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翔聽著想著,也越來越不能平靜,他捏緊兩個拳頭撐著下巴說:「照這麼說,我和你都得順著他皮革蘇的好惡辦事兒才行?他要糟蹋少女就可以任意糟蹋少女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還是這裡的書記嗎?你還是這裡的市長嗎?我們書記市長還能在這裡執政嗎?這塊地方還屬於我們管轄嗎?」
萬世耿說:「人到彎腰樹,低低頭走過去了再說。小不忍則亂大謀!暫時委屈一下,以後我們有了經濟主動權就好辦了。戰國時期,齊國的臣相管仲不也用開妓院的辦法來滿足生意人的需要,從而增加國家收入而使齊國富強起來嗎?」
高南翔說:「齊國的妓院可以讓人強姦少女嗎?照你這麼說,皮革蘇的事兒就這麼蓋了?他以後還可以這樣為所欲為?」
萬世耿說:「那倒也不是。還有個兩全之策:緩抓人先賠償。要皮革蘇拿點錢來給受害人作賠償,抓人的事以後再說。」
高南翔說:「我怎麼就聽不明白你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照這麼說,只要他皮革蘇拿得出錢,他就還可以繼續任意強姦窮人家的女兒了?」
萬世耿說:「高書記,你別這麼說話!你要這麼說話,我也受不了!你以為我萬世耿在這種事情面前心裡就好受嗎?我也不是平常百姓出身。聽到這樣的事兒,也許我比你更傷心。但是,我面對全市這種經濟狀況,面對這麼沉重的財政包袱,面對今天的現實,只得把血往肚子裡咽!這是為保證市裡的經濟不出亂子,需要我這樣忍辱負重!」
高南翔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實在是難以平靜自己的心情。犧牲一代少女把經濟搞上去,是當下第三世界一些國家的時髦論調,每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高南翔都接受不了!為什麼要犧牲一代少女?為什麼要犧牲女人?男人都死完了?但是,聽別人說這些話,他可以冷笑一下作罷,今天,他聽到自己的市長在他面前也流露出這種態度時,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說:「老萬,如果我們這一級領導都這樣主張,那我們就連過去開妓院的鴇母都不如!鴇母還知道維護自己姐妹們的權益!老萬哪,說實話,當我決定要抓皮革蘇時,我就想到,會有人來干擾,來求情,但我沒有想到第一個來向我求情的會是你!我也跟你實說吧,不管你同不同意,皮革蘇都要抓起來伏法!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絕不是不支援你的工作。我們都是這一級幹部,大道理也用不著說了。你可以再想想,如果你自己還有什麼脫不了身的事情,你就早跟我說,或者什麼時候再約,我們談談也可以。」
話說到這兒,萬世耿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了。他在心裡說:「高書記,你錯看我萬世耿了!」
高南翔送他到門外,萬世耿才轉過身來說一句:「高書記,這幾句硬話好說,你會說我也會說,到時候,如果硬不到底,那可就收不了這個攤子啊!」
高南翔說:「老萬,你別這樣說話,我們倆在這兒工作,有福我們同享,有禍我們同當就是!」
萬世耿說:「你要怎麼決定那是你的事,我還是認為,只有按照我的想法辦事,全市經濟執行才不會出亂子。」
萬世耿走出市委辦公大樓,往市政府這邊走。他邊走邊想著皮革蘇被抓之後,白鶴市的經濟執行會出現什麼亂象。他最擔心的就是幹部和教師拿不到工資會到市裡來起鬨鬧事。
萬世耿走後,高南翔回到自己的坐椅裡閉上眼想了一會兒,他感到,照這樣下去,在這件事情上,他和萬世耿是說不到一塊兒了。但他是絕不會同意萬世耿的意見的,就是兩人鬧翻了,他也不能改變自己!他心裡站著很多窮人的女兒,她們在他面前流淚,在他面前求救。他曾經在縣裡工作時,已做過對不起老百姓的事情了,他愧疚。那時候他真的沒有辦法。現在他可以直起腰桿來為民做主了。可以想象得出,萬代市長肯定是有難處,不然他不會這樣說話,從他平時的為人來看,他根本就不是那種少良心的人。是不是受賄了呢?不大像;受賄的人應該不敢公開在市委書記面前說出這樣大膽的話來;受賄的人用的是鬼一樣的手段,來去無蹤,讓人看不見,摸不著,而萬代市長是站著、坐著和他當面這麼下棋的。那麼,當真如他所說,抓了皮革蘇就會出現全市財政告急嗎?就會出現全市經濟執行的亂象嗎?既是這樣,要來的事兒就讓它早來吧!世上的事兒總難不住活人吧!該應對的就要學會應對!
前前後後地想了這麼些,高南翔給公安局胡局長打了電話,說:「胡局長啊,辛苦了。」
胡局長說:「高書記,我也正要找你彙報。現在已經捅了馬蜂窩,可惡的馬蜂到處飛著找人蜇哪!該怎麼辦呢?你們主要領導應該有個統一意見才好,不然爸爸、媽媽我們都得罪不起。」
高南翔說:「沒有什麼不統一的,堅決依法辦事!難道還有哪位領導的行為敢凌駕在法律之上?」
胡局長說:「剛才萬代市長還打電話來,叫我們在皮革蘇的問題上一定要慎重從事,他說好抓不好放啊!」
高南翔想不到萬代市長還會這麼做,他相信胡局長說的是實話,但到這個份兒上,他不能讓步了,說:「抓!有問題我高南翔負責!如果你們不抓,出了問題那我可就要你們公安負責!」
胡局長說:「高書記,你能這麼說話我就不怕了,明天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高南翔說:「抓了皮革蘇之後,你馬上給我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