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禍從天降

一號專案組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梁庭賢感到全身的血一下子湧到了頭上,身子一軟就要倒下去了。王永傑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這才沒有跌倒。王永傑扶著梁庭賢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梁庭賢才感覺到稍稍好了一點兒。他又拿起了報紙看,上面全是他和那個叫盧菩的賣淫女做愛的照片。

「這是誣衊!這是陷害!」梁庭賢把報紙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王永傑拾起報紙,翻到第二版遞給了梁庭賢。梁庭賢見上面是艾滋女盧菩的醫院診斷證明。診斷結果是「hiv呈陽性」。

診斷證明下是一段蓋有醫院印章的說明:

經我院第一次用酶聯免疫吸附測定法(elisa)測定,說明存在抗hiv抗體。第二次經蛋白印漬法(westernblot)進一步證實,第三次又重複作elisa法檢測,結果都為陽性。根據數次檢測結果,患者盧菩系艾滋病病毒攜帶者。

梁庭賢站起來再次把揉成一團的報紙狠狠扔在了地上:「這是造謠。這是誣衊!」

正說著,梁庭賢的助手、原八道嶺煤礦副礦長、現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副總經理羅輯田走了進來,他扶著梁庭賢坐在了床上。梁庭賢說:「你不怕我把病傳染給你?」

「不可能!我的老總。」

「你手裡拿的什麼?」梁庭賢見羅輯田手裡拿著一沓診斷證明,問道,「我的診斷結果?」

「是的,老總。」羅輯田把診斷結果遞到了梁庭賢的手裡。

梁庭賢問:「這個結果可靠嗎?」

羅輯田痛苦地說:「青嶺縣中醫院的性病專科在銀嶺地區是惟一的一家,他們的診斷結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梁庭賢絕望地開啟了「hiv呈陽性」的診斷書,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說:「輯田呀,我是被他們陷害的呀!」

羅輯田見他特別崇拜的這位鐵漢子流下了眼淚,也情不自禁地哽咽起來:「大哥,我相信你,你在作風問題上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別說去嫖一個艾滋女,就是送一個天仙女給你,你也不會動心的。」

「可是……」梁庭賢真想抱住羅輯田大哭一場呀,可惜他現在不能了,他怕自己的病傳染給這位十多年來與他同風雨共患難的好戰友、好搭檔。他的眼淚從那雙飽經風霜的眼裡流了出來:「輯田老弟啊!我怎麼能說清楚這一切呢?」

羅輯田拉起梁庭賢的手說:「老哥,你先在這治療吧,據性病專科的醫生講,剛傳染上這種病,還是可以治療的。」

「真的?」梁庭賢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這病真能治?」

「哪有不能治的道理?現在科學這麼發達。」羅輯田心裡知道,這種病目前是說啥也不能治好的。可是他只能違心地這樣說。

梁庭賢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忙從羅輯田手裡抽回了自己的手:「別碰我,小心把病傳染給你。」

「哪有那麼玄啊?哎,小王,你把口罩和手套扔掉,別搞得這麼恐怖,只要不接觸唾液、血液、精液等,是不可能傳染的。」羅輯田見梁庭賢也望著王永傑,便催促道,「快點呀!」

王永傑這才極不情願地把口罩和手套裝進了包裡。

梁庭賢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掉過眼淚,可是他今天的淚水是太多了,擦也擦不乾淨。他哽咽著說:「公司那攤子就交給你了,我馬上給盧市長和王省長打電話……」

「公司的事你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生產不會耽誤。可是職工們情緒是不穩定了,說是這股份公司也成立了,集團公司應該早點把財權和銷售權放下來,否則,他們也不想幹了。」

「談何容易呀?如果……」梁庭賢說到這裡時,轉身看了一眼王永傑。

羅輯田說:「永傑呀,你去想法給梁總弄碗熱麵條來。去敲飯館的門吧,多給人家點錢。」

一見王永傑走出去了,梁庭賢才接著說出了他的心裡話:「如果那麼容易把兩權要回來,他們就不會挖空心思這樣整我了。」

「你才知道呀?」羅輯田說:「我早就料到這一點了,可是你心裡早就清楚,嘴裡就是不說。人家打了你十大板把八道嶺煤礦1800名職工辛辛苦苦創下的這點家業收去了,才給了你一粒甜棗,一個小小的集團公司副總經理,雖然是副地級,可是真正的實權被他們奪去了呀!」

「按照省委省政府關於國有資本改造、資本運營的指導思想,這樣本身也沒有錯。再說了,劉省長也給我下了委任狀了……」

「老哥啊!我說你單純吧,你還不承認。按理說,這個銀嶺煤業集團公司是以我們八道嶺煤礦為主組建的,你應該是理所當然的董事長。董事長不給也罷了,可總經理該是你的吧,可總經理人家于濤也拿去了。他媽的于濤這王八蛋,我一提起他來就來氣,他搞垮了多少企業啊!一點點責任都不追究,現在倒好,高高在上成我們的領導了,他憑什麼?不成!這事兒不能完!」

「輯田,別在這兒發牢騷了。我們畢竟是受黨教育多年的老黨員,這組織原則還是要遵守的。組建集團公司的檔案可是劉省長簽發的。」

「我懂!可是老哥,這省長還不是聽王一凡的。他王一凡肯定和于濤有問題,不然的話,他為什麼總是向著于濤。就說于濤是于波的弟弟,可於濤是個啥貨色,省委書記不知道,劉省長應該知道呀,再說就是劉省長不知道,你王一凡堂堂一個副省長能不知道?我看你這事兒一定和于濤這個王八蛋有關係!還有,別忘了我可是沒毛辮子的和尚。既不是上面任職的幹部也不是人家喜歡的人。」

「好了,輯田,我們別再爭了。你看,我是不是給王一凡省長和盧四油市長打個電話?」

「沒有用。」

「為什麼?」

「昨天,別說王一凡和盧四油,現在全市、全省都知道了你這檔子事兒,盧四油也可能會為你說句話,王一凡那裡,你就免了吧。人家跟於無能穿一條褲子,還有省經貿委那個老狐狸柯一平、省委組織部那個副部長笑面虎穆五元,都不是好東西!」

「輯田,好了,又叫起人家的外號了。算了吧,我想組織上會有個結果的。另外,你可千萬別胡來!」

「結果什麼呀,老哥,不出你這檔子事還好點,這檔子事是他們的一個陰謀,目的就是要整垮你。你還讓我別胡來。他們如果不這樣對待你,我會顧全大局的。他們這樣對你,我還會讓著他們?不成,這事兒不能完……好好好,老哥,聽你的,我不胡來。他們整你的目的就是要讓于濤兼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的一把手……」

……

王永傑端來了兩大碗牛肉麵,他發現八道嶺煤礦的老礦長、副礦長,現在的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的老總、副老總已經哭成個淚人了……

這是怎麼了?別說是老總,就是羅副總,在王永傑的心目中,一個是英雄,一個是好漢,別說是哭了,他倆從來都沒有說出過一個字的軟話……今天這是怎麼了?王永傑隱約感覺到梁老總是受冤枉的。這事兒對他的打擊是太大太大了,連羅副總都哭了,他們肯定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他們的麻煩還遠不止這些。

梁庭賢們為什麼會有麻煩呢?

答案很簡單:不該把企業幹得那麼好。

你八道嶺煤礦憑什麼那麼紅火?別的礦職工工資才四五百元,你八道嶺礦的職工工資平均兩三千元,你憑什麼拿那麼多?還「全國地方煤礦一枝花」、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集體」、還國家級的這獎那獎的,你憑什麼有?你梁庭賢就有這麼大的能耐,你不就用了一個好幫手羅輯田嗎?我們想法把他挖出來不就得了。可是,任憑這幫人使盡渾身的解數,這個羅輯田就是不買賬。拿這幫人的話來說,羅輯田真成了茅房裡的石頭了——又臭又硬。不吃硬的好呀,就給你軟的吃,給你房子、給你票子、給你女子……可是給什麼,這個羅輯田也不離開八道嶺煤礦,也不離開梁庭賢。

梁庭賢是誰呀,你不就是個縣級幹部嗎?在銀嶺礦區,你是級別最小的礦領導。你還「全國勞模」、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還「優秀企業家」,國家的拿了拿省裡的,你憑什麼拿那麼多獎?

好!你既然這麼能,我就給你點顏色看看,先把你的礦收編到我的煤業集團公司來。這可不是我非收不可,這是省委省政府「適應加入wto新形勢」、「國有企業資本改造和資本運營」的結果。我手裡有省府「1號」檔案這把尚方寶劍,你梁庭賢敢不聽我的?你不是能的屙不下屎來嗎?好的,我先收走你的財權由集團統一管理,你花一分錢出去,先找我集團的頭簽字,我簽了字你才能花這一分錢,我要不籤,對不起,你還花不了這一分錢。再收走你的經營權,別的礦賣不出去煤,而買你的煤的車排成了長蛇陣。又是鐵路又是汽車的,這八道嶺簡直就成了你梁庭賢的天下了。

不行,你吃肉也要讓我們喝上湯,你吃大塊肉,也得讓我們吃上小塊肉呀。

不行!不行!我們憑什麼喝湯?憑什麼吃小塊肉?煤礦都是國家的,又不是你梁庭賢個人的,憑什麼你坐奧迪,我才坐個桑塔那?……

梁庭賢難呀!

現在的梁庭賢成了出頭的椽子、領頭的鳥……

于濤們拿起了大鋸,提起了槍……

于濤們成了「木匠」:既然你是出頭的椽子,就先把你鋸下來;

于濤們成了「獵手」:你做了出頭的鳥,就要把你打下來……

……

「乾的幹,看的看,看的給乾的提意見,提了意見還不算,想著法子搞誣陷」,這已經是老掉牙的順口溜了。現在的銀嶺礦區,又出現了新的順口溜:

乾的幹,身家性命交給共產黨;

看的看,貪賭嫖樂日日過大年。

乾的幹,富了礦工肥了礦,

這樣還不算,還要想法往前趕;

看的看,富了方丈窮和尚,

這樣還不算,國有資產往家裡搬。

看的想,你憑什麼這樣強?

你幹我不幹,成績屬我理當然。

不幹還不算,你讓位子我上炕。

上了炕,咋幹不用想,只想讓你小心當綿羊。

可你還要幹,還想上市乘大船。

對不起,

老子非要把你趕下船,

這船長,除了老子誰敢當?

順口溜是從八道嶺煤礦和現在的八道嶺煤電股份有限公司傳出來的。在傳順口溜的時候,聽說羅輯田瞞著梁總帶著180名職工代表(1800名的10%)到省政府去上訪。劉省長非常重視這件事,責成銀嶺市委、市政府派工作組進駐了八道嶺,瞭解處理八道嶺煤電公司職工反映的問題。這不,工作組才進駐煤礦三天,梁庭賢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艾滋病患者。

天呀,你還有眼睛嗎?

地呀,你還有點良心嗎?

蒼天在上,人間的公理何在?

黃土在下,梁庭賢的冤屈何日能伸?……

就在梁庭賢得了艾滋病的事傳得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時候,印有上述內容的傳單一夜之間貼遍了銀嶺的大街小巷,也飛進了工作組的房間裡……

于濤拿著傳單咬牙切齒地說:「這絕對是羅輯田乾的,羅輯田!你這個王八蛋!我也要讓你身敗名裂!」

柯英明對於濤說:「於董,沉住氣。這算啥,人家都成艾滋病病人了。」

穆五元笑嘻嘻地對於濤說:「於董,多大個事呀,笑到最後的才是英雄。」

「哈哈哈……」

「嘿嘿嘿……」

龍江大學坐落在山清水秀的龍江河旁。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校園裡除秋風刮落葉的沙沙聲外,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從各個教室裡傳出的歌聲和從窗戶裡看到的彩燈、彩色飾花中我們知道,學校各班級正在舉行什麼慶祝活動。在教學樓一樓左手的會議室裡,校學生會「慶祝國慶聯歡晚會」已進行到了高潮。

一陣掌聲過後,學生會副主席龍大研究生院碩士研究生於妮手持話筒,落落大方地說道:「非常感謝中文系同學精彩的小品演出。接下來有請校學生會主席、中文系大四(二)班班長穆宏同學和中文系大四(二)班學習委員梁穎潔同學為我們表演詩朗誦《愛的偶像》,作者:穆宏、梁穎潔。掌聲有請——」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穆宏、梁穎潔大步走上了舞臺。

這時候,教學樓前的林蔭小路上,輕輕滑過了一輛黑色的高階小轎車。早已等在這裡的龍江大學中文系主任劉玉林教授,把下車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穆五元等三人請進了會議室。

穆五元見兒子正在臺上和梁庭賢的女兒梁穎潔詩朗誦,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小子,咋就這麼沒出息呢?

有學生過來和劉教授打招呼,說要請劉教授表演節目。劉教授忙說,我還有事,今天就免了,你告訴穆宏,讓他馬上到黨委李副書記辦公室裡去。劉教授說完拉上穆五元就走,那幾個學生便過去通知穆宏去了。

在電梯口劉教授對穆五元說:「李書記正在辦公室等你,我就不上去了。」

「也好。」穆五元跟劉教授握了握手,走進了電梯。

在十一樓一間碩大的辦公室裡,黨委李強副書記與穆五元握手:「歡迎穆部長來龍大指導工作。」

「李書記,今天純屬私事,明天是十月八號,事情多,只好今晚來了。」

李強向穆五元介紹起了他了解的情況。

穆宏不僅是學校學生會主席,而且還是公認的美男子。身高1.75米,學校裡追他的美女有一大幫。可他只愛同班的學習委員梁穎潔。這兒子可比他老子強多了,正直、果斷,且學習也是很棒的。他的短篇小說早已登上了《龍江作家》的頭條位置。

於妮是省委書記于波的掌上明珠、獨生女,是龍江大學公認的校花。她不僅是學生會副主席,而且是碩士研究生中最有發展前途的學生。她對穆宏有好感,也追過穆宏。可穆宏只與她保持著同學和朋友關係,心中念念不忘的還是梁穎潔。其實,憑心而論,梁穎潔沒有於妮漂亮。於妮細高個子,處事穩重、言語不多。梁穎潔個兒不高,很活潑,可廢話也不少。可穆宏只是喜歡梁穎潔。於妮呢,和他父親一樣,是那種無私的人,還老是有意無意地把穆宏往梁穎潔那邊推。自己呢,至今未和任何男生明確過戀愛關係。

「這是個難得的女孩子。」李強介紹完基本情況後評價說:「現在的校園裡,男女學生間汙七八糟的事兒不少,可這個於妮卻與眾不同。明年她就畢業了,學校準備讓她留校任教,這與她父親無任何關係。」

穆五元點燃了一枝大中華抽著:「李書記,這個忙你得幫。」

「穆部長,你就放心吧,我會按你的意思辦好的。」李強說著給穆五元續上了水。

這時候,穆宏喊了聲「報告」走進來了:「噢,爸,你也來了。」

「是呀,兒子,大過節的,就1號那天著了一次家,再也不見你的人影。忙什麼呢?」

「這不忙著晚會的事嗎?你問問李書記。」

「這倒是真的,穆宏忙的是夠嗆。」李強把一杯水遞給了穆宏:「喝點吧,高階毛尖。」

穆宏站起來雙手接過了紙杯:「謝謝李書記。」

「我還要謝你哩,你把學生會活動搞得這麼好,是對我這個書記最大的支援呀!」

「看李老師說的,這不是我份內的工作嘛。」

打了一陣哈哈,父子間、師生間的關係也還融洽。

「兒子,」穆五元說,「說點正事吧,你和於妮……」

「爸爸!」穆宏反感地打斷了穆五元,「你的心事我懂,於妮呢,也確實很優秀,可我始終把她當姐姐看,朋友看,我就是愛不起她來!」

「穆宏!對你父親要客氣一點!」李強嚴肅地說。

「你看看這個吧。」穆五元把梁庭賢得了性病的那份報扔到了穆宏的面前。

穆宏驚訝地看完了報上的幾個小標題,他大聲說:「這不可能!梁伯伯絕不是那樣的人!」

「是哪樣的人?你這麼瞭解他。」穆五元把菸屁股用勁摁在了菸灰缸裡:「我告訴你,醫院的診斷結果出來了,他的的確確是得了性病!」

「就算這是真的,這也跟梁穎潔沒有關係。」穆宏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輕輕地坐在了沙發上。

「咋沒有關係?」李強幫腔說,「如果這病毒早就在他身上呢?如果是這樣,他女兒也很危險。」

見兒子沒有吭聲,穆五元心平氣和地說:「兒子,聽我一句,和省委書記的女兒結婚,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爸爸!」穆宏又站了起來:「你也太直接、太過分了!」

「什麼過分?你給我坐下!」

「我不!」穆宏憤憤地離開了李強辦公室。

第二天,龍江大學的校園裡出現了不少傳單和那張彩色小報……

穆宏氣得義憤填膺。

梁穎潔哭了幾次後,悄悄地離開了學校。

於妮找了兩次梁穎潔,均未叫開梁家的門,於妮只好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當省委書記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