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首長和農民交談起來。問那農民,這獼猴桃能賣多少錢一斤。那農民說:「好的能賣兩塊錢一斤,最差的有時只賣三五毛錢一斤。」
中央首長看著高南翔說:「農民算這個賬才是實打實的。」
高南翔只得代鎮委書記道歉說:「我們還缺乏深入。」
在田頭地邊看了,中央首長又走進了一戶看來不算富裕的農民家裡,見壁上還掛著些臘肉,便問戶主:「去年養了幾頭豬?」
戶主說:「養了兩頭豬。一頭做了年豬,一頭賣了錢。」
首長笑著說:「那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商品率了。一頭豬賣了多少錢?」
戶主如實說了能賣多少錢。
首長說:「家裡還靠些什麼收入?」
戶主說:「還產柑橘。」
首長說:「一年柑橘能賣多少錢?」
戶主紅了紅臉不想說出來。
首長說:「你說實話,我們不要你的錢。」
在場的人都被首長說得笑了起來。
那戶主說:「一年賣三千多元。」
首長說:「你一家幾口人?」
戶主說:「三口人。」
首長說:「你一家全年總收入能有多少?」
戶主看著鎮委書記說:「九千多元。」
首長看了看屋子周圍,不露聲色。
高南翔馬上提醒戶主說:「你照實說,中央首長喜歡聽實話。」
戶主又老老實實地說:「這是毛收入,如果除了成本,還有四千多元。」
首長點了點頭說:「這還差不多。」
從農戶家裡出來,走到河邊,中央首長看見大橋工地正熱火朝天,便站住看了一會兒。高南翔介紹說:「那是跨河大橋。河那邊的鄉下還有近十萬農業人口。」
首長笑著說:「這兒是需要一座連通城鄉的大橋啊!」
高南翔靈機一轉,說:「大家都希望首長能給這座大橋題寫一個橋名。」
首長說:「我的字寫得不好。」
高南翔被拒絕得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其實首長的字寫得很好。
首長說:「修橋的資金你們是怎麼落實的?」
高南翔說:「想了很多辦法,現在還有五百萬的缺口。」
首長對陪同的部門負責人說:「白鶴的工作幹得不錯,支援一下吧。」
部門負責人馬上答應說,應該支援。高南翔又高興起來。
晚上,中央首長和省裡領導聽了白鶴的工作彙報,當聽到白鶴如何把發展經濟和整頓幹部作風結合起來抓的幾個典型時,中央首長笑了。
中央首長第二天走了,市裡馬上召開了市直單位一把手和各縣縣委書記會議,傳達了這次中央首長來白鶴視察後,對白鶴工作的評價和指示。重點談了中央首長和省裡領導對沿河大道發展模式的肯定。高南翔自己心裡明白,他做領導工作還缺少經驗,他是從寫材料這條路上來的。來白鶴後,他也是在邊幹邊學,很多事他想著對路,但如果有人真的一反對,他又常有些拿不準,虧得省裡有劉伯給他打圓場作後盾。這次中央首長要來白鶴,說實話,他心裡的確不無畏懼,接待和彙報他都怕出錯。那可出不得錯啊!於是,他記下了很多有關白鶴的社會、經濟資料。事前,他沒有想到白鶴的工作會得到領導這樣的肯定,現在他明白了,他在白鶴的工作思路是對的,白鶴的工作就應該像他這麼抓下去。在當前這種社會條件下,中央希望下面有什麼樣的領導,老百姓希望有什麼樣的領導,他應該怎樣當好白鶴的市委書記,現在他心裡全都明明白白了。
這件大事辦得這樣稱心如意,像一劑興奮劑注入了高南翔的血液裡。但是,高南翔在這次領導幹部會上一點兒也不顯得張揚,話說得非常地從容,一字一句,出口成章,字字鏗鏘,聲音洪亮,柔中帶剛。講成績,不加任何修飾;講差距,非常有度。臺下聽報告的,幾年來不知聽過高南翔多少次報告,但從沒見他像今天把報告作得這麼有底氣,這麼有大領導的架勢。以前,高南翔的報告最顯著的特點是精神飽滿,充滿激情,實在細緻,今天,他的報告達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彷彿一夜之間,高南翔變得熟透了!
散會後,高南翔回到家裡,情緒很好,跟蘭萍說:「過不了兩天,劉伯一定會打電話來表揚我的。」
蘭萍說:「你做個好夢等著吧。劉伯打電話表揚過你幾次?」
當真,高南翔一回憶,劉伯每次來電話就是跟他說要注意的事兒,沒有幾次是表揚他的。但高南翔很自信地說:「這次,劉伯會表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