依法對其住宅的搜查中,發現他家裡仍存有大量的錢物,所以檢察院仍以鉅額財產來路不明瀆職等問題批捕,現在檢察院接受審查。

梁玉清被「雙規」,在市紀檢委交代問題。

代市長劉績強在市人民代表大會上,在人大代表選舉過程中,選票不足半數,而未能繼任淩水市市長。這在建國後淩水市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在人大會之前的一個月,徐廣生被重新任命,調入到淩水市人大常委會任法制委員會的主任。

高良興退居二線。

吳春平卻沒有當上局長,調到市政府任副秘書長。

淩水市公安局長果然是那個法院的副院長擔任。

林火聲調入法院任副院長。

刑警支隊長仍舊是從淩水市下屬縣的公安局長提任的。

在楊靜巖被槍斃這一天,淩水市新任的公安局長和刑警支隊長在支隊長辦公室,找李吉偉談話,宣佈調任刑警支隊的技術二科科長,是管微機資料一類的工作。李吉偉很想對領導說明自己不會擺弄那玩意,但他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裡。因為他知道,領導肯定會對他說:不會就學嘛。

與他同時工作有變動的還有陸旭,他被提任為反暴大隊的副大隊長,並主持工作。這是在他們那撥到公安局工作的年輕的大學生中最先提拔起來的。

為了工作需要,陳晶晶調到了刑警支隊辦公室,做了調研員。

談話後,李吉偉走出刑警支隊。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他想自己以後的工作可以輕閒起來了,他想到是應該好好地放鬆一下自己了。想到放鬆自己,就想到了自己準備去的地方。

李吉偉漫不經心地來到了「名仕」音樂城,人還沒有拐到門口,就看到有一個熟悉的男士身影在門廳裡晃動。楊博正摟著一個小姐的後腰往裡面走去,從背影就能看得出來,那個小姐就是於小月。

楊博已經一無所有了,他所有的一切都作為贓款贓物進行了收繳,只有那個攤床,僥倖留了下來。他們倆人的賣服裝的生意出現了轉機。楊博進貨,於小月賣貨,生意非常紅火。

李吉偉猜測楊博和於小月來這裡到底幹什麼?是於小月重操舊業?還是他們到這裡來尋找快樂?他很快地否定了這些疑問,覺得自己很無聊。為此,他感到很滑稽,自嘲地笑了笑,轉過身來,沿著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走著走著,他覺得前面似乎有個什麼人正站在對面望著他。他定睛觀瞧,原來是陳晶晶,他向陳晶晶揮了揮手。陳晶晶跑了過來,抱住了他。李吉偉難為情地推開她,並環顧左右,發現周圍並沒有人注意他們,他便伸出手去,拽過陳晶晶的手。

兩人挽著手,陳晶晶將頭依上了他的肩頭,相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