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魏民正躺在辦公室的床上輾轉反側。
他徹夜未眠。
他在等待結果,等待訊息。可是,大半宿過去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感到不妙,但仍存僥倖心理:省城和本市隔著一道山嶺,訊號傳不過來,他們無法和自己聯絡……
不對,他們可以用有線電話嘛,省城大街上到處都是,有磁卡就能打……
也許,他們覺得不方便,或者事情正在進行,還沒有結果,或者他們已經幹完,正在返回……
他躺不住了,從床上坐起來,但沒有開燈。只能坐在黑暗中思考。
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一步,到底差錯出在哪兒呢?他點燃一支菸,開始總結經驗教訓:對了,應該說,罪魁禍首是鐵昆,他不該殺毛滄海。自己雖與毛滄海處的時間不長,但已經看出,他人不錯,起碼比鐵昆要強,不但花錢大方,也不那麼霸氣,看那樣子,將來能聽話,能控制得住。媽的鐵昆,這兩年翅膀硬了,誰也不放在眼裡了,有時跟自己說話也頤指氣使的……當時自己的想法是,把毛滄海在本市立起來,給鐵昆個眼罩戴,讓他規矩點,放尊重點。為這事,他還找上門來跟自己大吵一通,又是威脅又是恐嚇,自己沒理他,想不到他居然沒通過自己,就找來紀雲龍,殺掉了毛滄海……
對,一切都是從這開始的。從這開始,就有點控制不住形勢了。接著,是紀雲龍錯殺李斌良,殺了林平安,殺了吳軍,殺了梅娣……真可惜梅娣那女子,真有味道,招人喜歡,卻也被紀雲龍殺了……媽的,這小子,太可恨了,不知這回鐵昆和秦榮他們能不能除掉他,一定要除掉他,不然,他早晚是禍害……
當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李斌良也起了很壞的作用。今天看來,當時放他離開政府辦是個錯誤,可那時他不是今天這副樣子啊,平時也就寫寫材料,寫寫詩,誰知他也能幹刑警,最後還成了自己的對手啊!
他又氣又怕地想了一會兒,思路又轉到這次行動上。自己下了這麼大的賭注殺劉新峰,到底值不值?
值!
是的,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男人不可一日無錢,不可一日無權。錢、權是人的命根子,絕對不能失去,為了這兩樣,什麼事都可以做。現在,自己手中已經有了權,也有了不少錢,可還遠遠不夠,遠遠滿足不了自己的胃口:當官要當一把手。市長在政府這邊雖然是一把手,可就全市來說,還有市委書記管著。當一把手就不同了,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就說雲水公路這件事吧,如果自己是名正言順的一把手,當上市委書記,他劉新峰敢唱反調嗎?他還不是聽到了風聲,覺得他要當一把手了,才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嗎?不行,絕不能忍受這個,特別是主持這幾個月的全市工作,嚐到了一把手的滋味,就更不能再當二把手了。權力越大就越不受束縛。如果當上書記,在本市就再沒人管著自己了,什麼人大、政協、紀檢委,都是牌位,都在自己領導下,都得聽自己的……對了,如果自己能當上市委書記,首先要解決公安局的問題,一定想辦法讓老蔡頭子退下去,把秦榮提起來當局長,上次推薦他沒成功,繼續推薦,現在看明白了,公安局的權力一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裡!
可是,這個劉新峰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躥到自己前面去,怎麼能容忍?自己熬到這一步容易嗎?動了多少心機,下了多少工夫啊……當年,為了當上市長,幹掉寧玉成,那是冒多大的險哪,就因為那件事,鐵昆才拿住了自己,紀雲龍也拿住了自己……後來,紀雲龍殺那個鎮長掉腳被抓,判了死刑,自己又和鐵昆、秦榮、吳志深他們費盡心機,用朱貴把他置換出來……下了這麼大的賭注,現在馬上就要當上市委書記了,他劉新峰居然想越過自己,騎在自己頭上,怎麼能夠容忍?已經看出來了,他表面上溫文爾雅,實際上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你瞧,他還沒當上一把手呢,就開始跟自己為難了。不說別的,在公安局的兩次講話,他是話裡有話,跟自己唱反調,在雲水公路上更是如此……媽的,如果他真上去,自己乾的那些事早晚得讓他抖落出來……不,不能讓他上去,即使自己當不上市委書記,也不能讓他當!
魏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做得對,這次行動安排得對。只是,一定要成功……
然而,能成功嗎?現在一點訊息還沒有。
窗戶已經現出白色,天就要亮了。
怎麼還沒有訊息……
「丁零零……」
桌子上的電話鈴突然響起。
魏民一把抓起,覺得呼吸都粗了,他竭力平靜著自己,拿出慣用的腔調:「喂……」
電話裡傳來的是他不願意聽到的聲音:「媽的,是我,聽出來了嗎?」
魏民的心咚咚跳起來:「你,紀……事情幹得怎樣了?」
「媽的,你還問我?你指派的事我給你幹了,可那秦榮和鐵昆他媽的怎麼回事?想滅口哇?他們是不是你派的,告訴你,我已經把他們都幹掉了……」
魏民聽明白了:紀雲龍幹掉了劉新峰,而鐵昆和秦榮他們反被他給幹掉了……好,這樣也好,只是……
「喂,你聽見沒有,媽的,他們到底怎麼回事?是他們要這麼幹,還是你安排的?」
魏民急忙解釋:「你別胡說,我怎麼會除掉你,一定是他們自己要這麼幹……他們早就跟我說過,我不同意,要不他們早就向你下手了……好,你幹得好,他們活該……哎,你在哪兒?有什麼事?」
「什麼事你不知道嗎?咱們講好的十萬元,先給一半定金,剩下的完事再給,我來取那一半錢,然後遠走高飛,再不來打擾你了!」
遠走高飛?那可不行。魏民心裡說:「你還想走?寧玉成的日記你還沒交給我呢,為了它,我付出的太多了。餘一平用它來威脅我,逼著我提拔他。你紀雲龍也是這樣,日記到手卻就是不交出來,那就更不能留著你了……」心裡這樣想著,卻對著電話說:「好,你告訴我在哪裡,我現在就給你送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