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良的車在疾駛,逐漸逼近目的地,逼近他們心中的殺手。
李斌良早已發現前面的黑夜透出的紅暈,隨著車輛的逼近,紅暈變成了紅色,變成了金色,最後變成了火光。
「不好!」李斌良意識到了什麼:「快,再加速……」
一切都已經晚了。當他們趕到時,季小龍家已經火焰沖天,無法靠近,一些村鄰無助地遠遠圍觀著,吵嚷著。
李斌良用手機打119,回答是消防車已經出動,就在路上。
派出所長帶著幾個民警和聯防隊員也來了,但,他們對如此大火也束手無策,只能忙亂地往外搶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看到李斌良等人,所長氣急敗壞地大聲叫著:「李教,你們也來了?!瞧瞧吧,你白天剛來過,夜裡就著火了,多奇怪?!」
李斌良沒有回答所長的話。他望著熊熊大火,臉硬如鐵。他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巧合,也並不奇怪。
二十多分鐘後,消防車趕到,然而已經晚了,整個房屋已經不存在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火基本撲滅,李斌良和消防戰士一起衝進火場。很快,他們在廢墟中發現兩具已經化成焦炭的屍體。
不用說,那屍體的心窩肯定能找到深入心臟的刀傷。
李斌良的身子顫抖起來。
殺手又走到了前面。這次不應該有洩密可能,看來,他是憑直覺?
不,是自己和派出所長白天來過這裡,驚動了他。為了自己活下去,他殺死了知情的生身母親和同胞兄弟。
李斌良意識到,當自己白天走進這個燒燬的院子,走進這個家庭的時候,季寶子就在附近,在看著自己。離開時,那種第六感覺沒有欺騙自己,那如芒在背的感覺事出有因。
李斌良一拉吳志深,「跟我來!」
他抓著他的手離開人群,躲到遠處的黑暗中。此時,他感到了吳志深的手冰涼冰涼,還有點發抖。
李斌良拉著吳志深走到遠離人群的一個地方,仍然抓著他的手不放,聲音雖然很輕,但非常鄭重地問:「你準備好了嗎?」
心照不宣。吳志深明白李斌良話裡的意思,他雖然仍在發抖,卻鼓足勇氣回答:「這……咱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李斌良覺得他回答得很好。是的,此時已經別無選擇。他更緊地握住吳志深的手,繼續逼問:「我不勉強你,你可要說真話,要做好任何準備,包括犧牲!」
吳志深雖然猶豫了一下,但仍然堅定地回答:「斌良,別逼我口供了,我什麼都明白,只要你相信我,咱們就一起幹吧。我豁出來了!」
「那好,」李斌良很受感動,「我們只有豁出去了。現在,我們再想抓住殺手,恐怕很難很難了,只有從別的渠道突破了。不過,這也很難,甚至更難,關鍵是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對,」吳志深說,「是一定要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又說,「既然要調查,不可能不驚動一些人,要真正做到保密,很難很難!」
「我知道,」李斌良說,「我們盡力而為。你說,咱們應該從哪裡著手?」
吳志深想了想:「應該從法院那頭,案子是他們判的,執行也是他們法警執行的。」
「有這種可能。但是,」李斌良搖搖頭說,「我倒覺得,問題也有可能出在咱們這頭,因為,季小龍執行前一直關押在看守所監舍,是由我們管理的。另外,你沒注意嗎?在我們偵破這幾起血案的過程中,總是被殺手搶在前面,這就說明,是我們內部人把訊息走漏了!」
吳志深:「這……對,你說得也對……」一下想起了什麼,「哎,胡學正那時候是看守所的副所長……他能不能……」
這話引起了李斌良的注意:對呀,那時候他在看守所,正是季寶子被槍斃不久後調到刑警大隊的……怪不得……
可是,此時沒有時間深究這些。李斌良按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我覺得,他一個人還沒這麼大的能量,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調查。譬如,我認識季寶子,曾經和他是同學,親眼看見他被槍斃了,他怎麼又活了呢?一定是有人掉了包,有一個長得和他非常相像的人代替他赴刑場,而且這個人又是自願的。這是怎麼回事,是我們首先要調查清楚的!」
這時,李斌良又想到了自己的夢境,那個可怕的夢境。在夢裡,季寶子復活了,向自己伸出帶血的雙手……想不到,這夢居然變成真實的生活。
吳志深用顫抖的語調說:「不可思議,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好吧,一切就按你說的做吧!」
李斌良深深地吸了口氣:「那好吧,從現在起,我們就要過一種特殊的生活,深入到季寶子的生活中去,回到他‘死後’這幾年的生活中去!」
李斌良知道,本案進入了關鍵的時刻,困難、危險、勝利、失敗,都在前面等著自己。
但是,已別無選擇,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和多大的危險,不管經歷多少失敗,都要一往無前,直至最後勝利。
和吳志深談話後,李斌良指令沈兵、大熊等人留在火場進行調查,又和吳志深拉著派出所長走到一邊。
派出所長弄得滿身滿臉都是菸灰,邊回頭看火場邊跟李斌良走。走到別人聽不見說話的地方,李斌良停住腳步,嚴肅地對所長道:「現在,我們說的話你不能跟任何人說。你能保證做到嗎?」
所長惶然地看著李斌良:「李教……不,李政委,你說吧,我保證不向別人說一個字。」
李斌良鄭重地看著所長說:「首先我要告訴你,我不是什麼李政委,我還是刑警大隊教導員。現在我問你,季家那個遠方的侄兒,你們見過嗎?」
所長搖搖頭:「沒有,我是去年才調這裡當所長的,只聽人們說這老太太在遠方有個很有錢的侄兒,經常賙濟她……怎麼,你懷疑這場火與他有關?」