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吉湟問:「老孫,咋回事?」
孫至富說:「汪局長,黑夜看不清,攔車車不停,鳴槍示警,子彈又不長眼,誤傷了王林山。」
「誤傷,人死了?」
「人已經死了。」
汪吉湟說,「你呀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咋就出了這麼大的事?……說說情況吧。」
昨天晚上,刑警支隊接到任務,說有一輛三輪摩托車上很可能裝帶有毒品,讓新城市派人在國道上攔截。孫至富等四名刑警開警車到湯縣常河附近的國道上守候。深夜零時,湯縣常河村的王林山、王義山兄弟駕駛著柴油三輪車歸來。行至距孫至富等人十多米遠時,突然拐彎駛上了村道。孫至富以為是犯罪嫌疑人發現情況要逃,就大喊站住!
王家兄弟倆隱約聽到身後有人喊停車,同時聽到了一聲爆響。終因發動機噪聲大,開車的王義山沒有聽見。警車即刻追了上來,很快追上了三輪車。王義山停下車時,見哥哥王林山躺在車裡一動也不動。推推他,沒有反應,一摸頭時,王義山抓了一把血,他驚叫了起來。警車上下來的孫至富等人氣呼呼地直奔三輪車:「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不停車,快下車檢查。」
王義山見孫至富手提著手槍,明白哥哥是中警察的手槍子彈了。
孫至富等四人不管王義山的喊叫,車裡車外,人身上搜了個遍,沒有找出毒品來。
王義山大叫道,「我們就是常河村三隊的人,啥也沒有帶,還不拉我哥哥去醫院!」
孫至富看了王義山的身份證,知道捅大亂子了,馬上拉王林山到了湯縣人民醫院。
王母聽見兒子被槍打了,有生命危險,頓時昏倒在地。王父像傻了似的,說話語無倫次,見著誰也磕頭作揖:「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兒子!」
王林山傷勢嚴重,子彈從後腦部射入,又從右耳根處穿出,傷及了靜動脈、神經、大腦,因大量失血,湯縣醫院沒法搶救。凌晨三時,王林山被轉到了市醫院搶救,下午三時十分死亡。
汪吉湟知道了這一切後,啥話也沒有說,他在檢察官遞過來的材料上籤上了字,爾後領著孫至富回到了局裡。
金安局長還在等他,聽了汪吉湟的情況介紹後說:「汪局長,你拉著孫至富去看看王家的兩位老人吧,買點禮物去,我有點事就不去了。」
汪吉湟帶著孫至富到加油站加上了油,又把車開到路邊,他說孫至富,你等我,我買兩個肉夾餅來。
汪吉湟買上肉夾餅到離車五米遠的地方,車「轟」一聲爆炸了,飛過來的車門從汪吉湟的左肩邊上飛過,頭部、肩部受傷的汪吉湟昏倒在了地上,孫至富當場被炸死,車也被炸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堆廢鐵。
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攔車把汪吉湟送到了市醫院。醫院見受傷的是警察,就把工作證押在了收款臺,對汪吉湟立即進行搶救。
晚上十點鐘,他醒了。金安局長、宿偉等人守在他的床邊。
汪吉湟問:「局長,你們咋來了?」
金局長說,「我們趕到出事現場時,你已經到醫院了,我們把孫至富的屍體和炸碎的車處理完就來醫院了。你一直昏迷著,把我擔心壞了。你放心養傷吧,化驗結果出來了,頭部擦破點皮,肩骨軟組織損傷,沒有大問題,就是流血太多。」
汪吉湟說,「局長,孫至富絕對不是畏罪自殺,這案子又是吳旺發這幫惡魔乾的。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金安點了點頭說:「你安心養傷吧,這事先不用你操心。」
「是呀。」宿偉接上說,「汪局長,你好好養傷,我們決不會被嚇倒!你放心吧。」
四
5月23日18時。晴天。
在通往引黃入新工程工地的簡易公路上,他看見了「絕命崖」
三部小車,一部麵包車在崎嶇的簡易公路上行駛著、顛簸著。
第二部小車裡,程忠給於波介紹著這段路。他說:「這段路實際上是修在懸崖峭壁、巨壑深溝上,你瞧,這地方多危險。」
于波說:「程市長,你真有遠見、真了不起,在這沒有路的地方,不!荒山野嶺上修路,其難度我是能想到的。」
程忠說,「真正了不起的是湯縣的領導和人民,是他們流血、流汗修出這條路來的。於書記,快看,這個地方我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絕命崖’,你看,你看,我那次就差點從這裡掉下去……」
于波順車窗往下看,被稱為絕命崖的山崖下,是猙獰、嚇人的怪石,深不見底的峽谷。于波嘖嘖連聲說:「要是從這地方掉下去,別說是人,就是鋼甲車也會粉身碎骨的。」
程忠說,「當時我正在一輛履帶式推土機上,車好好地走著,我觀察前面的山包怎麼炸,這時車突然滑了下去,被絕命崖邊上的山石擋住了。可真懸呀,現在想起來還有點怕呢。後來我想,我如果那天死了連個烈土都算不上,引黃入新沒有立項,還談什麼立項,人家根本就不讓你去搞,是我偷偷與湯縣的領導談,他們是引黃入新的第一受益地,當然很支援了。可是我真要出事了,只能背一個對抗市委領導、死有餘辜的罪名。」
于波笑了,他說:「程市長,這是哪裡的話,這引黃工程是肯定要上的,這說明你的自信很有基礎嘛。咋就這麼想?」
程忠也笑了,「當時如果知道你要來新城,我就把這路弄寬一些,反正工程完工後再打一個山洞就是通往鄰省的一條道路,兩省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汽車在彎彎曲曲的簡易公路上艱難地前行,距引黃工程工地已不遠了。于波感到胸膛內隱隱約約的脹痛。他說,「程市長,咋樣?你有什麼感覺?」
程忠說,「這是高原反應向我們擠眉弄眼呢,我都聽見聲音了:喂!快來吧,你們若能經受住考驗,我就嫁給你!」
于波被程忠的玩笑逗得大笑了起來。
眼前出現了稀疏的松柏林,朝右向前看去,碧海林濤鬱鬱蔥蔥,近處的山體仍然是怪石嶙峋、奇峰連綿,山下的水叮咚流淌。
「於書記,公安局按省裡的要求,給市政府打了個報告,要建立交通自動化監測中心,僅電子警察一項,就要投資五百多萬元。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你看呢?」于波反問程忠。
程忠說,「公安要現代化,建立這個中心是必要的。但根據我市的實際,公安局首要解決的是公安幹警的生活、住房、工作條件,解除他們的後顧之憂,加大破案力度,把群眾最關心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問題解決好,待財政狀況好一點了再考慮這件事。」
「沒錯!」于波說,「引黃入新工程的缺口達一億多,楊棟同志動身了沒有,去北京跑資金的事。」
程忠說,「動身了。不愧是老同志,信心十足。他對市政府聘他做引黃入新工程顧問很滿意。是市財政局的兩個同志陪他去的。再加上劉省長的關係,解決個一億元怕是沒問題的。……立項?立項更是沒問題。」
于波接著說,「這一億元到位不知到啥時候了。省裡的這一億七,也是分期分批劃撥,首次撥的款只能是撒胡椒麵了。我看這事是不是考慮考慮讓企事業單位、幹部工人捐點款。這畢竟是新城市的一件大事情嘛。」
程忠說,「我看這主意不錯,搞一個動員大會,當場捐款,效果能好一些。另外,幹部職工定個數字,幹部五十,工人二十,個體戶五十,企事業單位統一由各單位直接在工資中扣除,這筆錢也能解決燃眉之急。」
于波說:「好主意。」
正談著,車到了引黃入新工程二工區所在地,這裡駐紮著鐵道部隧洞總公司第一工程處的幹部、技術人員和湯縣調來的五萬民工。民工的任務是開劈隧洞出水口前面的建房用地和出水口外水流出後的導向工程工作。因為隧洞工程正式開工後,農民工是用不上的。
這裡的戰場已經擺好,隧洞出口處百平方米左右的地上已經搭起了帳篷和一排排簡易磚頭平房。相對而望的兩排平房中間一根高高的鋼管立在那裡,鮮豔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給人一種奮發向上的力量。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引黃入新指揮部的領導和施工幹部已經等候在了一處簡易停車場邊上,新城市四大班子領導的車和後勤、衛生、運輸車隊徐徐開進了停車場地……在迎候隊伍的最前邊,人們看到了引黃工程指揮部副指揮鍾祥,他的雙眼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五
5月23日21時。
新城環球娛樂中心保齡球館,錢虎向法院副院長請教:公安局能不能告
佘副院長投完了最後一個球,突然想起了什麼,也沒看投球的結果,問錢虎:「錢總,你不是說有事要問我?」
「是呀。」錢虎朝休息室伸出了手,「請。」
進了休息室,見一小姐正拾掇茶几,佘副院長把小姐的耳朵揪了一下說:「劉小姐,啥時候再陪佘叔叔?」
那小姐羞澀的一笑說,「那要看佘院長大人的時間了。」
佘副院長大笑了起來。
錢虎朝劉小姐擠擠眼,劉小姐開啟了休息室的裡間:「佘叔叔,請。」
佘副院長連錢虎都未看一眼就進去了,隨著裡間門上鎖的聲音,錢虎坐在了沙發上等候。很快,從裡間傳出了哼哼嘰嘰、吱吱扭扭的聲音。
錢虎想,這些老爺們幸福呀,隨時隨地都能做這樣的事。想我老錢,百事纏身,任身邊有那麼多的美女,有時連看一眼的興致也沒有。錢虎是地地道道的呂九莊人,當年呂黃秋創業的時候,錢虎一點也看不上這個身不滿五尺五的大隊支部書記。沒想到幾年過去,呂黃秋像吹氣球一樣發起來了。就在呂黃秋開第十一個工廠時,他投靠了呂黃秋。呂黃秋也真是個人物,他沒有把這個有點能耐而曾經看不起他的人拒之門外,相反的把第十一廠的廠長交給他當。錢虎在感激涕零之際,想這呂黃秋必能成大器,所以他就加倍努力地工作,百倍地為呂環球獻計獻策,千般地討好呂黃秋。錢虎終於有一天爬上了環球集團的副總位置。後來,市內成立了不少企業,大多企業的產品跟環球集團的產品一模一樣,為了爭過環球,這些企業不惜倒貼血本,壓低價格出售。環球的銷售量急劇下降,產值由過去高峰時的八個億下降到了這時的五個億多一點。呂黃秋失眠了,錢虎也坐不住了。他給呂黃秋指點迷津:上下討好、兼併同行、出奇制勝、迅猛發展。上下討好是討好省裡、市裡、區裡;兼併同行是通過方方面面的壓力使這些同行對前途無望時,環球用最低的價格將這些企業買過來;出奇制勝是呂黃秋如採用錢某的奇招,必獲全勝;到那時環球不是一般的發展,而是成倍的發展。
呂黃秋採納了錢虎的建議,兩年之內,環球就兼併了二十三個廠,產值一下子猛增到了二十三個億。企業在國家鄉企排行榜上進入了前十名,呂黃秋也由此成了市、省、國家的知名企業家。進入90年代中期,環球為了尋求進一步的發展,走上了另外一條路。說白了,就是違反黨紀國法、與人民為敵的路。錢虎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激流勇退,而是主動提出為減輕呂黃秋壓力當上了總裁。呂黃秋也確實對他不錯,把自己老婆、子女弄到美國去定居、上學的同時,把錢虎的老婆和孩子也移民到了澳大利亞。這就是錢虎竭盡全力保護呂黃秋、全心全意為環球的原因。
佘副院長「酒足飯飽」後走出了裡間,興致勃勃地讓老錢快說。
錢虎問:「公安局能不能告?」
「告公安局?」佘副院長遲疑了一下說,「有什麼不能告的,只要他違背了政策法律,我們照樣收拾他們。不過,老錢,你得有證據。」
錢虎說:「第一,幾年前公安局的三產‘公安實業公司’借了我們兩千萬,至今未還。眼下,聽說這個公司已不存在了,當時借錢時,是公安局擔保了的。」
公安局擔保了?佘副院長大喜過望。
錢虎把一份借款合同給佘副院長看。
佘副院長看過後說:「沒有問題,你們就向我中級法院起訴,我保你勝訴。」
錢虎繼續說:「這第二嘛,聽說昨天晚上他們的一個刑警在湯縣開槍打死了人,這事能不能起訴?」
佘副院長說:「公安濫用權力,隨便開槍打死人,是一種無視國家法律的表現。這更應該告。同時,老錢,你要整公安局,除了打官司外,還有個好法子。」
「願聞其詳。」
佘副院長傳授高見:「花點錢買通報社,將這一系列的事在報上整版刊登出來,還怕新城市引不起地震嗎?啊!」
錢虎把酒杯端起來碰了一下佘副院長的酒杯說:「院長,果然是高見!」
「哈!哈!哈!……」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